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他的是管家林涛。

林涛比上次见面恭敬了不少,躬身说:“二少爷,您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回家继续养病。”

游檬没有回答。

林涛又说:“大少爷生病了,今天夫人不能来接你。”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对了,穆少爷也不能来,他当然会陪大少爷。”

好吧,看来恭敬只是错觉。

游檬掏出手机,看到早上给穆博鸣发的消息,往上随手翻一翻,对方一次都没有回复过,让人甚至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看过这些消息。

但游檬还是按动手指,面无表情输入消息——

【穆大哥,今天不来看我吗?】

【这次是向本人告状。】

本以为对方暂时不会回复,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穆博鸣:【谁说的。】

穆博鸣:【看门口。】

游檬抬头看去,穆博鸣又抱着花站在门口。

看到林涛,穆博鸣礼貌问候:“林叔。”

林涛皱眉:“穆少爷,我们大少爷病好了吗?”

“游柠生病了吗?”穆博鸣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那可真是不巧。”

林涛眉头皱得更紧:“大少爷得了流感,从昨晚开始就很不舒服,您怎么能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来这——”

“林叔。”穆博鸣笑意不减,打断对方的话,“看来照顾游柠久了,你已经习惯当别人长辈了。”

林涛面色一变:“穆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家鼎盛超过游家,他在游家还有些话语权,但远不到能说教穆博鸣的程度。

穆博鸣抬脚走到病房内:“对了,你们大少爷得了流感?檬檬刚刚出院,被感染可就不好了,看来最近不好住到游家。”

这次林涛没有擅自开口。

尽管在场三人都知道,游家的主宅那么大,平日里佣人积极清洁消毒,不管谁得了流感,都没有那么容易传染给其他人。

更何况,游檬和游柠接触那么少。

游檬看着穆博鸣:“那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

穆博鸣微笑:“可以先住在我家。”

游檬凝视穆博鸣的笑容。

说实话,他还没看出对方为什么与一年前的态度截然相反,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漏洞百出、表里不一的追求?

“好啊。”游檬粲然一笑,“如果穆大哥不介意的话。”

穆博鸣满意颔首,将怀里的花递给游檬。

游檬顺从接过。

穆博鸣转而对林涛说:“麻烦林叔白跑一趟。”

林涛其实有点害怕穆博鸣。

尽管对方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礼貌,为人儒雅文质彬彬,并不像一个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商人,但只有认识他时间长的人才知道,对方的脾气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作为看着穆博鸣长大的人,林涛深知这一点。

就是可怜了大少爷……都感冒了,还要被已经出院的游檬夺走关爱。

林涛离开。

病房内只剩游檬和穆博鸣两人。

自从上一次穆博鸣请游檬吃饭,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此刻,穆博鸣像是两个人多么熟悉一样,接过游檬不算多的行李,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确实是一个英俊迷人的男人,但游檬体会过这个人体贴下的刻薄。

————

穆博鸣独居的家中。

游檬四处环顾:“我以为你会带我回穆家。”

“我跟你不一样,不是需要住家或住校的宝宝。”穆博鸣脱了大衣,松了松领带,“而且穆家就在游家隔壁,你明明宁愿住校也不回去。”

“我不是宝宝。”游檬走到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垂头俯视下方的车水马龙,笑说,“穆大哥忘了吗?两个月前,我还在跟爱人同居。”

客厅陷入死寂。

穆博鸣当然没有忘,不如说印象深刻才对,游檬和段凉的事还是他捅到游家人面前的。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连他自己都想不通当时那么做的原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为了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穆博鸣阔步向前,捏住游檬的下巴,将对方看向窗外的脸扭向自己:“不是才朝我送礼谄媚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那你呢。”游檬的脸近看更加精致,一双眼瞳明澈如水,尚未褪尽的病气令他原本坚韧的气质增添朦胧的孱弱感,唇珠一点微红,“穆大哥不是很嫌弃我的‘谄媚’吗?”

闻言,穆博鸣摘下眼镜,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拢,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毫无阻拦地直视游檬:“因为我喜欢你努力逢场作戏的样子。”

没有眼镜的阻隔,他的眼神攻略性极强。

游檬眨眨眼:“怎么是逢场作戏,我很认真地在追求穆大哥。”

“认真在哪儿?”穆博鸣轻呵一声,“找别人拍我送你的花?”

李青萍愧疚心作祟,态度强硬地请了两个护工照顾游檬。游檬的确让护工将花插进了花瓶,还请对方拍了照片,顺手发给穆博鸣。

游檬笑笑:“哎呀,被发现了。”

穆博鸣:“呵。”

游檬抚上穆博鸣钳制自己下巴的手腕:“穆大哥接过吻吗?”

穆博鸣挑眉:“什么?”

“我们这个距离。”因为钳制的动作,游檬不得不微微仰着头,脖颈苍白纤长,眼神干净清透,“是适合接吻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两人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气氛暧昧,心跳也恰到好处。

仿佛受到了蛊惑,穆博鸣凝视游檬姣好的面容,喉头微动。须臾,顺从所有的“恰到好处”,他第一次朝一个人俯下头颅。

有趣的逢场作戏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14

谁都没有再提那天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虽然是住在穆博鸣家,但游檬和穆博鸣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与任培言不同,穆博鸣现在已经基本揽过穆氏企业的大权,整个穆家可以说是他的一言堂。与之相对,他繁忙的程度也无可比拟,碰上正值紧急关头的项目,半夜回家是常有的事。

倒真的很像被借住长辈家里的哥哥。

游檬时常观察穆博鸣的头顶。

在大部分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任何字样显示,这是好事,不然总会令人出戏。除了病房见到的那一次,后面的两三次出现都只有一些简略描述事件的文字,且都是与游柠有关。

比如——

【游柠的第二次巡回画展,画展上有富绅想要买下一副非卖品。

游柠推脱不得,穆博鸣伸出援手,竟发现那幅画之所以是非卖品,是因为那幅画了阳光、小雏菊、灌木丛和秋千的画,就是为了穆博鸣而作,纪念他们天真无邪的童年。

穆博鸣以两千万的价格买下了这幅画。】

看到这些的时候,游檬正捧着刚从吧台倒好的咖啡,穿着睡衣往自己的房间走。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的穆博鸣。

察觉他的动作,穆博鸣没有结束通话,只是在说话的过程中,一直与游檬遥遥对视。

挂断电话,穆博鸣右手转动息屏的手机,朝游檬挑了挑眉。

游檬抿了口咖啡:“两千万对你来说是什么概念,算很多吗?”

“你觉得呢?”虽然不理解他忽然的提问,穆博鸣仍然慢条斯理说道,“你回到游家也有两年了,难道连两千万的零花钱都没有。”

游檬摇头:“没有现金流,只有限额的信用卡。”

闻言,穆博鸣朝他走了过来:“不动产呢?”

游檬摇头:“妈妈有送过我一些衣服和礼物。”

毕竟是亲子,或许游郑仁和李青萍有给他家产的打算,但目前为止他没有见到过那些东西。以前没有在意,因为他的物欲并不高,从来不是为了游家的钱才认祖归宗。

“还真是小可怜。”

说话的时候,穆博鸣已经走到他的身前。

游檬微微抬头。

穆博鸣抽走他手里的咖啡,尝了一口:“真苦,跟檬檬的命一样苦。”

第二天清晨,游檬收到了来自穆博鸣的礼物:一套京市市中心的豪宅,一辆价值上千万的跑车,和一张不限额的金卡。

穆博鸣已经去上班,钥匙和金卡就随意地摆在吧台的咖啡机前,旁边有两朵交叉摆放的小雏菊。

游檬没有动钥匙和金卡,而是拿起那两朵小雏菊。

穆博鸣来医院探望他的时候,每次都会带来一捧花束,花束里一定会有小雏菊;有关游柠的剧情里,那幅价值两千万的画中也有提到小雏菊。

半个小时后。

穆博鸣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游檬借住在穆博鸣家后,就拿到了穆博鸣的私人手机的号码,但没有了例行公事的早安晚安问候,而是闲聊似的给对方发一些可有可无的日常。

穆博鸣往往一段时间才会回消息。

但他每一条都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