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好了,这是你宿舍的钥匙。”人事科的王姐把一把钥匙递给梁月泽。
“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里,三楼从左数第二间,你们技术科的人比较少,你运气好,这间宿舍只住了四个人。”
梁月泽接过钥匙,对着王姐微笑道:“多谢王姐照顾了。”
一个俊俏的小伙子冲着自己笑,王姐很难心情不好,一向对人爱答不理的她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谈不上什么照顾,那本来就是你们技术组的宿舍。”王姐摆摆手,好心提醒道:“还有几天才发饭票菜票,你要想在食堂吃饭,可以找人换几张饭票,不然可没饭吃。”
机械厂的食堂只有机械厂发的饭票菜票才能用,一般新入职的工人,要么就自己做饭吃,要么就跟别人换票。
依她看,这位梁同志显然不是个会自己做饭的,八成是要在食堂吃。
这梁月泽还真没想到,还好他提前认识了这里的钱主任,可以找他换几张饭票。省得他还要买炉子买煤自己做饭。
和许修竹一起生活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简单的生火煮粥他还是会的,但也别必要花费额外的钱去购置锅碗瓢盆。
他的钱得省着点花,二婶给的钱真的所剩不多了,他还在家里的枕头底下留了五块钱,以防许修竹有急事没钱用。
一开始他要给许修竹钱,对方并不收,他也只好偷偷藏钱了。
等许修竹找手电筒的时候,就能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宿舍的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顶上挂着长条的竹竿,大家都把衣服晾上面。
可能是有倒班的工人休息,把衣服给洗了,梁月泽走过的时候,衣服滴下来的水都滴到了他头上。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来到宿舍门外,屋里已经有人在了,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比他在村里的那个小房子大了不少。
听到声音,钱文武拿着抹布抬起头,他惊喜道:“梁同志,是你呀?你也住这间屋吗?”
没等梁月泽回答,钱文武反应过来,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说道:“瞧我这脑子,你我都是技术组的工人,当然是住一间宿舍。”
机械厂会给未结婚的男女提供宿舍,一般是八到十二人一间,以部门来划分宿舍,同一部门的人住同一宿舍。
至于结了婚的工人,可以向机械厂申请分房,夫妻同住,钱主任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机械厂分下来的。
宿舍里两边靠墙各放了两张上下床,一共有八个床位,但床上有东西的只有两张床,加上钱文武正在打扫的床铺,还有梁月泽自己,有四个人入住。
“是你呀,钱同志。”梁月泽笑道。
前几天在钱主任家里吃过饭,梁月泽对他还算熟悉,毕竟是一同入职的同事。
钱文武热情地说:“梁同志,你要选那张床?我顺手帮你擦了吧。”
这可是他准备抱的大腿,能跟他叔叔说得有来有回,有些地方甚至比他叔叔这个技术组主任还厉害,他可得好好巴结。
钱文武和另外两个工人都选的下铺,上铺没人睡的床,零零散散堆了一些东西。
梁月泽扫视了一眼,也跟着选了下铺,正好跟钱文武相邻。
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借抹布一用吗?”
钱文武直接把抹布递过去:“我已经擦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吧。要用水可以到楼下后面,那里有一排洗澡间和一排水龙头。”
机械厂的宿舍设施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阳泉市效益最好的几个工厂之一,机械厂的各项福利都很到位。
有食堂、洗澡间、水龙头,不用做饭也不用挑水,住的还是楼房,完全不用担心下雨会漏水。
和扶柳村的生活相比,从贫苦的乡村生活到集体的宿舍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躺在这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宿舍里,睡着冷硬的木板床,梁月泽还是怀念在村里的日子。
尤其怀念那个住在扶柳村的人。
也不知道没有他在身边,下雨打雷的时候,许修竹还会不会害怕。
没有他暖被窝,他会不会冷。
至少梁月泽现在是冷的,那床旧被子果然不堪用,只适合夏天的时候盖。
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据刘婶子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还会暖回来。
但今天太阳依然没出来,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还好他把那床新打的棉被留下了,不然就许修竹的小身板,怎么熬得过深秋,离他发工资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梁月泽在被窝里抖着身子,不经意地想到这个。
坚持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找出了新棉衣棉裤套身上,他可不能冻感冒了,还要努力挣钱养对象呢。
被人惦念的许修竹,没有另一个人在,是有些不习惯,做饭都习惯了做两人份。
饭菜做好了,喊一声“吃饭了”,却没有人应,他才意识到,以后要他一个人吃饭了。
多做的那一份饭菜,只能放着留第二天吃,好在天气比较冷,饭菜放一晚上不会馊。
晚上入睡的时候,没了熟悉的体温,他辗转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虽然不习惯,但许修竹并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梁月泽还会回来,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短暂的分开不算什么。
一夜不算好眠,许修竹摸着旁边冰凉的位置,接受自己一个人睡的事实,平静地起床穿衣做饭,然后拿上农具去干活。
夏天种下的花生,经过几个月的浇水、施肥、除草,终于可以收获了。
大家要赶在水稻成熟之前,把花生给收了,然后收割水稻。
收割水稻之后,还有甘蔗要砍,在过年之前,总也没有清闲的日子。
“这梁月泽走得还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这个农忙季,舒舒服服到市里享清福。啧啧啧,真羡慕啊!”齐国伟嫉恨道。
他被送去镇上卫生所打了血清后,在卫生所观察了一晚上,就出院回村休养了。
在知青所里休养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干活。
经历过一次生死,齐国伟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许修竹到底救了他一命,不好再对他阴阳怪气,以免被人指责。
长这么大,他还是有点情商的,只是心眼儿太小,嫉妒的人太多,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辛苦挖了一个多小时花生,齐国伟开始嫉妒那个不用再干农活的人,禁不住的阴阳怪气。
一般大家都不会理他,尤其是许修竹,就算是说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当一回事儿。
可这一次,他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齐国伟。
“梁月泽是凭着本事,自己考进机械厂的,有本事你也去考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复查
以往不管齐国伟怎么阴阳怪气, 几乎都没有人会搭理他,可这次许修竹突然爆发,着实让大家惊讶。
覃晓燕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扔下手中的花生苗, 来到许修竹身旁, 瞪着齐国伟:“许知青说得对,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考, 没本事就别在这儿酸, 丢价!”
不管许修竹是因为什么而爆发,作为他的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维护他。
于芳和江丽注意到之后,也都走了过来, 免得晓燕一个女孩子受欺负, 至于许修竹,在她们眼里也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看着并排着的四人,齐国伟一下子哑了。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酸一句, 也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眼色的,且不说对方人多, 就凭前几天许修竹在山上救了他, 他就不能再跟人起冲突, 除非他不想在扶柳村里待了。
齐国伟嘟囔了一句:“不过说说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嘛!”然后就转身蹲下继续拔花生去了。
许修竹仍然瞪着他的背影,覃晓燕担忧地看着他:“许知青,你这是怎么了?”
来到扶柳村这么久, 她从来没见他生气过,她都有些被吓到了。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安抚地对三人说:“我没事儿,还是干活儿去吧。”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和梁月泽认识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又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他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又不是一个爱倾诉的人,一腔烦闷无处发泄,所以在听到齐国伟对梁月泽的诋毁时,心里就憋不住了。
深究原因,许修竹除了和梁月泽分离的不舍,还有焦虑和恐慌。
以前他从未想过和梁月泽会有未来,所以他从没想过两个人要如何走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月泽说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他开始思考两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可能。
但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受国家保护,被大众认可,有孩子作为纽带,他们只能私底下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和梁月泽在外人眼中,不是一体的,他们只能是朋友。
可朋友相处更看重的是志同道合和同步,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以后会更厉害。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知青,一个在村里扎根的知青,每日下地劳作。
思想和能力都不同步的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而且他还有爷爷要照顾,虽然他从未觉得爷爷是累赘,但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梁月泽的拖累。
那句话不只是对齐国伟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梁月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机械厂,他又有什么本事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梁同志,快点,去晚了食堂剩下的粥都凉了。”钱文武催促道。
梁月泽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扯下肩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
“好了,马上就可以去了。”梁月泽应道。
昨晚找钱主任兑换了几天的饭票,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去食堂吃饭。
钱文武虽然也是新入职的工人,但他叔是工厂技术组的主任,他以前也跟他叔来过职工食堂,对工厂还算比较熟悉。
钱智易就让他带着梁月泽熟悉熟悉工厂,钱文武知道以他叔的脑子,肯定没想什么,单纯是照顾人才的心理。
但不否认他能从中得到好处,跟一个技术人才做朋友,他要能沾上一丁点儿光,至少这辈子在机械厂是不愁了。
就算没有他叔的嘱托,他也会积极和大佬搞好关系,所以一大早就喊人起床了。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都是三十多岁的技术工,已经成家了,但还没分到房子,一直在宿舍里住着。
可能是不太看得上钱文武和梁月泽,两人一直在聊家常,聊到熄灯时间就直接睡觉,都没搭理两人。
梁月泽到机械厂里,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别人不理他,他还乐得自在。
以钱文武的眼力,自然知道应该巴结谁,索性就跟着梁月泽一样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