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再来一斤奶糖!”梁月泽又递了一张糖票过去。
王丽丽被梁月泽的浅笑给迷住了,也不嫌麻烦,一趟一趟给他拿东西,态度没有一点儿不好。
许修竹拉了拉梁月泽的袖口:“你买奶糖做什么?你不是不爱吃奶糖吗?”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期待。
梁月泽摸了下鼻子,眼神示意他看向买完东西等在门口的覃晓燕,说道:“前些日子收了晓燕同志的奶糖,我买点给她还回去。”
“哦。”许修竹声音低落了下来。
梁月泽又说:“不过给一斤估计她不会收,就给她们分几颗,剩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吃吧。”
闻言许修竹眼睛一亮,不过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既然用不了这么多奶糖,可以不用买这么多的,买二三两就够了。”
“算了,我懒,走一趟路就累了,下次再来县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索性一次买完了。”梁月泽说。
王丽丽已经把东西打包好了,梁月泽把各种票和需要的钱递给她,然后示意许修竹把东西拿上。
他把人拽来县里,就是让人来当苦力的。
不是自己的钱和票,许修竹不好多说什么,跟在梁月泽后面到柜台拿东西。
王丽丽还想跟梁月泽聊几句,比如问问他是哪个镇哪个村的知青,她刚才听见有人叫他梁知青了。
可惜对方完全不解风情,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拿上东西就走人了。
气得她跺了一下脚,对下一个人的态度都变差了。
很多东西被梁月泽拿了,柜台上只剩下两匹布,还有一包奶糖。
而梁月泽则是一手提着棉花,一手拎着酱油盐等零碎的东西穿过人群走出门去。
双手都拎着东西,和他平时冷淡又有书生气的气质完全不符,但却有别样的魅力。
许修竹看着他的背影,目露疑惑,不是让他来当苦力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讨论
“钱主任, 郑副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钱智易正巡视着车间,郑副厂长的秘书就找了过来。
他有些疑惑,他们厂是南省阳泉市第一机械厂, 哪怕是副厂长, 平日里也是繁忙得很。
而且由于他一贯不懂变通的性子, 不怎么受领导喜欢, 车间里没有什么大事儿是不会让他过去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 交代了一下手下的学徒, 便跟着秘书到郑副厂长的办公室。
“老钱,你来啦!快坐!”郑副厂长一看到钱智易的身影, 就把手中的纸张放下。
钱智易看到郑副厂长这么热情,眉心微微皱起, 没理会他的招呼, 径直站在他桌前。
“郑副厂长,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他一脸的不苟言笑。
郑副厂长也没在意,老钱在机械厂里工作了十几年,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
要不是他性子太犟, 以他在机械厂的技术,估计这个副厂长的位子都是他的, 哪里还会是个小小的车间主任。
郑副厂长笑着给钱智易递了两张纸过去, 说道:“前些日子白溪县不是出了个会修拖拉机的知青吗?你还想招揽来着。”
“你当时不是说他出身不好, 不适合招进来吗?”钱智易疑惑。
当时白溪县的拖拉机损坏了,特意申请了省城的技术员下来维修,结果中级技术员都修不好,没过半个月, 人家村里的知青给修好了,省城的农机厂可丢了大面子。
本来他们阳泉市的机械厂和省城的农机厂关联并不大, 偏偏这老钱知道了之后,就硬说那知青是个学机械的好苗子,要把人招进来。
刚下乡的知青都是十七八岁,年龄不大却能修好中级技术员都没辙的拖拉机,说明他在机械方面肯定很有天赋。
钱智易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底下的学徒天赋一般,车间里一些简单的问题还能解决,一旦涉及到复杂的问题,就要他亲自出马。
他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培养几个天赋好的接班人,怕是没人能担起技术车间的担子了。
因此听到白溪县拖拉机的事情后,他就想要把人招揽进机械厂。
但在领导那一关被否决了,原因就是那知青的出身,他本人虽然是知青,他父亲却是个资本家。
正副两个厂长都反对,钱智易也只好放弃把人招揽进来的想法。
当时都拒绝了,现在怎么又说起那知青了?
钱智易带着疑问把那两张纸看了一遍,看完后猛地抬头,眼睛有些发亮。
他迟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郑副厂长含笑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老陈商量过了,有那知青落户地的书记以及白溪县三七农场的担保书,可以确保他的秉性没问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说完郑副厂长又从桌面拿了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
“三七农场去年有一辆拖拉机坏了,到今年都没修好,那知青一出手就修好了。这是他画的设计图和计算图,你看看他有没有真材实料。”
能修好一辆拖拉机,可以说他是运气好,但能修好两辆,有很大概率是有真本事。
而且有当地书记和农场的担保书,能极大降低机械厂的风险,他自然也想给厂里招一个有能力的人。
作为机械厂的副厂长,钱智易在担心什么,他自然知道,他也是从车间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知道一个有能力的技术员有多重要。
以前高考还没取消的时候,大学里毕业分配过来的学生,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哪像现在这些,教了好几年还是只会一些浅显的技术。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国家的决策是要坚决服从的。
钱智易打开信封看了起来,慢慢地便坐了下来,还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支笔出来演算。
设计图和计算稿是钟国义让梁月泽留下的,这些东西对梁月泽来说可有可无,对方想要就给了。
钟国义在给机械厂送担保书的时候,还把设计稿也送了过来,让机械厂的领导看看梁知青的实力。
郑副厂长看钱智易计算得入迷,也没有打扰,坐回位置上,捧起搪瓷水杯喝了起来。
他刚刚看了大致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只觉得不明觉厉。
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来做,若是那知青真是个有能耐的人,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好!写得太好了,把拖拉机的各种原理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在机械一途肯定天赋极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郑副厂长都快打瞌睡了,钱智易猛地把信纸一拍到桌子上,把桌上搪瓷水杯里的水都震得荡了一下。
“郑副厂长,你刚才不是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快把他招进来,他以后肯定能撑得起机械厂的技术组!”
郑副厂长有些发愣,有这么厉害吗?连一向不苟言笑、不通人情的老钱都这么激动!
钱智易站起身来翻来覆去看着这些设计稿,时不时发出赞叹,真是个学技术的苗子啊!
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也不弱,正是他们机械厂需要的人才。
郑副厂长回过神后,看着老钱激动不已地踱步,赶紧起身把人拉住。
“现在还不能让人来厂里。”
钱智易愕然:“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郑副厂长:“现在不是厂里招工的时间,工厂里贸然进来一个人,那人容易被针对。”
“最好还是等一个月后的招工,让那知青来参加考核,以正规的途径进厂,这才能服众嘛。”
还是领导想得周到,钱智易连连点头:“说得也是,他以后是要接我的班的,不能让人服众确实难以展开工作。”
一个月也不远了,再等一等也无妨,他得想想技术组这次的考核题目是什么。
*
“这两身衣服丁婶做小了,我穿不下,就给你穿吧。”
梁月泽一回来,把两套做好的新衣服扔到许修竹怀里。
丁婶的针线活很好,底下有四个孩子要养,平时闲下来时会接一些针线活来做。
家里孩子太多,每年分下来的布票都不够用,她帮一些不会做衣服的年轻人做衣服,也不要什么钱,做完衣服剩下的布头分她一些就当报酬了。
别人剩下的布头凑一凑,也够给她孩子做一条裤子了。
丁婶不光接了梁月泽的活儿,还有两个知青也拜托丁婶做衣服,梁月泽慢了一步,要做的衣服也多,等了一个月丁婶才把他的衣服做好。
许修竹正在土灶前坐着烧火,看着怀里突如其来的衣服,有一秒的呆愣。
“怎么会做小了?丁婶没给你量尺寸吗?”
梁月泽心虚地撇开脸,说道:“量了。”
许修竹皱眉:“量了怎么会做小了?”
“丁婶不是接了好几个人的定制吗,她家小儿子调皮,把我的尺寸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她做了两身后,看着衣服尺寸和我的身形不太合,把我喊过去比对一番。”
梁月泽面不改色地胡诌:“然后就发现了她儿子做的好事儿,我看那小孩被打得太可怜了,就跟丁婶说不计较了。”
从国营商店回来后,梁月泽一直没找到借口让许修竹收下新衣服,索性就让丁婶看身形估算着做出来,做好了直接塞给他。
不过梁月泽还是想了个理由,好让对方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
至于被他栽赃的丁婶的小儿子,得了一颗奶糖吃,忙不迭要把罪名认下,就算许修竹不信要去问那小孩,也绝对不会有漏洞。
许修竹把衣服裤子展开,新的布料加上细密平整的针脚,可以看得出丁婶的手艺很不错。
“既然做小了,可以让丁婶再接长一点,以她的手艺,应该不是问题的。”许修竹说。
梁月泽故作嫌弃道:“那也太丑了,有拼接的痕迹,我才不穿这种衣服。”
许修竹还待拒绝,梁月泽当即打断他:“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不想要,也可以送给书记或村长,我们来村里这么久,他们也帮了不少。”只要那两个人可以穿得下。
许修竹下意识抓紧了衣服布料,支吾着说:“书记和村长怕是穿不下。”他也不是太想给。
他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两身衣服,就是梁月泽给他买的。
只是他受过对方太多的恩情了,他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他的,身上唯一有的就是一身医术。
但他不能盼着梁月泽生病吧,而且现在西药见效更快,很多人都会选择西医。上次他倒是想以身相许,可是被拒绝了。
他在北城的时候,可以自如地对那些人装可怜,因为他们欠了爷爷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利用他们的同情心。
可梁月泽不一样,他并不欠他的,相反还帮了他很多。
所以他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