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于晓慧出生在北城, 她爸妈都是大学的老师,从小生活不说富足,但也没挨过饿。
但自从那场卷席全国的文化|革命开始之后, 她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忐忑, 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 悬在心头的刀子终于落下, 她爸妈不知道被下放到哪里去, 好在外婆好心收留了她和哥哥。
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受, 几个舅舅和舅妈也不是什么坏心人,只是这年代物资不丰, 大家都缺粮食吃。
她每天都抢着做家务,尽量不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每天只吃了个半饱。
但这样的日子在现在的她看来, 已经是极好了。
她这前半生的悲惨,都是因为来浅水村当知青。
当初刚到浅水村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浅水村环境的恶劣,没发现这里的人更是无知愚昧且对女性有种天然的恶意。
这里的女人地位低下, 男人不管对女人做了什么坏事,全村的人都会包庇, 女人就是最低贱的奴隶。
所有被下放到这里的知青, 会不自觉被这里的人同化, 男知青会变得对女人傲慢无礼,女知青会被这里的村民打压控制。
前半生接受的男女平等的思想,在短短几年内被这块土地瓦解同化。
城市里来的白白嫩嫩的女知青,就相当于进了狼窝的羊, 对浅水村的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
家里有能力且爱惜女儿的人家,会通过病休转让工作等方法把女儿调回城里, 其余没能力回城的女知青,来到浅水村一两年,基本都嫁给了当地的男人。
于晓慧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她不是心甘情愿嫁人的。
以她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人,也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思想,力求不让自己被同化。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当地人。
费家老大直接把她拉进高粱地里,村里人看见了竟也没人阻拦,倒是事后她说要去报警时,遭到了全村人阻拦。
逃不出去的浅水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耳边全是打压控制她的语言,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知青人也变了,变得跟浅水村的妇女一样。
不过三天,于晓慧就屈服了。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浅水村,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放弃想要回城,她还是想要逃离这里。
可惜高考报名需要公社的同意,任是她再小心,还是被费家人知道了,费家老大还把她毒打了一顿。
也幸亏这顿毒打,她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不想生一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可费家人怎么可能放过她,流产了再怀,必须要她生出费家的血脉为止。
自从今年再次怀上孩子之后,费家那老婆子就一直盯着她,但凡于晓慧有任何对孩子不利的行为,都会受尽折磨。
怀孕了不能打,但费家老婆子有的是办法整治她,一根绣花针就足以让于晓慧心生恐惧。
她本已经死心了,但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她碰见了不可能见到的人。
于晓慧舅舅家跟夏教授妻子的娘家是一个大院的,每年初二夏教授陪妻子回娘家,于晓慧都会见到他。
平时大家没大毛病都不会去医院看病,但亲戚里有人是大夫,走亲访友的时候就免不了被人要求给人看病。
一个大院的孩子平时都一起玩的,大家都喜欢凑热闹,于晓慧也被伙伴们催着凑过几次热闹,因为性子比较文静乖巧,夏教授还真记住了这个文静的女孩子。
夏教授在这个偏僻荒芜的村子见到于晓慧的时候,他是震惊的,曾经那么文静干净的女孩子,一身脏污、脸色暗黄惨白躺在炕上,一脸了无生趣。
跟他孙女一样的孩子,只比他孙女大一两岁,竟被磋磨成这般模样!
对着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夏教授起了恻隐之心,所以他才会冒这个险。
于晓慧再次怀孕之后,经常会梦到她小时候和爸妈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这次也不例外,她梦里的哥哥还是那么恶劣,总是喜欢拉她的辫子,把她的辫子都弄乱了。
她跑去跟妈妈告状,妈妈就会让哥哥写一张大字,当做是惩罚,这时候哥哥就会生气地瞪她。
自从他们去舅舅家住之后,哥哥没有再惹过她了,有时候还会帮她编辫子。
梦里鲜亮的人影慢慢淡去,于晓慧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想起她已经不在北城了。
不想面对现实,她醒了也不肯睁眼,希望黑暗能让美好的梦境留得久一点。
许修竹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发生了变化,站起身来小声喊道:“于晓慧!”
不是费家人的声音!
好像是夏教授身边那个小大夫。
夏大夫?!!
是夏大夫来了!
于晓慧猛地睁开眼,看着许修竹那张俊秀的脸庞,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夏大夫人呢?”她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许修竹往一个方向看去,于晓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夏教授正蜷缩在两张椅子上睡觉。
夏教授睡得并不沉,被她的声音吵醒了,睁着迷离的眼睛坐起来。
“晓慧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夏教授边走过来边问。
于晓慧意识还处于震惊中,她愣愣地问:“夏大夫,我们这是在哪儿?”明显不是在费家的窑洞里了。
许修竹抓起她的手,一边把脉一边说:“这儿是派出所。”
于晓慧躺的床是派出所同志贡献出来的单人床,平时给值班的警察休息用的。
周围没有费家的人出现,也没有浅水村的人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于晓慧竟感觉到安心。
昨天被浅水村的人围着,连警察都寸步难行,于晓慧更是被围得不见了人影。
严村长和夏教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最后是许修竹想了个法子,才终于带着于晓慧脱身。
严村长迟疑:“真要这样做啊?”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来的警察虽然配了枪,但若是误杀了人,他们也会受到处罚,所以他们迟迟没有解下配枪,而是跟村民周旋。
夏教授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听小许的吧,这个办法我看行。”
严村长想想也是,趁着村民们没空搭理他们,悄悄找到奇山村那几个年轻人。
现在国内已经有化肥了,但受计划经济和农业税的影响,乡下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大范围使用化肥。
没有化肥的情况下,贫瘠的土地想要长出庄稼,就必须要施肥。
浅水村的地施肥靠的是人粪和牲畜的粪便,都堆在窑洞不远处。
严村长他们有经验,很快就找到了费家的粪水池子,舀了两桶粪水出来,直接泼到那些村民的身上。
就跟梁月泽说的那样,当你手上有一坨屎的时候,就拥有了无敌的武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粪水同样有这个效果。
村民们纷纷四散逃开,连几个警察都被波及了,纷纷逃窜开来。
眼见粪水要泼到自己了,围着于晓慧的那些妇女也都逃开了,许修竹和夏教授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许修竹背起于晓慧就要往外跑,夏教授扶着于晓慧不让她摔了,村民们想追,但被严村长他们用粪水阻拦着。
除了费家人,没有村民愿意顶着粪水的攻击去追人。这时几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拦住费家人。
等许修竹他们跑得不见人影了,严村长他们才扔下粪水勺子往外跑,也没有人敢拦他们。
费家老婆子顶着一身的粪水坐地上哭嚎,也不知是哭嚎她的大孙子,还是在哭嚎他们家好不容易攒的粪肥。
警察也顾不得抓费家人了,这样蒙昧的村子,还是脱身要紧。
于晓慧醒了之后,夏教授安抚了她几句,她便安心地又睡了过去,实在是体质太差了,心情一放松下来就熬不住了。
外面的值班室有两个警察在值班,许修竹找他们要了点热水,把他和夏教授的水壶灌满。
夏教授喝着水,说道:“明天你就跟义诊队伍去下一个村子,我留在县城处理她的事儿。”
许修竹:“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
夏教授:“这里这么多警察,又不是在浅水村,我好歹是北城来义诊的大夫,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他们是作为义诊队伍来援医的,当地有责任保护好他们,而且夏教授在中医界颇有些名气,若是在奇山村义诊的时候出了事儿,奇山村也会被当地政府批评处罚。
严村长就是这样被夏教授给威胁的,加上夏教授许诺的好处,他才会去县里的派出所报案。
奇山村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县里就更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了。
尽管夏教授说得很有理,但许修竹还是没听他的,坚持要在县里陪他,看诊学习的机会少几天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安全。
夏教授拗不过他,只好让许修竹跟着。
于晓慧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流产,身体太弱了,流产容易大出血,大人都有可能会没了。
所以这两天夏教授给她开的确实是安胎药和补身体的药,让她养好身体后再堕胎。
那天安顿好于晓慧之后,夏教授就用警察局的电话,往于晓慧舅舅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于晓慧的事情。
她舅舅对这个外甥女还是有感情的,说要请假来处理她的事情。
在等待于晓慧舅舅到来的这几天,费家人也来派出所闹过,正好被警察抓进去问话。
面对警察的问话,费家老婆子叫嚣:“她是俺们费家的媳妇,这算什么强|奸!她跟我儿子干那档子事儿是天经地义的!”
费家老大也喊道:“那臭婆娘是俺媳妇,俺想干啥就干啥!你们凭什么把俺们抓这里来,快把俺媳妇还回来!”
警察自然不会搭理他们,这里的人结婚一般是走个形式,村里人知道就行。
于晓慧和费家老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费家老大真的强|奸了她,浅水村的人自然不会出面作证。
警察很难定费家人的罪,只能把人放回去。
如果于晓慧的舅舅给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不用再回浅水村。
不管结果如何,夏教授都尽到了自己能力,其他的就交给于晓慧的舅舅了。
她舅舅来了之后,许修竹和夏教授才回到义诊队伍,继续接下来行程。
在许修竹经历这些惊心动魄时,梁月泽也接到了北城大学打来的电话。
辗转找了一圈人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之后,王茂哲突然想起梁月泽好像能看懂德文的专业书,就想尝试问一问。
他去找了梁月泽的入学资料,把电话打到了刘春芳的工厂里。
为防有误,他还专门找了会德语的同事,帮忙测试一下。
确定梁月泽真的会德语,且德语学得还很不错之后,王茂哲对他发出了邀请。
“……让我随行出国?”梁月泽有点不可思议,这消息太突兀了。
他没想到出国的机会这么容易降临到他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