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穆家,穆博鸣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拜访礼物,东西甚至没有经过游檬手,而是穆博鸣自己一手提着见面礼,另一只手拉着游檬,大阔步往约过花园往别墅走去。

这是第一次,游檬在非父母陪同的情况下,前来拜访穆家。

犹记得上一次来穆家,还是自己跟段凉的恋情意外公开那一回,现在看来已然恍若隔世。那时,游檬和段凉是情侣关系,而穆家父母作为段凉的长辈,似乎对游檬不算多满意,尽管他们也不在意对方看法就是了。

今天……

游檬却是以穆博鸣男友的身份拜访。

关于这件事,游檬知道的时间,不比老穆总和穆夫人早多少。

穆博鸣一路领着游檬一进入穆家住宅,老穆总和穆夫人应该是提前接到了消息,正在一楼客厅喝茶等候。看到两人并排着走过来,穆夫人露出慈爱的笑容,刚刚想放下茶杯说两句话,就听穆博鸣用出奇平静的语调说:“爸,妈,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们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穆博鸣又把手中的礼物放到茶几上,推了推眼镜,和煦笑道:“不恭喜我们吗?”

穆夫人脸色很不好看,老穆总更是脸色铁青。

最近游柠的风评没有从前好,伤了手从此不能再画画,他们也生出了劝儿子换个人追求的念头。虽说穆家和游家关系一向不错,各方面来讲也算是门当户对,但近十年以来,游家一直在原地踏步,穆家却越来越鼎盛,尤其是穆博鸣上台以后。

可绝不是现在这种“换个人”。

人都有偏向,游柠就算风评再不好,也是穆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好过他这个穷酸善妒、家里不受宠的弟弟。更何况,游檬可是段凉的前男友,而段凉是穆博鸣的亲堂弟……

这种事传出去,他们穆家就会沦为京圈彻头彻尾的笑话!

穆夫人皱眉:“博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话未说完,穆博鸣笑着打断:“爸,妈,要祝福我们吗?”

话已至此,穆夫人明白,穆博鸣不是来征求他们同意的,而是来告知他们决定的。

穆夫人没有了主意,转头望向丈夫,却见丈夫也是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时,她才恍然想起,几年前穆博鸣就已经是穆氏集团的话事人,这几年更是分化架空了其他元老的权利,让穆氏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成为了集团说一不二的角色。

他们曾为此骄傲欣慰,如今却感受到了压迫感。

但穆夫人以为,她作为穆博鸣的母亲,永远有质疑的权利:“博鸣,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小凉吗?”

闻言,穆博鸣笑笑:“我现在只后悔当初帮他们出了柜。”

知道游檬谈了恋爱后,穆博鸣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整日心情烦躁。以至于做出不理智的事,将游檬恋爱的事通捅了出来。

其实哪有什么不知道,无非是心知肚明又不愿意承认。

——是嫉妒。

多可笑,为一个不熟的人嫉妒另一个人陌生人。嫉妒游檬明明遗忘自己,说好要跟着自己一辈子,却将那样幸福轻快的笑容给了另一个人,信誓旦旦说爱他那个人。

“请等一下。”一直安静的游檬笑着说,“是否有人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游檬的身上。

穆夫人拧眉:“你想说什么?说你跟博鸣是真爱,让我跟他爸成全你们?”

她以为游檬开口,应该是会变着法子讨好他们,让他们接受他跟穆博鸣恋爱的事情。想到这里,她已经在心里思考了几种不同的应对方法,一定要让这个小辈羞愧到自己放弃这段感情。

没想到穆博鸣反应更大,他先是冷着脸看了穆夫人一眼,然后将握着游檬手腕的手改成与他十指相扣。

游檬没有反抗穆博鸣的这些小动作,反而顺势依靠他的手臂,抬头笑说:“我们不是马上分手了吗?”

“谁说的。”穆博鸣挑眉,“在今天之前,我们还是恋人;今天之后……就是未婚夫。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不管是你和我的父母,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要给这段恋情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们会得到比游檬和段凉更多的祝福和认可。

闻言,老穆总和穆夫人一惊,看着穆博鸣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明白事情绝无转圜的机会。

游檬笑意未减:“穆先生,两年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主动提出来才好,不是吗?”

穆博鸣心一沉。

游檬继续说:“我那时候以为,你不喜欢的东西包括我。”

穆博鸣极快否认道:“不是。”

“穆先生,你带我来穆家,是为了让你的家人认可我吗?”游檬回忆起当年,嘴角的笑意甜蜜真实了几分,“就像当时,段凉的妈妈认可并祝福我和段凉一样?”

穆博鸣紧紧扣住他的手:“你以前过得不开心,但以后不会了。”他看了老穆总和穆夫人一眼,说,“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

这一次,穆夫人终于不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而是换上一张温柔慈爱的笑脸:“小檬啊,刚刚穆姨只是担心你们感情来的快不稳定,所以才……但现在我看出来了,你们是真心相爱的,那穆姨肯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老穆总也清了清喉咙:“这样,博鸣要是愿意的话,一会儿我就跟老游谈谈订婚的事。”

穆夫人笑容满面:“来来来,站那儿干什么?你们小情侣先进来坐。”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变成了慈祥温和的长辈,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都是幻觉,两人从一开始就支持这段感情似的。

穆博鸣露出满意的神情,单手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依靠着自己的游檬。

游檬望着穆家父母,神色淡然。察觉到穆博鸣的视线,他抬头回视,笑意不达眼底:“我是不是该感动了?”

穆博鸣看了他一眼,扣着他的手往楼上的房间走去,完全没理会父母。

屋内。

穆博鸣把游檬按坐在床上,俯身直视他的双眼:“你不开心?”

游檬伸出手,轻轻抚上穆博鸣的侧脸,动作温柔缱绻:“带一个家庭不幸的人去见自己的家人,是打动他最好的方式。”

穆博鸣皱眉,却没有否认。

游檬:“穆先生,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吧。”

穆博鸣:“不明白什么?”

他的确不明白,同样是得到长辈的认可,他的做法和段凉差在哪里?

“其实带人见家长是成本最低的事情,因为你的家长肯定永远站在你那边。”游檬轻笑,“你喜欢我,他们愿不愿意都要接受我;你背叛我,那么他们又会立刻指责我。”

穆博鸣无言。

游檬情人般低语:“穆博鸣,你知道我前半生颠沛流离,以为效仿段凉就能让我感激涕零。可你不懂,有些东西来的太晚,来的时候又轻描淡写,在应该时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此后一生我都不会再眼馋了。”

听到这里,穆博鸣显露几分急切:“檬檬,你以前受过的苦我都可以想办法补偿。”

“用什么?”

“爱。”穆博鸣单膝跪下,第一次用仰视的角度看向游檬,“我爱你。”

原来承认爱是这么简单的事。

“可是爱不能止痛。”

游檬抬手,虚空落在穆博鸣头顶的上方,亲昵拍了拍头似的。

“穆博鸣,你的爱更不能。”

作者有话说:

连输几天液,甲流终于好了,可以爆肝了,思考了下申请了下章入v,申请通过的话会更新万字

第23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3

游檬让穆博鸣明白了一件事。

——承认爱并非难事, 得到爱才是。

穆博鸣还保持着单膝半跪,抬头仰视游檬的姿势,眼眸幽深情绪不明。而游檬乖乖坐在床边, 微垂着头与他对视,悬空的手缓缓下落, 没有空隙地扶上了对方的头发。

黑发的发质粗而硬,一点都不像装出来的如沐春风。

原本心也是很硬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两厢沉默了片刻。

少倾,穆博鸣将游檬放在头顶的手拿下来,轻轻啄吻他的手背。随后,又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一侧脸颊,耐心道:“檬檬, 你还有什么不满,今天全都告诉我。”

游檬的右手被控制着, 手掌紧紧贴在对方脸颊, 唯有指尖能动弹。他用指尖顶了顶穆博鸣的眼镜,将对方的眼镜弄得歪斜,完全露出一只鹰般锐利的左眼,这才淡声道:“我没有发泄不满, 只是陈述事实。”

穆博鸣说:“那就继续陈述事实。”

游檬看他:“非要听吗?”

穆博鸣点头。

游檬露出苦恼的神情,左思右想之后,倾身靠近穆博鸣,敢于直视他的双眼,偏偏又故作羞赧:“其实, 我还挺讨厌你的。”

闻言, 穆博鸣喉咙动了动。

他眼眸更幽深了些,定定看了游檬一会儿, 须臾站起身来,将游檬压倒在床上,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游檬弯眸:“你猜?”

穆博鸣沉吟:“从我们重逢那天开始?”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随着和游檬成为恋人的时间变长,穆博鸣越来越经常在思考,自己比起段凉究竟输在哪里。想来想去,大概就是重逢初始,他暴露出的傲慢偏见,将人一步步推向远离自己的地方。

那时他自欺欺人过了头,还以为年幼种种不过执念过深,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游檬乱了分寸、慌了心神。五岁送的小雏菊?那种早就被当事人忘记的事,算是哪门子的美好记忆,值得人二十多年念念不忘。

回过神来,这场逢场作戏的恋情,自以为游刃有余,其实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真实的窃喜。

人最怕的是得到后又失去。

不过是一周时间没见到人,他想游檬的时间,远超之前任何时候。直到决定在游檬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干脆由自己来每天赶早晚高峰上班,他才出乎意料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人生终于找到了出路似的。

想到游檬不被游家承认,而段凉又曾经在穆家人和游家人的面前,斩钉截铁地说爱他,所以穆博鸣带他来到了穆家,也想让他们被同样的观众承认。

可不一样。

他跟段凉的起点不同。

游檬说讨厌他。

等待回答的时间煎熬且漫长,不论穆博鸣的姿势多么压迫,眼神多么深远,都掩饰不住实际的慌张。而游檬则是一副不急不躁、顺其自然的模样,仰躺在柔软的床上,笑眼清澈而漂亮。

此时,游檬闻着洗涤剂和太阳晒过的味道,答非所问道:“还记得吗?两年前,我送过穆大哥很多小礼物。”

穆博鸣抿唇,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