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他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算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直面世界的另一面,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他见过许天冬和王倩的自私自利,也见过扶柳村书记村长和刘婶子他们的热心,人情冷暖他都体验过。
只是许修竹不明白,他们是来这里义诊的,不要钱给大家看病,是在做好事,这里的人为什么还会偏向胡大元这些流氓?
这一刻他想到了爷爷和梁月泽,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样?
以爷爷的性子,应该也忍不了这样的事情吧,说不定做得比他还过激,但他有反击的底气。他的医术足以让很多人为他摆平事情。
梁月泽的话,应该会很冷静,冷静地找出对方的弱点,再逐一击破。
胡大元的弱点是什么呢?
耳边警察的劝说还在继续:“你们是大城市来的,就道个歉,就能回去了,没必要在这里跟胡大元他们耗,都是些地痞流氓,犯不着跟他们纠缠!”
“章书记,人家是外地来的,你们落水村的人可是世世代代都住这儿,你这么帮他们,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落水村可就跟飞山村结仇了,值得吗?”
“就道个歉,我跟胡大元那边说好了,只要你们道歉,他们就撤案。这大腿上多了个窟窿可不是小问题。”
许修竹有分寸,捅刀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腹部这些要害,只大腿上扎,顶多算是轻伤。
但就算是轻伤,只要胡大元纠缠,他一时半刻就回不了北城,一个人留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
“不行,光道歉可不行,老子这大腿多了个窟窿,行动都不便,不得有人照顾老子啊?”胡大元突然开口。
警察也没想到胡大元会突然变卦,夏教授这边还没说服,他又出来作妖,这稀泥都快和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刚刚不都说好了吗,人家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警察来到胡大元身边小声说道。
胡大元目光瞟向坐在角落里的许修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三堂叔,我是真喜欢他,你帮帮忙,等以后我俩成了,请你吃喜酒!”
胡老三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可不兴搞什么兔儿爷,你这一遭也是活该!麻溜撤案去,老子不想管你这一堆麻烦事儿了!”
胡大元拉住胡老三,嬉皮笑脸地说:“别呀,三堂叔,侄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你要真不帮忙,俺让俺老娘来跟你说。”
胡老三没好气道:“滚犊子!”说完又舔着脸去找夏教授他们说和。
场面开始僵持,夏教授不愿意让许修竹去道歉,胡大元也不肯轻轻揭过,说只要许修竹留下照顾他,可以不用道歉。
听胡大元他们的威胁之后,章书记他们也不敢再说话了,他们落水村什么都没参与,可不想平白招惹了飞山村的人,以后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得被骚扰。
许修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胡大元面前,表情淡淡地说:“胡大元,听说你娘就你一个儿子,若是你不能生了,她会不会——”
胡大元一拍旁边小弟的大腿,小弟痛得弹了起来,他没理小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敢!”
许修竹冷笑:“你看我敢不敢,我是学医的,真正懂医术的人,随便几样普通的药材搭配,就能让男人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你若不怕这个,你还有个老娘,有些方子可以让人无形之中变得虚弱,就是到死,医院也查不出来。”
“真让我留下照顾你,你放心吗?”
整个派出所都变得安静了,夏教授和冯倩一脸震惊地看着许修竹,两人下巴久久没有合上,完全没有想到许修竹会说这样的话。
本来夏教授都准备打电话找北城的老朋友了,虽然说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但一层层下来,也能管点用。
胡老三率先反应过来,斥责胡大元:“你想怎么闹是你的事儿,可别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家里,你老娘可是无辜的!”
胡大元这么有恃无恐的人,都有点被许修竹吓住了,但还是挣扎道:“你可是大夫,大夫不是讲究医者仁心吗?”
许修竹淡漠地说:“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管什么医者仁心!”
胡大元被唬住了,他自己就是个没道德的人,以己及人,倒也相信许修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也就是看这小大夫长得好看,想带回去一度春宵,没想到这人这么狠。
不过是下半身那点事儿,没必要把家里老娘牵扯进来。
胡大元怂了,直接让警察撤了案。
被人纠缠骚扰,许修竹也没想要报复回去,尽快脱身才是他想要的。说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见事情解决了,夏教授他们也没多停留,直接往下一个地方去,省得再留在这个县城,又招惹出其他事端来。
坐在拖拉机上,冯倩小声问许修竹:“你刚才再派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啊?”
许修竹换了那件沾了血的衣服,离开了那个县城的范围,他松了一口气,疲累开始涌上来,和夏教授背对背靠着休息。
他转向冯倩,笑了一下:“你说是真是假?”
冯倩心里毛毛的:“你别这样笑,会让我觉得是真的。”
这下许修竹才真正笑了出来:“倩姐,你也是学中医的,是真是假还分辨不出来吗?想害人哪有这么简单,还让人查不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头。
冯倩拍了拍胸口:“我就说不可能嘛,真有你的,怎么想出来的法子?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许修竹说:“之前听其他病人说,这胡大元自小就没了爹,和他娘相依为命,我想他再怎么好色,也不敢放一个危险的人跟他老娘朝夕相处吧。”
冯倩点头:“说得也是。”
出了这一档子事儿,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开始调侃许修竹是祸水,让他接下来遮掩着点。
别招惹了男人,又招惹女人,一路招惹下去,他就别想回北城了。
许修竹还真听了进去,接下来的行程,他都带着口罩,免得还有人看上他,无端招惹是非。
梁月泽被噩梦惊醒之后,下半夜都没再睡着,在床上辗转到天亮,就去找了大使馆的人,想要给国内打个电话。
在国外往国内打电话,需要先接入外交部,由经由人工转接到部门。
看他焦急不安的神色,大使馆给他申请了电话,梁月泽也不嫌麻烦,经过两次转接,电话终于打到了夏教授所在的医院。
“夏主任?去西北义诊的队伍啊?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前两天汇报说是一切正常。”
“好,那谢谢你了。”梁月泽把电话给挂了。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打过这一通电话,梁月泽心里没那么焦虑了。
许修竹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夏教授所在的医院肯定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既然没有问题,他应该就是安全的。
昨晚的噩梦应该只是个噩梦,梁月泽安慰自己。
“你一大早去做什么了?”看到梁月泽进来,王茂哲啃着面包问他。
早上他醒来,就不见了梁月泽的身影,他知道梁月泽是个稳重有分寸的人,便没有急着出门去找。
梁月泽到卫生间去洗了手,拿起一片面包坐到王茂哲对面,边吃边说:“去大使馆了解点事情。”
王茂哲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没有刨根追底,转而说起今天的安排:“一会儿吃完早餐,去秦主任的房间集合,晚点就去工厂。”
梁月泽点头:“好。”
王茂哲又说:“你就是去见见世面的,顺便给大家翻译一下,压力不要太大。”
梁月泽:“我知道,王老师你才是不要有太大压力。”
王茂哲:“我能有什么压力,秦主任他们都看过了,机器也都正常运转,我们应该就是去走个过场,给他安安心。”
毕竟这么大一笔外汇呢,跟购买这套机器的外汇相比,上头拨给他们购买书籍的外汇经费简直不值一提!
王茂哲想到这个就有点忿忿不平,要是他们实验室也能有这么充裕的经费就好了。
一切的不忿不过是因为这好处没落到自己头上。
作者有话说:
国家1979年才设立流氓罪,1983年严打。文里的时间是1978年,所以胡大元他们才可以这么嚣张。
第151章 回去
“他说我们再拖拉下去, 今天还不定下来,他们就不卖机器给我们了。”梁月泽给王茂哲翻译。
前方秦大河和他带的德语翻译正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交谈,翻译负责给两边翻译, 语速比较快, 王茂哲不太听得清, 就让梁月泽再给他翻译一遍。
王茂哲问:“意思是今天必须要定下来吗?”
梁月泽说:“听着是这个意思。”
秦大河脸色微变, 但也知道是他们磨蹭太久了, 对方开始不耐烦了。
不过也好, 今天请了这么多人来看这套机器,如果都没看出问题来, 签合同定下来也可以。
他们内部已经就这次采购方案讨论了无数次,内部意见已基本达成了一致。
秦大河看向翻译:“你跟奥莱斯先生说, 我们明白他的意思了, 今天就是最后的验收,没问题的话可以直接签合同。”
奥莱斯是个中年德国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表情严肃且不耐, 眉宇间透露着傲慢。
奥莱斯不看秦大河,视线略过他看向自己的助理, 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的话。
秦大河问翻译:“他说什么了?”
翻译有点尴尬,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奥莱斯先生说,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机器了。”
秦大河知道,华国在国际上的地位比较尴尬,尽管他看表情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也没有底气去深究。
这次出国采购, 是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把机器买回去更重要。
好在奥莱斯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就带他们去厂房看机器了。
王茂哲和梁月泽坠在后面,王茂哲小声地问:“那德国佬刚才在说什么啊?我看着不像是那翻译说的那样。”
梁月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反正什么好话,你就不用知道了。”
奥莱斯是在跟他的助理抱怨,说要不是他们公司现在缺研究经费,这套机器就算比市价高三倍,他们也不会卖给华国人,华国那么落后,科学家都没有,只会抄袭模仿,没有任何创新能力。
显然是对上层领导的决定表示不满,奥莱斯看不惯华国只会抄袭模仿的行为,就算是被他们淘汰的机器,也不想卖给华国,却碍于公司的决定不得不卖。
现在国家积贫积弱,想要在科技方面赶超外国,借鉴是少不了的,毕竟谁也不能凭空造成一样东西来。
而且国外很多科技公司,基本都有借鉴模仿其他公司或国家的行为,怎么只说华国不说他们。
不过是欺负他们华国在国际上影响力低罢了。
这就不需要让王茂哲知道了,平添糟心。
一行人来到厂房,看守的工作人员把大门打开,机器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占据了厂房的大半空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拆开研究。
大家怀着震撼的心情,跟在对方技术员后面,听他讲解这套机器的用途、使用方法、和其他机器的对比等等。
王茂哲紧紧跟着梁月泽,秦大河带来的那几个不会德语的技术员不知不觉间也凑近了梁月泽,尽管他们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但梁月泽的翻译,还是能让他们沉浸其中。
梁月泽许久不曾说这么多话,翻译得嗓子都干渴了,想喝口水缓一下,偏偏又没有水。
为了国家的形象,大家出门都没有带水壶,衣服干净整齐,口袋里只有本子和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