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嗯,正好厂里放了几天假, 就回来住两天。”梁月泽说,“想着你们也快下课了, 便等你们一会儿。”
许修竹走到他跟前, 细细打量着他,虽然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但眉宇间的疲态还在。
许修竹有些心疼,但碍于江丽在场, 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这大包小包的,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许修竹指着地上的包裹问。
梁月泽弯腰把脚边的包裹提起来, 笑道:“厂里发了一些票, 就提前买回来了, 省得到过年前买的人多,缺货买不着。”
许修竹把笔记放进斜跨背着的布袋里,伸手想要接过其中一个包裹,被梁月泽避开了, 他把小一点的那个包裹递给他。
“拿这个吧,那个比较重, 我自己拿。”
梁月泽注意到,许修竹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有些通红,眉头微皱:“这手是怎么了?被冻着了?”
许修竹把包裹背到肩上,然后把手揣近衣兜里,说道:“没有,这两天剥花生剥多了,有点发红而已。”
梁月泽跟上他的脚步,一脸担忧:“那你涂药了吗?”
江丽笑道:“这点小问题,哪里还用上药,以前翻地手心都磨起泡了,也没什么问题。梁知青莫不是去市里工作久了,都忘了这茬了?”
正是因为做过农活,知道手被摩擦发红有多难受,梁月泽才觉得心疼。
他掩饰地笑了下:“还真是,太久没做农活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江丽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太过反常她肯定能看得出来。
许修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梁月泽也就不在这件事上纠缠。
三人一边往村里走去,一边说话。
江丽说:“村里前些日子也分票了,好多人都去了县里买东西,听说明天还要分油。”
“分油?分什么油?”梁月泽问。
江丽:“今天村里开始榨花生油,等明天榨好了,就直接分给大家。”
公社没有太多装油的油缸,榨出来后当场就给大家先分五斤,后面有多的,再给大家分一轮,省得榨出来的油没地方放。
梁月泽:“那等你们明天下课回来,岂不是要晚了?”
榨出来的花生油会有一些杂质,一般会沉淀在桶底,后面去领油的人,领到的油杂质会比较多。
江丽:“我的我让晓燕帮我领了。”
梁月泽转向许修竹:“那你的呢?有安排吗?”眼神跃跃欲试。
一般只有亲人才能去帮领,其他想让人帮领东西的,要本人亲自去找李会计说明,他才会允许代领的人把东西给领走。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粮食,一滴油,都是重要的物资。
真让不怀好意的人给领走吃了,让人家下一年吃什么。
分了家的父母,都不能替儿女把东西领走,省得之后吵上公社,还要公社出面主持公道。
农村人生得多,儿女大多都是三个起步,五六个都是常见的。
儿女多了,就总会有偏心的,有些偏心的父母,会拿不喜欢的儿女家的东西去补贴自己喜欢的儿子家,为此常常生出许多争吵。
为了减少这种情况,公社基本会要求本人到场,或者夫妻代领,没成年的小孩,才可以由父母代领。
不能把处对象的事情公之于众,偶尔向村里人展示一下他和许修竹之间感情有多好,梁月泽还是很感兴趣的。
喜欢的人在身边,许修竹心情很好,说道:“本来打算今晚回去后让于芳帮忙领一下,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帮我领吧。”
梁月泽一口应下:“好,我帮你领。”
之后几人又聊了村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到交公粮、分粮食票证,小到知青所附近一颗树上的鸟窝,什么都聊,很快就走到村子里。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公社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还有若隐若现的说话声,显然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三人没急着回去,便先去了公社一趟,看看现在榨油是到哪一步了。
“晓燕,芳芳,你们在看什么呢?”江丽走过去,拍了拍覃晓燕和于芳的肩膀。
两人正蹲在地上,看村里的婶子用稻草简单编织后,把用石磨粗糙碾过一遍的花生碎包成圆形的大饼。
听到声音后,覃晓燕和于芳齐齐回头。
“你们回来啦!”覃晓燕随即看到后面的梁月泽,有些惊讶,“梁知青,你怎么也回来了?”
梁月泽笑了一下:“回来看村里怎么榨油啊。”
说到榨油,覃晓燕和于芳就来劲了,当即忘了追问梁月泽怎么突然回来,开始给三人讲述她们今天的所见所闻。
“你们是不知道啊,原来榨花生油是这样榨的,我还一直疑惑,这花生油要是跟猪油一样,用火煸出来不得把花生给煸糊了。”说着覃晓燕自己都觉得好笑,往自己脑门子打了一巴掌。
于芳附和:“我也是这么以为呢,没见过真的是孤陋寡闻啊!”
旁边的包花生碎的刘婶子笑道:“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年轻,没见过也正常,前两年杨知青他们来村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不远处正磨着花生碎的杨远山听到了,扬声反驳:“刘婶,我现在可不一样了,村里的活儿什么都会了,那叫一个样样精通!”
刘婶子笑着点头:“对对对,那叫什么来着?”
杨远山说:“我们这叫知识青年下乡再学习!”
“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江丽好奇:“所以这个榨油的流程是什么?”
许修竹也有点好奇,自小生活在城市,平时要么吃猪油,要么凭油票到国营商店去买油,还真没见过花生油是怎么榨出来的。
这个覃晓燕她们很清楚,知道今天要开始炒花生,她们剥花生的场地从知青所移到了公社前的空地前,每个步骤都问得清清楚楚。
“早上支了两个大铁锅出来,一个蒸一个炒,蒸好了就移到另一个铁锅里炒,炒到略微发黄就能出锅了。”
蒸花生还比较容易,主要是炒花生麻烦了点,要不停地有人翻炒。
村里的青壮轮流接力翻炒,至多半小时就要换人,不然胳膊没劲儿了。杨远山炒了半小时,宁愿推石磨也不肯再去炒花生。
炒好的花生放进石磨中,碾成碎粒后用稻草包成圆饼状。
之后再用压力把花生粒里面的油压榨出来就行了。
听她们讲解了一番,满足了好奇心后,许修竹就和梁月泽先回去了。
到家后,许修竹第一件事就是要淘米生火准备做饭,梁月泽拉住了他:“别急,你先看看我买什么东西回来?”
许修竹看向桌子上的包裹,一边打开一边问:“你都买什么了?家里有吃有喝的,你的工资给自己多花点。”
他先打开的是自己拿回来包裹,还是一包奶糖不变,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本子和一只铱金笔,以及一瓶雪花膏一瓶墨水。
“……你买这些做什么?”许修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梁月泽把本子和铱金笔拿出来:“你现在是在读书,平时上课要做笔记,没有笔记本还怎么做笔记?”
铱金笔是比较常见的钢笔,供应相对比较充足,不用票就能买到。
不等许修竹说话,梁月泽又拿起那瓶雪花膏,把盖子拧开,放到他鼻子下:“闻闻,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他记得,许修竹说过,他小时候经常吃桂花糕,对桂花的味道应该听熟悉的。
桂花的香气不受他控制飘入鼻腔,许修竹抬眸看向梁月泽,他正期待着自己的反馈,心里顿时酸软一片。
他声音有点哑:“喜欢。”
梁月泽眉眼一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有好几个味道呢,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桂花味。”
“现在冬天了,气候比较干燥,这脸和手要多涂点雪花膏,才不会干裂。”
许修竹把纸笔和雪花膏都收下了,没有说他自己会制润肤霜,并且已经做出来了。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梁月泽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包着一只铁锅。
“铁锅?”许修竹惊讶。
梁月泽点头:“对,这次分到了两张工业票,就买了一只铁锅,你不是说砂锅不太好炒菜吗,铁锅炒的菜应该更好吃点。”
许修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梁月泽每次回来,买的东西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买,但仔细想想又确实需要。
就是比较费钱,他心疼。
也是愧疚吧,他还没为这个家、为梁月泽添置过什么东西。
村里给他分了钱和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爷爷。
梁月泽把他排在第一,他却把对方排在爷爷之后。不对等的付出,许修竹受之有愧。
比起把钱花在这个家、花在他身上,许修竹更希望梁月泽能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看许修竹神色有些不太对,梁月泽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眼神透出担忧的神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修竹还是不说话,梁月泽有些急了:“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别人的付出要领情,尤其是爱人的付出。
许修竹整理好心绪,笑了一下:“没事儿,看到这个铁锅,我就在想,今晚要做什么菜,才不辜负这口铁锅。”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日记
梁月泽这次又买了一些咸鱼干回来, 和大蒜一起炒正合适。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许修竹打着手电筒去菜地里摘菜, 梁月泽则提着水桶去打水。
屋里的煤油灯移到了灶台上, 洗好菜之后, 把砧板放在灶台上, 许修竹切菜, 梁月泽坐在灶台前烧火。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 梁月泽已经学会了如何生火,只是还没办法做到一边烧火一边炒菜。
两样一起只会让他手忙脚乱, 同一时间他只能做一件事,要么专心烧火, 要么专心炒菜。
最近天气不是很好, 月亮隐入了乌云中,整个扶柳村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以前让人烦得不行的蝉鸣和青蛙叫声都消失了。
煤油灯的光映着许修竹的侧脸,灶口的火光也把梁月泽的脸照得温暖, 在这寒冷漆黑的夜晚,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处小屋, 也照亮了他们。
许修竹把菜都切好后, 铁锅里的水渍已经烧干了, 把手放在铁锅上方,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传来。
按理说新买的铁锅要先用油开锅才能用得久,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穷,哪里有这么多油浪费, 也舍不得用油来开锅。
所以梁月泽只是把铁锅拿到溪边,用砂子摩擦了一段时间, 把表面的铁锈磨掉,再用清水洗干净,就直接开用了。
许修竹把舀了两勺油下去,用锅铲把铁锅表面都覆上一层油膜,才把咸鱼块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