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睁眼的时间太长,眼眶都酸到忍不住流泪,许修竹眨了眨眼,把泪珠眨出眼眶。
他翻了个身,准备闭目强制自己睡觉,明天还要去上课,要养好精神才行。
这几天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不仅是江丽,连覃晓燕都来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与之而来的,还有手电筒的光亮。
许修竹这下什么想法也没了,心下一凛,大晚上的,不会是有贼吧?
他小心地起身,摸黑找了根木棍,来到门边,只要那人敢进来,他就一棍打过去。
虽然村里大人都穷得响叮当,律法也比较严格,几乎不会有贼,但也不能完全肯定。
门是从里面用木棍卡住的,外面的人通过中间的门缝,用工具把木棍移开。
来人并没有撬门,而是直接敲门,小声地喊道:“修竹,我回来了,你开下门。”
一听到声音,许修竹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夜谈
许修竹猛地把门打开, 眼睛亮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月泽没忍住,一把将人抱住,天然的皂荚清香涌入鼻腔, 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退。
他声音有点哑, 却温柔地说:“我想你了。”
听到一句话, 许修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梁月泽感觉到颈侧的湿润, 当即就要把人推开一看究竟。
他的担心果然没错, 修竹肯定出事儿了,幸好他今晚坚持要回来。
许修竹没让他推开, 反抱住他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下。”他声音有些哽咽。
梁月泽顿时就心疼了, 也确实没有下一步动作, 反而把人抱得更紧,让许修竹在他怀里好好发泄一场。
发泄过后,许修竹心绪稍微平复一点,才把人放开。
回到屋里摸索着把煤油灯点上, 没有先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反问梁月泽:“这么晚了, 你怎么回来的?”
梁月泽接过许修竹给他的毛巾, 到外面水桶舀了一瓢水把毛巾浸湿, 擦了擦脸上的风霜尘土。
“厂里安排我明天出差,我不放心你,借了钱主任家的自行车回来的。”
市里到镇上的班车早就停了,要想回来就只能借自行车骑回来。
现在天黑得早, 晚上露水重,天气寒凉又不好看清路, 容易出事故。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连夜赶回来的,可今晚要是不回来,明天下午就要上火车,要想联系就只能写信,他实在放心不下许修竹。
许修竹皱着眉,眼含担忧:“这么晚你骑车回来,也不怕出事儿?”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值得大晚上赶回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梁月泽把洗干净的毛巾搭在一边晾衣服的竹竿上,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笑道:“放心,我还找钱主任借了手电筒,有手电筒照着,一路上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骑车他不敢骑太快,从市里回来骑了快五个小时才到家,就是电池快用完了,等出差回来,得买一副新的电池还给钱主任。
许修竹这才放下心来,来到土灶前,准备生火烧水给梁月泽洗澡。
他把水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水倒到锅里,说道:“一会儿再去打两桶水回来,烧热了洗个热水澡,解乏去尘。”
他刚才可听进去了,明天梁月泽要出差坐火车,火车上条件差,想洗澡也没法洗。
他之前坐火车从北城到白溪县,就坐了好几天火车,中途还要转车,一身衣服被各种味道熏得难闻。
梁月泽点下应下,挑起水桶就去了溪边,不着急问许修竹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急在这一时,让他冷静下来再说也不迟。
烧水的同时,许修竹往灶里扔了两根红薯和一根木薯进去,等水烧好了,再覆上碳灰闷一下,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上。
忙碌了好一阵之后,许修竹的情绪果然好多了,梁月泽洗完澡吃完东西后,把自行车搬到屋里,两人才熄灯双双睡下。
许修竹枕在梁月泽的胳膊上,梁月泽另一只手从许修竹的下巴摸到眼睛处。
“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好多天都没睡好吧。
许修竹一把抱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自己反而用脸蹭了蹭梁月泽的手背。
“没发生什么事儿,只是有一些迷茫罢了,怎么也想不通。”他声音平静却低沉。
梁月泽低头吻了他的额头一下,像是在鼓励一般,说道:“那说给我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解惑。”
就算他回答不了,说出来有个人分担,心情也能好一些。
许修竹没打算瞒着他,梁月泽都半夜回来了,瞒着只会让他更担心。
他把这些日子遇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还有他如今的心境、他的困扰、他的不忿和不解,通通都说了出来。
对此梁月泽只能把人紧紧抱住,说不出任何话。
他没办法给许修竹解惑,哪怕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梁月泽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科学霸,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初高中历史书上的内容。
他只知道现在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不少知识分子被批斗下放,明年文化|大革命就会随着伟人的离开而结束。
可这场革命的起因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对于这一段历史,他只有极为浅显的认知。
为什么城市里要打压中医,在乡镇却可以大肆发展中医?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
同一个中国,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割裂太大,这也是他真正身处这个年代后,才体会到的事情。
沉默了很久,梁月泽才开口:“我没办法给你解惑,我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并不比你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许修竹抬头:“什么?”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等我们见过的人、见识过的事情多了,有一天这些谜团终会解开。”
许修竹喃喃:“那要到什么时候呢,爷爷还在农场,他这一辈子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吗?”
梁月泽低头,额头抵着许修竹的额头,鼻子对着鼻子,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极为暧昧的姿势,许修竹却能感受到他的郑重。
梁月泽开口:“你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这种乱象很快就会结束,再坚持坚持,爷爷一定可以再回到北城的。”你也可以。
明明只是安慰之词,许修竹却觉得梁月泽说的是真的,他莫名地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你叫谁爷爷呢?那是我爷爷。”许修竹声音轻快了一些。
梁月泽知道,许修竹会慢慢恢复的,他本就是个坚韧不拔的人,再苦再累都能忍受。
这些日子的煎熬,只是因为想不通罢了,心事无法述诸于口,脑子里才会一直重复想这件事情。
说出来之后,他脑子清醒了一些,自然不会再被这些问题所困扰。
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这才是梁月泽回来这一趟的意义。
现在虽然还弄不明白,但他可以把问题压在心底,等某一天见识够了,自然就明白了。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你是我对象,你爷爷自然也是我爷爷,难道不对吗?”
许修竹笑了一下,伸手揽住梁月泽的脖子往下一压,亲了他一口:“对,你说的都对。”
美人送吻的机会梁月泽自然不会错过,当即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许修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探入衣服摩挲着腰间的手收了回去,梁月泽退开了一些。
许修竹不明所以:“嗯?”
梁月泽躺回原来的位置,给许修竹盖好被子,压着嗓子道:“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上课?快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刚才在灯光下看见的黑眼圈,梁月泽料定许修竹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他不舍得再让他熬夜。
许修竹红着脸,迟疑道:“可你那里没事吗?”
他刚才都感受到了,硬物抵到了他大腿。
梁月泽吐出一口气:“没事,不用管,一会儿就下去了,你快睡吧。”
说完翻身又抱上了许修竹,那东西就抵在他腿间,许修竹僵了一下,这让他还怎么睡啊。
梁月泽拍了拍他的背:“快点睡。”
许修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刚闭上眼睛,才十几秒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自然也顾不得身边人是什么情况。
失眠了好几天,身边有人陪伴,安下心来的许修竹,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许修竹没有跟江丽一起走去镇上,而是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和梁月泽吃过后才坐他的车后座去镇上。
知道梁月泽要坐几天火车,许修竹给他煮了几个鸡蛋带上,总要吃点好的。
梁月泽把他送到镇上,说道:“好好上课,别想那么多。你只要明白一点,国家每一项政策的初衷,肯定都是为了人民能够更好。”
哪怕在执行的过程中有所偏差,也不要因为自身的遭遇,对这个国家失望。
比如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初衷就是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国家积贫,城市的粮食供应不了那么多人口吃饭,也没有那么多岗位供给所有城市青年。
只有到农村去,农村的土地才能养活他们,所以才有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
哪怕这些下乡的知青们一个个怨声载道,想尽办法想回城,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的政策。
许修竹点头:“嗯,我明白。”
他会慢慢找寻真相,把爷爷医治好,也会好好生活的。
看着许修竹走进教室后,梁月泽没有再回村里,直接从镇上骑车去机械厂。
“你小子去哪儿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影,还以为你骑着我叔的自行车失踪了呢!”
一看到梁月泽的人影,钱文武就嚷嚷起来了。
梁月泽虽然借了钱主任的自行车和手电筒,但没说要去哪里,只说第二天要请半天假。
都不等钱主任说话,他直接就骑着车出去了,钱主任想拦都拦不住。
一早上没看见人,财务科的人来了好几趟,要跟他确认身份信息,都找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