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到了放学时间。

交往之后,席景檐会送游檬回寝室,路上经常偶遇同样回寝的乔围,两个人就会变成三个人。再过两个月,学生会要进行权利交接,最近乔围和席景檐都忙得团团转。

因此,今天只有游檬一个人。

不管是回寝室,还是去音乐教室的教学楼,都要经过同样的花坛和树荫。有了之前的经验,游檬每每走到这里,都会有产生身后有人的错觉。

今天,错觉加重了。

放学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

游檬没有立刻回寝。

林荫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置一张长椅。他就近走向其中一张,掏出纸巾擦去长椅上的落叶和浮灰,便坐了下来。时间还不晚,下午四五点钟的阳光不像晌午那么刺眼,可以稍微看一会儿书。

看了没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游檬抬起头。

迟倾站在他面前,一米九多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将坐在长椅上的人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游檬轻轻眨了下眼。

迟倾俯身,趁着游檬出神的间隙,拿起他平摊在腿上的那本书。

随后,他维持躬身的动作,直勾勾平视游檬的双眼,晃了晃手中翻开的东西,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游学长,你在干什么?”

游檬回答:“看书啊。”

他的双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是时刻准备翻书的动作。然而,此时那本书已经被迟倾拿走,这动作看着就像是听老师的话,将双手乖乖放到膝盖的小朋友。

“已经五六百度的近视。”迟倾把书合上,用书脊轻轻压上游檬头顶柔软的发,“还这样看书,学长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虽是被学弟这么说,可游檬是个知错就改的人。

他双手朝上摸,捧住了迟倾作乱的手腕,在对方僵硬的时候,顺势将书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珍视地塞进书包里:“谢谢提醒,我下次不会了。”说完,他想起来一件事,“迟学弟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迟倾笑得恣意而嚣张,秒答道:“当跟踪狂啊。”

游檬还没回神:“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迟倾摸了一把游檬头顶细软的黑发,“我要跟踪喜欢的人。”

游檬愣了愣:“不行,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迟倾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是在学你啊。”

“啪——”

清脆的一声,是游檬一掌拍在迟倾的肩膀上。他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不要学我啊。喜欢可以小心翼翼,可以大大方方,但绝对不能鬼鬼祟祟,造成别人困扰。”

“那学长呢。”迟倾收敛了神情,“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跟踪席景檐吗?”

闻言,游檬握拳:“会的。”

迟倾笑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游檬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

迟倾追问:“哪里不一样?”

游檬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我和席同学两情相悦了啊。”

迟倾微滞,阴阳怪气道:“是,你还让他亲你。”

游檬没有否认。

“不好奇我怎么知道吗?”迟倾再次躬身,逼近了坐在长椅上的人,如情人般轻语,“因为我的跟踪的人,就是学长你。”

他兴趣来的随便,喜欢也说的随便,分不清有几分真心。

直至看到游檬踮着脚。

接受席景檐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要和小团体的人谈恋爱7

自那之后, 游檬就常常偶遇迟倾。

内在或者外在,从外表、脾气到家世,迟倾都是非常引人瞩目的一个人, 走在路上回头率爆表。偏偏小书呆子好像能屏蔽他一样,有时能发现他的存在, 有时就完全察觉不到。

这让迟倾时常怀疑,以前同学都把游檬当透明人,是因为游檬先把其他人透明化了。

如果在游檬附近晃了几圈,还是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迟倾就会主动出现,然后一脸无奈地说:“学长该换眼镜了,我这么大一个人在你周围转来转去, 你都没有发现,要是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又或者酸溜溜的问:“学长也会这么忽视席景檐吗?”

如果是第一种说法, 游檬会摇头回答:“不用换啊, 我的度数没有涨。”

如果第二种说法,游檬就会变得沉默。

两种回答都让迟倾心梗。

起初,迟倾以为游檬会沉默,就是表示默认的意思。直到他从队友嘴里听说, 游檬曾三番两次忘记等席景檐的事情。

他苦中作乐。

也没有输的很彻底。

但很快,迟倾就没有办法再天天跟着游檬了。

因为二年级和三年级,进行了学生会各部门职务的交接工作。席景檐不再是学生会副会长,不需要隔三差五开会、处理校园事务;与之相反,迟倾正式成为学生会会长, 新官上任忙得焦头烂额。

这就意味着, 游檬将会长时间跟席景檐黏在一起。

不仅是校园生活变得忙碌,就算偶尔有了空闲时间, 迟倾也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席景檐不像小眼镜,他的感情具有释放强烈的排他性,能精准感知到旁人的虎视眈眈,然后予以回击。

呵。

好像谁不是一样。

每个归家日,游檬都会选择留校。

周五晚上,迟倾照例给游檬发消息,想要约他周六单独出来见面。这一次成功的机会很大,因为席景檐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回一趟席家,这周恰好就是席家规定的“归家日”。

小绵羊落单了。

但小绵羊也拒绝了他的邀请。

迟倾很少被人拒绝,追游檬以来被拒绝的次数,已经可以弥补过去十七年的空白,果然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报应”。

但他生不起气,还要感谢“报应”的到来,然后将被拒绝的失望化为打字的手速——

【为什么?见面吃个饭都没时间吗?】

【我知道了,是不是景檐哥不让你单独见我?】

【学长,你一定要有主见,千万不能因为谈个恋爱,就放弃自己的人生和朋友圈。】

【我们偷偷见面,他不会知道的。】

【学长qwq】

游檬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更慢。

迟倾向来急躁,一刻都等不及了,干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手机听筒里,游檬的声音听来棉花一样,又慢又软:“喂,迟学弟,晚上好啊。”

“游学长,晚上好。”一听他的声音,迟倾心情就变得轻快,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学长声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游檬闷闷的:“刚刚洗完澡,稍微有点困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让迟倾联想了很多画面。

他摇了摇头,试图挥散那些浮想联翩。

另一边,游檬回答了短信里的问题:“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是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乔会长,明天要跟他见面。乔会长说,要告诉我非常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他突然清醒了一点,忙认真纠正道,“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现在迟学弟才是学生会会长。”

对于迟倾而言,什么会长不会长的,根本不是眼下的问题关键。

然而,不等他细问,游檬就又不紧不慢说道:“还有,席同学没有说过不让我单独见你的话,但是就算明天跟乔会……乔同学没有约好,我也不会单独去见你的。”

迟倾的笑意收敛了。

“为什么?”

“就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游檬小小声说,“我这方面反应很慢的,还以为学弟在开我的玩笑,现在发现……好像是真的。”

一时间,迟倾又好气又好笑。

“是真的就不行了吗?”

“嗯。”游檬声音软绵绵,语气却格外笃定,“要是真的,就不行了。”

闻言,迟倾变得咄咄逼人:“难道学长还要给他守身如玉?”

“见个面而已。”游檬不满地咕哝道,“哪有说到守身如玉这么严重的地步。”

迟倾不依不饶:“是啊,学长自己都说了,只是见个面而已。”

不想,游檬有自己的坚持:“而且,我们见了面,对学弟你也不好。”

迟倾拧眉:“哪里不好?我不觉得。”

“我不会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这样也好吗?”

小眼镜的声音轻飘飘的,可说出来的话是千斤的巨石,沉甸甸不要命地砸到了迟倾的心上。

含着金汤匙,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生平第一次受挫,就要体会什么是爱而不得。

并且可能一直体会下去。

因为无法放手。

有时,迟倾也会问自己,小眼镜到底好在哪里,让他不知不觉深陷,吃饭睡觉学习都想着这个人。好在扎的辫子东倒西歪?好在说话郑重,做事呆板?还是好在清瘦的一个人,大早上旁若无人地在操场打八段锦?

好像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