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村长冷着一张脸开口了:“没什么不好的,这件事跟你们李家也有关系。”
李母又说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跟李家能有什么关系啊?”
书记没理她,说道:“昨天我收到县里的通知,让我去县里一趟,我还在想县里有什么大事要通知呢。结果今天去了县里,才知道这事儿是咱们村里人自己惹出来的。”
李刚强眼睛微闪了一下,看来今儿这一出,就是他去举报的结果了。
他皱起了眉心,想起前两天那主任的态度,心里开始慌了,结果显而易见,那主任并没有跟他说的那样,带人来村里抓人批斗,反而把事情推给了村里。
“我们村里,竟然有人去找红|卫兵举报咱们村里的人,私藏违禁书籍,想让人来村里把人抓走批斗!”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各队队长都惊呼出声,尤其是孙铭,村里书籍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知青所吗。
孙铭担忧地看了许修竹和梁月泽一眼,梁月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来这里之前,书记就跟他们说明了情况,给两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对于被举报的事情,梁月泽是没有想到的,但早在梁月泽和许修竹商量要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之前,梁月泽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几年前被人举报,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在这个时间点,却没那么严重。
梁月泽之前也打听过,不管是市里还是县里,红|卫兵的声势都弱了下去,很少出来活动。
尤其是那位总理离世之后,上头的竞争越发激烈,下面的人就越要收敛。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就算因为这些书被人举报了,也不会有人会去为难一个村里的知青。
梁月泽才会放心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她们住在知青所,借给她们就是借给整个知青所,他早有心理准备。
书记冷哼一声:“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村里解决?竟要闹到县里去,我看你们胆子倒是大得很啊,连我和老林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看向李父:“李志七!你什么意思?”
李父蹭地站了起来,慌乱又无辜地说:“书记,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开口:“你不知道?你家老三去县里了你也不知道?”
李父搓着手无助地说:“我要是知道,指定不能让他去县里,老三说他要去县里买东西的,哪知道竟然是去干这种事儿。他娘,是不是你让老三去的?”
呆愣的李母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对,是我让老三去举报许知青的。老三无意中听到他家里有一批书是违禁书籍,在知青所里都传开了,我怕到时候牵连到村里,也没想着要跟您二位商量一下,就让老三先去举报了。”
这时候的李母,完全没想起,这事儿是李父默认了,她和李刚强母子俩才敢做的,他要是说一句反对,以这母子俩的胆子,决不敢违逆他的意见。
就像之前计划让李刚强在结婚前强了吴青叶,以此来降低聘金,李父没说一句反对的话,但事情败露之后,不妨碍他把责任推到李母身上。
他要是真觉得不对,没有一点儿私心,也不会对这母子俩做的事情默不作声。
李母和李刚强没觉得有丝毫不对,毕竟在他们心里,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李父是真的没掺和一点。
书记嘲讽道:“那我倒是要替整个扶柳村感谢你了?感谢你替我们村除了一大害!”
李母觑着他的脸色,扯起干瘦的脸皮:“那倒不用,都是为了村里好。”
村长气笑了:“你倒是谦虚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后果
扶柳村以前有两个地主, 一个地主姓黎,一个地主姓陈。
黎姓地主倒是良善,村民们租黎家的田地, 他家收的租子比别的村要低一成, 还不用额外做什么。
陈姓地主是村里的农民慢慢变成地主的, 对村里租他家田地的村民比较苛刻, 平时还要去他家做长工, 才能租到他家的地。
村里人挤破门都想租黎家的地, 但黎家的田地比较少,大多数人还是要去租陈家的地, 收成的粮食才能勉强养活一家人。
大家在地主的压迫下,日子都过得很苦, 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一身麻布衣服能过一整个冬天。
后来国家就没收了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们,再后来,国家把全国的土地都收归国有, 实行土地公有制。
那时候村民们的生活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地主也从压迫村民的对象变为普通群众。
但从十年前开始, 全国掀起了一股批斗地主、批斗资本家、批斗臭老九的风气, 黎家和陈家这两个曾经的地主都被批斗了。
一开始对于陈家被批斗, 大家是乐见其成的,反而还拍手叫好。
以往陈家对村里人多有欺压,看到陈家倒霉被批斗,大家心里不知有多畅快!
后来这股批斗之风蔓延到了黎家, 村里人心里就不是滋味了,甚至想过要去阻止。
但当时批斗地主是主流风气, 就连村里的年轻人,都被这股风气给裹挟了。
丝毫没有想起,黎家对村里人的帮助。
但凡村里哪家有困难了,去黎家借钱,黎家基本都不要息钱就借了。村里发生洪涝,溪水涨潮,黎家宅子地势高,黎家也会收留被淹了屋子的村民。
最重要的是,黎家一门忠烈,家里的男丁一个个都上了战场,没有一个回来过,只有一个老太太守在宅子里。
红|卫兵把人家老太太拉去批斗,一身病送回来,缠绵病榻没几天,老太太就去了。
黎家虽是地主,但人家一家子男丁都为国捐躯了,他们村里却让红|卫兵把唯一的老太太给批斗死了,没有一个出面阻止。
当时杨书记刚当上村里书记,是他带头张罗丧事,把老太太给安葬到黎家的祖坟里。
那座老宅子被红|卫兵搜了一遍,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书记就把大门给锁了,不让村里人进去。
几年过去,批斗的浪潮过去后,年轻人热血上头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想起黎家的事情,深觉忏愧。
黎家的事情发生后,村里的老一辈发了火,联合起来压着家里的小辈,勒令全村人,谁都不准再去找红|卫兵,不准举报自己村里的人,否则定有重罚。
村里人对红|卫兵的态度很复杂,既欣喜于他们批斗了压迫村里人的陈家,又怨恨他们把黎家的老太太给逼死了。
至此不敢再招惹红|卫兵到村里来,要避开还来不及呢。
这也是一开始梁月泽和许修竹到村里,被爆出两人一个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是臭老九的孙子,村里人却没有对他们区别对待的原因。
这次不知红|卫兵那边发生了什么,接到举报竟然没来村里把许修竹带走,反而让书记回去自己处理。
要是红|卫兵敢带人过来,书记和村长肯定会第一个带头把人拦在村外头。
书记没和李母纠缠,直接逼问李父:“李志七!村里定下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李父李母立马就意识到他说的规矩是什么,之前李母也有过担忧,但很快就放下心来了。
李母撒泼:“书记啊,我这真的是为了扶柳村好,而且这许知青也不是咱村里的人,不算坏了规矩!”
书记阴沉着脸:“许知青户籍落到了扶柳村,他就是扶柳村的人!”
村长可不听他们的狡辩,当着各个生产队队长的面,直接宣判对李家的惩罚。
违反村中长辈一同定下的规矩,现在不准村里私自体罚了,直接扣他们家工分,足够李家人心疼的程度。
至于许修竹,也因为这些书籍,被要求写一份检讨书。
这事儿在公社这里算是过去了。
“呼~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不然我们罪可就大了。”覃晓燕一脸后怕地说。
从孙铭口中知道这事儿之后,覃晓燕和于芳就赶了过来,江丽要在卫生所值班,不然她肯定也要过来的。
梁月泽给两人倒水,说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书是我们主动借你们的。”
于芳说:“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要不是我们拿出去给别人看了,还让村里人知道,你们也不会被举报。”
梁月泽说:“这些书在借出去之前,我和修竹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今天这事儿,你们别想太多。”
“梁知青,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城里?现在还没走,是不是因为这事儿给耽误的?”覃晓燕问。
梁月泽确实是准备出发的时候,书记突然找过来的。
“没事儿,我自己有车,晚点也没关系。”梁月泽摆手。
覃晓燕喝了一口水缓缓心情,说道:“没耽误你的事儿就好。”
许修竹把于芳和覃晓燕换回来的书推回去:“你们别太担心了,该干嘛就干嘛去,我真没事儿,书记和村长都护着呢。”
“这些书借给你们了,已经在村里过了明路了,你们尽管看就是了。”
孙铭回去后,就跟大家说了在公社会议室发生的事情,还让大家把从许修竹这儿借来的书收起来,让覃晓燕和于芳还给他。
覃晓燕抬眼看许修竹:“真没问题啊?”
许修竹点头:“只要你们不传出知青所,随便你们看,看完了再来换新的。”
覃晓燕最近这段时间,习惯了睡觉前要看一会儿书,这书要是还回去,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许修竹好,她还是忍痛还了回去。
现在还可以继续看书,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尽是欢喜。
既然许修竹都这样说了,于芳也提出想换一本数学书,上一本数学书她已经看完了。
许修竹给她找出来,于芳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结果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是许修竹做完后夹到书里面的习题。
于芳一眼就看入神了,抓着这张纸一直不放,许修竹一看她那样儿,就朝梁月泽看了一眼。
“那些习题能不能给她也看看?”许修竹小声地问。
梁月泽说:“你做完之后,要是觉得没必要再练了,可以给她也做做。”
高考的竞争对手不是知青所那几个人,而是全国上下的人一起,多一个人学习数学,兴许还能带动许修竹的积极性。
许修竹在数学这方面,总是有点没自信,梁月泽又不能时时陪他,有个人陪他一起学习也好。
覃晓燕和于芳有点不好意思,她们走一趟,本来是想安慰许修竹的,顺便把书还回去,没想到人不用她们安慰,书也没还回去,于芳手上还多了一本许修竹做过的数学习题。
这下大家都知道,许修竹把书借给他们,是冒着风险的,他们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平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到有自己认识的草药,会采回来送到卫生点去。
许修竹和江丽因此都不用那么频繁上山去采药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看书学习。
李家举报许修竹的事情,在村里引起了众怒,即便是一向在众人眼里老实本分、被李母压制的李父,都遭了不少人的白眼。
李家去年娶进门的二儿媳,不堪被人指指点点,直接回了娘家。
大儿媳倒是也想走,但她还有两个孩子,想走也走不了。
而且现在农忙已经过去了,大家都闲了下来,有的是时间说八卦闲聊。
李家的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
许修竹前段时间天天上山采药,给大家要汤药,在村里人心里的地位不低,这次突遭横祸,更是让大家心疼他。
一个个跑来卫生点嘘寒问暖,顺便八卦一下,问他是怎么得罪了李家。
比较举报这种事情,要是没点仇,李家哪会大老远跑县里去举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