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芦苇那边传来许修竹纳闷的声音:“不是你吗?”
“是我!”
村长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水里藏。
梁月泽手里攥着毛巾,有些结巴道:“村、村长,您、你怎么来?”
村长也不避人,该洗澡就洗澡,他用毛巾抹了把脸,说道:“我还没问你们呢,怎么这么晚才来洗澡?”
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显得矫情,梁月泽索性避过这个问题没回答,反问道:“村长,李国柱怎么样了?”
村长:“卫生所的医生说,急救得很及时,没有什么大碍,今晚输几瓶药水,明天就能回来了。”
他看没什么大碍就先回来了,至于齐国伟,则留在卫生所照顾李国栋,第二天的农活可以免了,工分给他记5分。
听到这话,梁月泽眼睛都要绿了,恨不得陪着去卫生所的人是他。
5个工分啊,他今天抡锄头抡了一天,才不过得了4个工分,去照顾病人一晚上就能有5个工分,他太眼馋了。
想想真是悲哀,以前的他不说是个淡薄的人,但对很多东西都不太在乎,衣服能穿就行,饭有得吃就行,有间房住就行。
没想到来到这里,他会对那几个工分这么在乎。
应该是得之不易的原因吧。
村长洗澡很快,梁月泽和许修竹等他走了,才开始上岸。
等两人回去时,灶里的木炭都已经熄灭了,瓦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许修竹把瓦锅搬下来,以防灶塌了瓦锅也碎了。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梁月泽坐在稻草上,看着许修竹在熏中午采的草药,太阳大一下午就晒成了半干。
梁月泽突然开口:“我们的交易暂停吧,3个工分太多了。”
许修竹身体一僵,低着头没看梁月泽,继续熏着草药没说话。
“我会学做饭,我们可以一人一天轮流做,或者你不愿意,我们就分开做饭。”
许修竹把草药放在石块上,让它慢慢熏着,从自己的东西里找出了一根针。
他举着针对梁月泽说:“水泡,要不要挑?”
没做过农活的人,第一次做太重的农活,手心会摩擦生泡,梁月泽的手心确实长了几颗水泡,一碰就生疼,晚上吃粥时都小心避开了手心。
这下轮到梁月泽愣住了。
最后,梁月泽看着许修竹小心地替他挑开水泡,又从田埂里找了一种植物的叶子,用石头砸成泥敷到手心。
清凉的草汁带走了手心的灼热和疼痛,也带走了梁月泽刚才说的话,有关工分的事情,两人都没再聊起过。
事后梁月泽回想,大概是许修竹低头替他挑水泡时,那一刻太认真了。
剪掉头发露出了他精致的脸庞,在月光下竟有一丝脆弱。
梁月泽承认,在那一刻他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维修
第二天被许修竹叫醒时,梁月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因无他,实在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了。
许修竹熏的药草起了作用,加上枕边也放了半晒干的药草,梁月泽一晚上都没被蚊子叮咬。
昨天干了一天农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更容易让人入睡,他一觉睡到了天快亮。
昨晚跟许修竹交代过,让他早上起来就叫醒他,梁月泽可不想再在大家的注视下起床洗漱。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最适合去刷牙洗漱,这时候就算有村民出没,也不大看得清,梁月泽可以把自己隐在墨色里。
早上,许修竹在煮饭,梁月泽从溪边捡了块石头,在一旁用石头磨锄头。
公社分给他们的锄头,都是之前淘汰下来,许久没用的,都有些生锈了。
梁月泽不仅给自己的锄头磨,还顺便帮许修竹也磨了,他那么想要工分,把工具磨锋利了,干活才能事倍功半。
许修竹不愧是出身中医之家,给他敷的草汁很有用,第二天起来手心已经不怎么疼了。
又是驱蚊又是治伤的,这些都是额外的服务,有附加价值的。
这两样和做饭加起来,值3个工分了,他不吃亏。梁月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李国柱和齐国伟果然没有出现,今天下田劳作的新知青只有五个人。
昨天下午大家一起齐力救治了李国栋,大家都熟悉了不少,尤其是许修竹出了主力,她们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果然不能以阶级看人,一个人的秉性好不好,不是看阶级就能看得出来的,到底是要看他的为人行事。
此时看到许修竹剪短了头发的模样,覃晓燕她们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于芳大胆打趣道:“没想到你剪短头发还挺好看的。”
许修竹点头,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就拿着锄头去干活了。
江丽小声道:“以前长那么长头发,把脸都遮住了,还以为会是什么阴险小人,现在瞧着倒挺正常的。”
覃晓燕点头赞同:“而且人也善良,除了不怎么搭理人,要不是他出身有问题,估计挺多人想跟他处对象的。”
于芳抬眼瞧了覃晓燕一眼,挑眉道:“你不是喜欢梁月泽吗?怎么?现在想移情别恋了?”
于芳就是刚下火车时,怼覃晓燕娇气的女知青,不过这两天相处下来,她知道覃晓燕并不娇气,反而还很能吃苦。
昨天覃晓燕干了一天农活,虽然经常喊累,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干活,大家休息她跟着休息,别人干活她也跟着干活。
覃晓燕和于芳江丽的关系也近了很多,于芳此时不过是在调侃她。
覃晓燕一点儿也不害羞:“是喜欢啊,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啊?反正不结婚,还不能同时喜欢了?”
江丽笑着应和道:“能能能,当然能啦!”
三人说笑着走到各自要干活的田地里,许修竹和梁月泽已经开始了。
和昨天相比,大家的熟练度都上升了,而且还学会了用什么姿势干活不累腰,锄头也磨锋利了,干活的效率也有所提高了。
覃晓燕她们住在知青所,回去给老知青们多说几句好话,他们就乐呵呵地给三人磨了锄头。
出了李国栋中暑的事情后,记分员刘婶子也害怕再出现问题,连夜找其他村民借了几顶草帽分给大家。
还别说,这草帽看着一般,还挺遮阳的,至少梁月泽感觉脸上没那么晒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梁月泽觉得,他的睡眠质量都变好了许多。
齐国伟和李国栋也陆续回来干活,七个新来的知青,就在这块旱田上劳作了好几天,直到把这一片旱田都翻完。
期间除了刘婶子,没有一个扶柳村的村民到这边来,老知青们也在其他地方劳作。
他们仿佛被刻意隔绝了,和村里人隔绝开。
对此梁月泽和许修竹猜测,这大概是村长给他们的下马威,同时也是观察他们秉性的一个机会。
翻完那片旱田的当晚,村长就让人挖通了沟渠,把溪水引到了田里。
溪水缓慢地滋润着这片土地,田里蓄起了脚踝深的水,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
干活的效率提高后,许修竹赚的工分也比之前多了,正常时候一天能挣7个工分,加上梁月泽分给他的3分,竟拿了好几天的10个工分。
而梁月泽则是全村工分最少的人,不光是在知青中,连村里的老弱妇孺都比不上。
刘婶子虽然不解,梁月泽为什么要给其他的知青分工分,但她没干涉太多,她只负责记工分,地里的活干了多少她就记多少。
反正双方都同意,村里也不是没有替别人干活,给别人赚工分的事儿。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是年轻小伙子在追求人家姑娘,忙完了自己的活儿,才去帮姑娘干活。
可她瞧着,那人也是个勤勤恳恳的小伙子啊。
刘婶子看不懂,但刘婶子从不多管闲事。
一连锄了五天地,梁月泽手心的泡挑了又长,之后再挑,直到结痂脱落,手心覆上一层薄薄的茧子。
许修竹也是如此,有了茧子的保护,他们再干农活时,也没那么容易会伤手了。
又是一天夜里,梁月泽洗完澡躺在稻草上,习惯了高强度的劳作后,他不像前几天那样,躺下就直接睡了过去。
许修竹在外面熏药草,最近中午他们都会上山一趟,梁月泽去捡柴,许修竹则是采药草。
现在他们白天喝的水,已经不是普通的凉开水了,许修竹不知道放了什么药草进去煮,味道怪怪的,说是可以解毒消暑。
总之梁月泽喝了,从来没出现过中暑的迹象。
梁月泽侧头看了一眼许修竹,他实在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这么在意工分?
“许修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梁月泽突然开口。
许修竹扭头,一脸疑问:“嗯?”
梁月泽坐起身来,认真地说:“你有什么打算?难道打算一辈子在村里当知青种田?”
他知道,他和许修竹这几天的相处还算融洽,但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谈论未来的程度。
只是他这几天劳作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怎么脱离知青的身份,去发挥自己的才能。
不是种田不好,只是梁月泽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在合适自己的位置上挥洒汗水,才能创造出最大的价值。
他在现代学的是机械制造,就算本科课本比前线研究落后了十几年,梁月泽在现代学到的知识,也比这个年代的研究先进。
如今国家积贫积弱,种田大多数时候只能靠人力来翻种,生产出来种田的机械少之又少。
如何离开扶柳村,去接触机械研究,对现阶段的梁月泽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但他也没有很急切,因为按照历史的进程,再过两年多,国家会重新恢复高考。到时候他可以参加高考,重新回到学校,参与研究。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够改变如今的生活,他还是会积极去争取的。
这几天和许修竹住在一起,不难看出他身上的本领,一个学中医的人才,只能在乡间种田,有点可惜了。
许修竹顿了一下,把头转了回去,声音没有起伏道:“没有打算。”
没得到答案,梁月泽也没失望,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反正他以后是一定要离开的,到时候就不能给许修竹挣工分了,让他找别人要去吧。
翻完地后,就要碾土,把土块用锄头敲碎,然后用脚踩均匀,整片水田弄成泥浆状,就可以插秧苗下去了。
村里有专门的育苗地,都是村里种田的老手负责的,听刘婶子说,再过七八天,秧田里的秧苗就可以移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