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神智之后,叶临默的大脑褶皱变得平滑,其他所有事都能光滑的划过大脑皮层,只能记得住一个“亲”字。

接下来的一整天,为了让游檬说出“愿意”,叶临默无师自通学会了献殷勤。他为游檬准备午餐罐头,打扫营地前的落地,升起篝火让游檬取暖。

这种医学奇迹,一般称之为动物求偶的天性。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因为黑洞趋于消失,不会再出现高等级的怪物,靠按插在黑洞周围的机器监控即可,今晚燕谆和随云意都会回来休息。

游檬打算在外面等人。

野外的晚风很凉,叶临默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厚实的大氅,小心翼翼披在了游檬的肩上,然后例行公事问了一句:“现在愿意了吗?”

游檬没有像白天那样,干脆利落给出不愿意的答案。

他看向野犬状蹲在自己身旁的叶临默。

那双兽瞳中,满是懵懂的期许。

“好吧。”

终于,叶临默听到那句开恩似的话。

“愿意一会儿。”游檬抚摸眼前头发蓬松的脑袋,“你自己求的,清醒后可别哭着说我玷污了你。”

游檬在说什么,叶临默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张张合合的唇。

轻吮,含吻。

唇舌交融。

无关精神疏导,无关神经疼痛是否环节,亲吻是叶临默已知的,世界上最浪漫亲昵的事。为了拥有这个人的吻,他愿意付出自己一切,哪怕颠倒过来承受痛苦。

游檬有点喘不上气。

他眼神朦胧,已经顾不上精神疏导,不断轻拍叶临默的胸膛。忽然,叶临默捂住了他的双眼,吻像狂风骤雨般落下。

待到偃旗息鼓,仍不能心满意足。

“松手。”游檬轻轻喘着气,“不要遮着我的眼睛。”

叶临默没有拿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掌。

游檬语气加重:“叶临默?”

“还想要。”叶临默语气笨拙地说着,“求你,再亲一亲。”

游檬倏而沉默了下来。

叶临默垂头,想要啄吻游檬的唇。

感受他凑近的呼吸,游檬忽然偏过了头,让这个吻落在了一侧的脸颊上。捂住他眼睛的手掌,也因此错开了一点,露出游檬左眼上翘的眼尾,以及纤长的睫毛。

“叶临默。”游檬阖着双眸,“你已经清醒了。”

夜风习习。

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二人一时无言。

良久,叶临默移开了手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怎么发现的?”

游檬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叶临默正常状态下圆瞳,淡声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叶临默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时候吗?

吻到一半事后,他的神智忽然清醒,不是隔层纱的回忆,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那双唇的柔软,甜蜜的滋味毫不留情倒灌进脑海。

喜欢。

太喜欢了。

以至于胸口都觉得疼痛。

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痴迷地加深了那个吻。

不再压制,放纵内心深处的欲望,再不去想什么精神疏导等同于控制,向导拥有支配哨兵的能力。

叶临默承认。

他愿意做套上项圈狗。

“不知不觉。”叶临默回答游檬问题,“清不清醒有什么区别吗?你昨晚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游檬推了下他的胸膛:“先放开我。”

叶临默还保持着将游檬拥进怀里的姿势。

闻言,他恋恋不舍松开手臂,稍微后退了一步,目光不曾从游檬泛红的脸上移开。

重获自由,游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仔细抚平被揉皱的衬衫。

叶临默沉声道:“返回白塔后,你和随云意解除绑定,我们在一起。”

游檬的动作一滞。

他抬眸,看向叶临默:“为什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叶临默语气认真道,“抱歉,我弄丢了那三年你写的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为你写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

游檬提醒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上一次见面还剑拔弩张。”

“是我不对。”叶临默果断认了错,“我钻了死胡同。”

游檬不见喜色:“你喜欢我?”

叶临默神情郑重。

“嗯,我喜欢你。”

“你不是认为,哨兵是会受精神疏导影响的生物,所以一直抗拒向导的精神疏导?”游檬星眸充满了好奇,接连发问,“区区疏导,就死心塌地爱上一名向导,不是你最鄙夷的事情吗?你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可以为你疏导。要是再有一个S级向导横空出世呢,要是他跟你契合度在八十以上呢?”

游檬的问题很多,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

可叶临默的心仿佛千刀万剐。

对方久久不言,游檬莞尔浅笑:“而且,我喜欢随云意,为什么要跟他解除绑定呢?”

叶临默心如刀绞,他一直不善言辞,平日里也少有需要长篇大论的场合,满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憋出来一句:“……不是喜欢我吗?”

闻言,游檬笑眼染上几分羞赧。

他左右张望了下,像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然后才像说秘密似的用手挡住嘴,轻声说:“我说过喜欢你,但没说过只喜欢你。”

“啪啪啪——”

两人身后传来掌声。

转身看去,就看到燕谆和随云意站在低垂的夜幕下,前者鼓着掌,后者出着神。两人身形相仿,全都阴沉着一张脸,篝火橙红火焰的映照下,就像索命的无常。

被撞了个正着,游檬却并不惊慌。

燕谆走到他的面前,垂眸观察他的表情:“明明发现我们回来了,你还是要说刚刚那一句话。”

随云意沉眸,接着说:“因为不想继续伪装了?”

卸下重担似的。

游檬漂亮的眉宇舒展。

“同时追三个人很累的。”游檬伸出三根手指,嘟囔着抱怨道,“就算完全复制粘贴,那也是手写三份情书的工作量啊。”

燕谆觉得自己没救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觉得游檬可爱的让人牙痒痒。

其他两人显然也是这种想法。

随云意的语气想硬都硬不起来:“檬檬,我是不是知情最少的那个人?”

“当然是。”燕谆冷笑一声,替游檬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和游檬认识的时候,叶临默第一次失控闯入游檬办公室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喝西北风。”

叶临默诈尸一样,忽然插了一句嘴:“第一次闯入他的办公室,我们就接吻了。”

燕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气得倒“嘶”了一口。气上心头,他的矛头仍然指向眼下得利最多的人:“呵,不该我生气,我现在可没有这个资格。”

没理会他夹枪带棒的话,随云意的视线始终落在游檬的脸上。

昨晚,随云意偷听了燕谆和游檬的聊天。

就这样,他猝不及防知道了两人复杂的关系,也知道了游檬在跟燕谆若即若离的同时,给自己寄了三年的情书。

得知真相,随云意颓废了一夜。

他脑海中浮现无数想法:一个刚毕业的小向导,竟然将他耍的团团转,有点骨气就应该立刻分手才对;燕谆哪里比他好,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难道说,小向导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他吗……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脑海中只留下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

即使游檬不是百分百真心,即使他对不止一个人表达了喜欢,即使现在集邮人员又增加了一个……可那又怎么样?

狡猾的小向导,已经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随云意一步上前握住了游檬的手。

他摒弃往日的桀骜,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和煦爽朗:“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应该学着享受当下。只要你还有点喜欢我,不会和我接触哨兵和向导的绑定关系,我做什么都可以。”

游檬轻轻眨了眨眼。

这跟他的预想不太一样,他以为随云意怎么也要生一会儿气的。

起码两个小时。

燕谆不屑轻嘲:“轮得到后来者先表演大度吗。”

“后来者,却是最后的命定者。”随云意阴阳怪气嘲笑道,“说起来,我能够后来居上,还要谢谢前人不争不抢。”

一句话沉默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