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覃晓燕垂着眉,压根没心思想结婚的事儿,眼眶有点湿润,只知道“嗯”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缓步走回工厂宿舍,连晚上的电视都不想去看了。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吃了饭就回宿舍躺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连禾禾都发现不对劲儿了,跟她一个工厂上班的李三朵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大概也猜到了覃晓燕心情不好的原因。
前些日子还兴冲冲说要回海市,前两天去打了一通电话,就再也没说过这话了。
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事儿,以及工厂附近的变化,怕是又不能回家了。
宋铿锵之前接手梁月泽修东西的摊子,一开始还是用东西或者票来付账,后来做小买卖的人多了,他们也开始收钱了。
宋铿锵毕业后被分配到机械厂工作,能领工资了也没放下这门维修生意,经常接活修东西。
现在风声一紧,李三朵怕派出所的人把宋铿锵也抓进去,别说收钱了,连修东西的活儿都不敢让他接了。
所以她也能理解覃晓燕爸妈不让她回海市的心情。
这天下班,覃晓燕打算去食堂吃饭,被李三朵拉着去她家吃饭,宋铿锵修东西的工具收了起来,屋子都显得宽阔了一些。
“姐也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日子还得过啊,该吃饭吃饭,该看电视就看电视,这几天你没来一起看电视,有些剧情我想讨论都找不着人。”李三朵一边揉面一边说。
覃晓燕坐在餐桌前择着青菜,她们晚上要吃面,她开口道:“我真没心情看电视了。”
面团揉得光滑,李三朵把面团摔在面盆里,找了个盖子盖上醒面,她又去把晚上做卤子的材料切好。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一场严打下来,连带着那些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都给抓了。”
“我家老宋现在也不敢再接维修的活儿了,要不是许家老爷子提前提醒,恐怕我家老宋都得进去了。”说起这个李三朵也是一阵后怕。
看着心情依旧低落的覃晓燕,李三朵叹了口气,安慰道:“咱们厂里的工作还是挺吃香的,你之前刚透露出想回海市的想法,当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要不要卖掉。”
“前段时间那人还来问我,问你还卖不卖工作了,人家可一直都等着呢,还是有份正经工作踏实!”
覃晓燕垂眸:“我明白你的意思,自然是有工作安稳,可惜就是这份工作不在海市。”
李三朵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踏踏实实在北城安家吧,人远山都等你多少年了。”
此时说起杨远山,覃晓燕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之前一直没接受杨远山的心意,就是怕他会动摇自己回海市的心。
现在卖掉工作回海市已经没可能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了?
母亲的话和李三朵的话在她脑子里重叠——在北城找个对象安家吧。
她真的要在北城安家定下来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天怎么叫我来吃饭?不年不节的。”
李三朵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抬头笑道:“请吃饭还要讲究年节啊,想叫你来就叫了呗。”
杨远山进来看见覃晓燕,脚步一顿,心里欢喜却也有些紧张。
杨远山跟宋铿锵和李三朵夫妻俩是通过梁月泽认识的,覃晓燕跟李三朵是同校校友,工作后又是工友,走得比较近。杨远山工作分配到北城之后,为了追求覃晓燕,跟宋家的往来慢慢就多了。
不过宋家请他到家里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去许家的老宅,地方宽阔适合一群人聚餐。
“晓燕你也来了?”杨远山嗓子有点发紧,眉梢却挂满了笑意。
杨远山所在的农机厂距离覃晓燕工作的地方有点远,平时休息的时候,他才会骑车来找覃晓燕,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覃晓燕抬头看他,这一次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他了,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一个人眼里全是自己,就算没有希望也甘愿等着自己,人非草木,覃晓燕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被迫断了回海市的念想,覃晓燕心里难受,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断了她念想的同时,好像也断了那根阻止她奔向杨远山的锁链。
她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心意了。
“你们要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许修竹一脸惊讶。
他猛地站了起来,围着覃晓燕和杨远山转了一圈,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覃晓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杨远山倒是笑得开怀。
“晓燕决定不回海市了,我们俩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杨远山笑着解释,“晓燕厂里最近要分房,她结婚了才有资格分房,我们索性就不拖了,早点结婚争取分房。”
许修竹整日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梁月泽专注实验室的研究后,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平时也就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来看电视的时候能碰面,许修竹和覃晓燕几乎是天天都见面,他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呢?
“瞒得也太好了吧?”许修竹看向覃晓燕。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登记
“也不是刻意瞒着你, 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覃晓燕不好意思道。
杨远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们刚确认关系不到一个月,没想太张扬,想等感情稳定一些再跟你和梁月泽说。”
“没想到前几天晓燕厂里出了正式通知, 说是要给工人分房, 分房优先照顾有家庭的, 我跟晓燕商量了一下, 问了两边的父母, 就决定去登记了。”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直到现在, 杨远山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梦幻了。
覃晓燕想卖掉工作回海市, 杨远山一直都知道,他也没有任何身份要求她留在北城。
他对覃晓燕的追求没有停止过, 但他从没奢望过覃晓燕会答应他, 他想等覃晓燕回了海市,他应该就能放下这份感情了。
杨远山也想过,要不要也卖掉工作跟覃晓燕去海市,反正北城和海市都一样, 不是他的家乡。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去了海市没工作, 要怎么养家糊口, 难道靠晓燕养他吗?
这是杨远山无法接受的,在海市两个人都没有工作,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又何谈结婚。
所以当覃晓燕问他, 要不要和她处对象的时候,杨远山直接傻了。
“诶!醒醒, 不会傻了吧?”覃晓燕伸手在杨远山眼前晃了晃。
杨远山完全没有反应,愣在原地,仿佛覃晓燕不存在一样。
覃晓燕嘟囔:“真傻了?”她没想到杨远山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李三朵家的时候,覃晓燕什么都没说,跟平时的表现一样,她心里起了这个想法,就不会再拖沓。
两人出了宋家的门,刚走出一段路,覃晓燕就直接了当问杨远山要不要处对象,没有半点扭捏。
“铃铃铃~”一阵铃声从后方传来,覃晓燕扭头看去,一辆自行车往他们的方向驶来,骑车的人嘴里还喊着:“让让!前面的人让让!”
覃晓燕随即扯着杨远山的手臂,把他往旁边一拉,不让他站中间挡路。
骑车的人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冷风,覃晓燕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中秋刚过去没多久,秋天的气息早已弥漫在北城的大街小巷。
杨远山脑子虽然锈住了,但看到覃晓燕摩挲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就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她身上。
“冷了吧,早知道今天出门我就多带一件衣服了。”杨远山的衣服很大,裹在覃晓燕身上完全能裹得住。
覃晓燕这次没拒绝他,还主动揪着衣襟,眉眼带笑又问了一遍:“傻子,问你呢,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啊?”
杨远山这才听懂了覃晓燕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道:“晓、晓燕,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覃晓燕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捉弄:“你没听见就算了。”
“不不不,我听见了!”杨远山追上去,“我听见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处对象?”
覃晓燕不看他,漫不经心道:“我说了吗?”
杨远山急了:“你说了!你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
覃晓燕:“哦,那就是说了吧。”
杨远山更急了,大高个大长腿踩着小碎步围着覃晓燕走:“什么叫那就是说了啊?!!”
覃晓燕终于扭头看他,心情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嘴角挂着笑意,眼里却是认真。
“没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一句问句,语气却满是笃定,她笃定杨远山一定不会拒绝。
杨远山也确实没有拒绝,他简直快乐疯了。
要不是许修竹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杨远山,他早该发现覃晓燕和杨远山处对象的事儿了。
以前杨远山只有每周休息的时候会去找覃晓燕,两人处对象之后,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车大老远来找覃晓燕,两人吃了饭散个步,他再摸黑骑车回宿舍。
晚上回去了,还得在宿舍嘿嘿傻笑半天,要不是知道他处对象了,同宿舍的工友都要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了。
覃晓燕也有不少变化,满面春光的,每次等杨远山回去了,才去许老头那儿赶半场的电视看,许修竹忙着看医书,竟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许修竹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结婚啊?”
覃晓燕说:“我跟杨远山都向厂里打了报告了,等厂里同意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不过结婚摆喜酒没那么快,我们想等房子分下来了,再摆酒请两边的父母过来见证。”杨远山补充道。
许修竹点头:“也是,结婚还是要有房子,不能结婚了夫妻俩还分别住集体宿舍里。”
许老头在学校有宿舍,许家老宅也还了回来,许修竹不缺住的地方,但也知道现在城里住房紧张,能分到房子都是要看时机的。
面对许修竹,覃晓燕没有面对杨远山时那么大胆淡定,她有些腼腆道:“都是为了分房子,本来还没想这么快结婚的,厂里传分房从我进厂就开始传了,一直没确定的消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出通知了。”
覃晓燕既然决定了要在北城安家,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过且过,有分房的机会就要赶紧抓紧,哪怕只分到一间,也比现在住集体宿舍好。
许修竹问:“晓燕你才进厂里两年多,前面应该还有资历更深的工人等着分房吧,能轮到你吗?”
覃晓燕说:“我们厂领导说,除了要照顾工龄老的工人,也要优待国家培养的人才,所以这次分房有两个标准,一个按工龄分,一个按学历分。”
“晓燕是正经参加高考上了大学的,虽然是大专学历,但也符合厂里对人才优待的标准,结了婚就有资格能分房。”杨远山说。
许修竹说:“那你们厂里这次分房,三朵姐是不是也能申请分房啊?”
覃晓燕笑道:“是啊,她也有资格分房,到时候我们还能做邻居呢。”
宋铿锵和李三朵毕业之后,刚进厂工作没有资格分房,只能申请住集体宿舍。
如果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住集体宿舍倒也无妨,但他们还有宋不凡跟禾禾在,就住不了集体宿舍,只能出去租房住。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租的,只租了一间房,跟他们读书时候一样,只是租房的位置换成了在两个工厂中间,方便两人上下班。
杨远山说:“等我们领证了,想请大家下馆子吃一顿。”
所以才会在今天跟许修竹说,李三朵她们都知道了,没必要还瞒着许修竹和梁月泽。
“行啊,我等着你们请吃饭!”许修竹也为他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