作者:彦缡
不过这个印记并不代表着夏洛要将李默视为自己的猎物,恰好相反,它像是一种保护,一种威慑。
凡是比夏洛弱小的怪谈,都不可能再将李默纳入到自己的规则当中,因为它们的存在比夏洛“低级”,而更高层级的怪谈的规则是可以粗暴的向下兼容覆盖的。
而与夏洛同等存在的怪谈,在这样做之前也需要先谨慎的思考一下是否有这个必要——因为如果它们对李默出手,就将被视为对夏洛的挑衅。
只是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人类,显然并没有这样树敌的必要。
李默记忆的最后,是灰金色发的少年伸出手来,推了她一下——她从钟塔的高楼之上跌落了下去,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刮响,但内心却奇异的并没有太多的惧怕,就仿佛潜意识在告诉她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视野的范围里能够看到的,只有在钟塔的高楼之上,那相互握着手,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一样。
当李默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钟塔】。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默逐渐的知道了一些更多的信息。
比如那个少年的代号是【哥哥】,比如他真的将那个人类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弟弟悉心照料,比如原本他有可能成为一个和人类和谐相处的怪谈,比如……
白色的回廊如同围城,安静的屹立在城市的一角。里面所有的人类都被驱逐了出来,这里从此成为怪谈的领域,拒绝人类的到来,也不为外界所开放。
后来的后来,在最初的混乱过去、人类对于怪谈的了解越发的深入,应对也越发的熟练之后,【哥哥】被确认为是当世已发现的、为数不多的高级怪谈之一,以其所表现出来的特性,进行了重新更名。
——人类已知的十三个超规格大型区域性超危怪谈,【时喰回廊】。
***
十年后。
城市东区的一角已经被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许多年,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存在的是一个危险而又可怕的怪谈。
不过和许多的怪谈不同,【时喰回廊】并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一直都表现的非常稳定,没有什么要扩张的意愿——当然也有可能是它早就已经扩张到了自己满意的极限也不一定。
白色的长廊恍若自亘古以来就存在于这里,就算是时间也不会影响到分毫。或许是因为它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异动的缘故,除了在十年前真切的亲身经历过两大怪谈相互碰撞的那一幕所带来的震撼的亲历者之外,很多年轻人甚至会将那里当做是什么美丽的打卡景点。
隔得远远的对着恍若白玉雕琢而成的无尽之城拍照——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几个年龄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悄悄摸摸的靠近了回廊的外壁并且试图寻找一个进入的入口,这件事情未免也有些太过于作死和令人震撼了。
但他们自己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我说,这真的是那么危险的怪谈吗?”小队当中有人忍不住问,“我们都已经靠的这么近了,也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啊。”
“不会只是编出来骗人的吧。”
“当然是真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面住过呢!W家就在里面!”队伍里的另一个女生不服气的说,“而且听说在这里面,还有被怪谈所养大的孩子呢!”
这些青少年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简单的概括一下其实就是吃饱了撑的,所以想要来进行一个探险——只是现在,他们似乎连进去的“门”都找不到。
“你们在干什么?”
在找了三个多小时都遍寻无果、已经精疲力尽的打算放弃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样问。
那是一个坐在高处墙头的少年,黑色小卷毛,眼睛的颜色很浅,在日光下像是一块儿琥珀。
“哇,你是怎么到那里去的?”少年人们并没有意识到这当中有什么违和,只是对于这个陌生的同龄人可以出现在那里感到了惊讶,“给我们也指一下路吧!”
卷发少年稍微的顿了顿,随后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们想进来吗?好啊,欢迎欢迎~”
他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站在他们面前,热情的带路。
“和我来吧。”
第46章
怪谈(十)
“你们见过那家伙吗?”
“没有吧,不然这么显眼的家伙肯定会有印象的。”
“我也没有!我绝对不会对这种帅哥的脸毫无印象!”
周宁煜走在前面带路,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对于身后的那些并不算偷偷摸摸的争论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我叫周宁煜。”他的脸上挂着一种非常清澈的——反正并不像是在这种拥有着来自怪谈的压力的半末世当中应该出现的,过于轻快而没有压力的笑容,甚至可以说是透露着一种具有相当的违和感的“天真”在其中。
“你们的名字呢?”
几个人犹犹豫豫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这支队伍里面有三男一女,女生叫做韩璐,男生的名字则分别是钱佳,孙毅,郑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他们几个的家住的很近,平时都是一起行动的小团体。在怪谈降临了有十年之久的现在,人类姑且也摸索出了一套对付怪谈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这让这些在这种环境当中长大的少年人们姑且还能够拥有姑且“正常”的成长轨迹,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迫成为战士。
但是怎么说呢,保护的太好的话也是会出现一些问题的……比如这种瞒着监护人,明知道危险却还偏偏要来传闻中的超危怪谈所在的区域当中的作死行为。
“哎,那个,周宁煜?”在小声的交头接耳之后,这个小群体当中性格最e人的韩璐最先开口,去和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同龄人搭话,“我以前都在学校没有见过你……你是不住在这附近吗?”
“嗯?”周宁煜稍微的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一种不是很明显的疑惑来,“我不需要去学校,你们都要去的吗?”
“哎——?!”这句回应不出意外的得到了所有人的惊叫声,显然,对于任何一个饱受上学折磨的学生来说,可以不去学校都是一件非常让人感到羡慕嫉妒恨的事情,其吸引力和可炫耀程度远超其他一切。
“你、你家里人不逼你去上学的吗?”因为过于的震惊,韩璐再开口的时候都有些破音。
“啊……”这个问题对于周宁煜来说,似乎有些难以回答。
在稍微的顿了顿之后,他朝着他们露出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我的哥哥不是很希望我离开家太远,因为外面很危险。”周宁煜说,“所以我也没有出去上学……一般都是在家里面自学的。”
“你家在这附近?”钱佳左右看了看,但是除了那白色的长墙之外,却也几乎看不到什么其他的能够被称之为“居所”的地方。
不如说在他们的认知里面,这边根本就是无人区才对,能在这里见到周宁煜的存在,已经是非常令人感到惊奇的一件事情了。
“啊……就在这里的。”周宁煜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来在他旁边的那一块儿墙壁上一推,随后在这一支“冒险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见原本的墙壁上居然被推开了一道门,而门后是一片非常繁华的商业区,甚至能够看到时不时有行人从街道上走过,往来穿行。
只不过其中很多人的手背上似乎都有一个金色的时钟图案,就像是某种标记一样。
那个图案非常特殊,他们以前还从来都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过。
“你们不是想要进来吗?”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些轻快,“和我来吧!”
“欢迎来到苍白之城。”
***
这里是被白色的回廊所隔绝出来的、同外界割裂开的那一部分城区最中心的白色高塔。
如果有十年前曾经被住在这里的居民看到的话,或许能够认出这一座标志性建筑物的钟塔,只不过如今这钟塔显然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比如改变的色彩,也比如上面的钟盘。
更重要的是,这里从原先的一座单独的“塔楼”进行了扩展,成为明显是适合居住的屋所。
只不过在这附近有格外多的人如同守护一样的拱卫着,显然不是轻易就能够靠近的。
而现在,黑色卷发的少年人却步履轻快的从这些人身边路过,目标明确的走向了钟塔并且进入——而奇异的是,他这样大摇大摆的行为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他进入这里是合理的行为一样。
钟塔内的主室显得过于的寂寥而空旷,几乎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存在,只有一道螺旋上升的、同样是白色的阶梯一直通到了最顶端。
周宁煜三步并做两步、像是倦鸟归巢一样的从楼梯上跑过,一直来到上面通往的某一个房间里,然后快快乐乐的朝着靠坐在松软宽大的懒人沙发里的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哥——哥——”周宁煜的声音甜甜软软的像是一颗棉花糖,“我回来了!”
他毫无边界感与距离感的在对方的身上蹭来蹭去,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别人的怀里,双手揽住了对方的腰不紧不松的搂住,是非常亲密的姿态。
被他抱住的灰金色发的少年像是有些头疼的样子,伸出手来试图将周宁煜给推开一点。
“够了……不要这么紧的缠着我。小煜,让开一点。”
然而他不说这样的话还好,眼下只不过是这么稍微一提,甚至语气其实都有被可以放缓的,但周宁煜仍旧是嘴一扁,眼睛里面就含上了两泡的泪水。
夏洛:“。”
他开始感到头疼起来。
第47章
怪谈(十一)
养一个孩子,会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吗?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这个问题可能夏洛还没有办法回答;但是现在夏洛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是的。
和谢明翎不一样,周宁煜是另外一种孩子。
这样说并不是代表周宁煜是一个熊孩子。恰好相反,如果要给小孩子也分一个类别等级的话,那么周宁煜绝对够资格称得上是SSR级——乖巧,听话,懂事,懂得体贴人,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完全是照着模板出产的天使宝宝。
说真的,任何人如果养到了这样的孩子的话,那真的是睡梦里都可以笑醒的一件事情。
但有一点,时常会让夏洛为此感到头疼。
——周宁煜,是一个有着高陪伴需求的孩子。
他诚然不会给夏洛增添任何的麻烦,但是从小的时候开始,周宁煜就像是拥有分离焦虑症一样,一旦夏洛不在他的身边就会感到惶恐和不安,眼泪随时准备就位。
夏洛又不是养孩子的专家,面对这种情况便以为或许是先前在短时间内飞快的失去了父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兄长在面前死去,所以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牢牢的抓住夏洛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后的关联。
那还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孩子呀!当然是顺着点了。
夏洛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问题。
不就是总想让他陪在身边吗,反正周宁煜很乖,是需要跟夏洛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就心满意足了,兄弟两人可以各干各的事情。
更何况在这个满是怪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面,将周宁煜就留在自己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保护。
尤其是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因此,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面对怪谈,夏洛都有办法放心让周宁煜独自去接触。
然而随着周宁煜年龄的增长,这件事情就逐渐显得有些不对了。
至少夏洛冥思苦想都觉得,一个已经18岁的青少年,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应该自己独立睡觉了。
总是黏着他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必须要跟在鸟妈妈身边的小鸟吗?
然而每当夏洛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周宁煜都会露出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他的哭包属性显然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减缓,反而是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周同学这样撕心裂肺的哭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