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这是我的床,你先坐一下。”梁月泽指着他的床位说道, “我先去把水壶灌满, 咱们再出去。”
许修竹点头, 让他忙他的去, 他则打量着梁月泽居住了两年多的地方。
空间比村里的屋子大了一些, 里面摆了几张木架子床, 门外的走廊拉了两条铁丝,上面有忘记收的衣架, 越过围栏往下看,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有一排水龙头, 大家平时就是在这里洗漱的。
汽车厂还在放假, 平时大家是去食堂打热水的。食堂还没开门,梁月泽拿着水壶到隔壁的家属区,到钱主任家里要了点热水。
钱文武还在乡下老家过年,不然怕是要被他给缠上了。
平时热闹的汽车厂只有零星几人在走动, 倒是隔壁的家属区显得比较热闹,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喧嚣声。
梁月泽穿过喧嚣, 提着一水壶的热水, 回到清冷寂静的宿舍楼, 在这清冷的地方,有他的爱人在等着他。
按照前世的约会套路,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现在吃饭要么自己做, 要么在食堂吃,再要么去国营饭店吃, 街上是没有私人饭馆的,所以吃饭这个约会项目取消。
至于逛街,那更没什么好逛了,能逛的也只有国营商店,他们是来玩的,不是来采购的,所以这个也取消。
看电影得有电影票才能看,电影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是单位发或者找人换才可以。但梁月泽这次是突然兴起这个念头,没提前找人换电影票,也看不了电影。
于是他选择了最不花钱的兜风,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柔和的春风相伴,和农村不同的风景在眼前闪过,身边是爱人的声音。
许修竹揽住梁月泽的腰,自然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相拥,每经过一个地方,梁月泽都会放缓速度,给他介绍这个地方的历史。
不用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只是这样在春光下亲密接触,已经让许修竹开心不已了。
见他高兴,梁月泽骑着车绕着整个阳泉市走了一圈,等回到汽车厂时,都到傍晚了。
经过国营商店时,他们停下买了点鸡蛋糕和饼干,做晚上的晚餐。
不过回到宿舍楼下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杏,你怎么来了?”是钱主任家的二女儿钱杏儿。
一听到声音,正蹲在地上拿石子画来画去的钱杏儿猛地站起来:“梁大哥你回来啦!”
梁月泽把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在这做什么?”
钱杏儿把石子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知道你今天住市里,我爸让你来我家吃饭。”
汽车厂的食堂关了,宿舍楼又不能做饭,钱主任担心他没饭吃,特意让女儿来喊人去家里吃饭。
梁月泽经常上钱主任家吃饭,按理说他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有许修竹在,他便拒绝了。
“没事的,我爸知道你朋友也在,让我也喊上你朋友。”钱杏儿笑嘻嘻地说。
出门前她听到她爸叫她妈把家里的腊肉给炒了,腊肉炒了都能放几天,要是梁大哥不去,她妈肯定会把炒好的腊肉放起来,等过两天有客人的时候再吃。
但其他客人跟梁大哥不一样,梁大哥来家里吃饭的话,会让她和姐姐多吃肉,老家来的亲戚,上桌就恨不得把肉扫自己碗里。
见梁月泽犹豫,钱杏儿来到许修竹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说:“大哥哥,你来我家吃饭吧,这里连热水都没有,饿着肚子多不好受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么哀求自己,许修竹也不忍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他也想跟这位梁月泽口中对他帮助良多的钱主任见一面。
梁月泽见许修竹同意了,也不再拒绝,能让许修竹吃点热乎的,何必吃这些干巴巴的饼干。
晚上不用吃鸡蛋糕和饼干,梁月泽索性把买的这些东西带到钱主任家里当年礼。
钱主任的妻子看到梁月泽手上拿的东西,顿时绽开了笑容:“小梁你来啦!怎么又这么客气,来吃饭就吃饭,还拿东西干嘛!”
白天她娘家妹妹一家来拜年,只带了两斤花生,却连吃带拿了不少家里的东西,她好面子不好说什么,正难受着呢。
这么一对比,看到梁月泽提着东西来吃饭,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梁月泽淡笑:“本来是打算买来当晚饭吃的,既然钱主任请客了,这些东西就当是饭后甜点吧。”
钱主任客套道:“以后可别带东西来了,每次来都带东西,我家这两个丫头都盼着你来了。”
“好。下次不带东西了。”梁月泽点头应下,转而给他们介绍许修竹,“这是我在扶柳村的好朋友,叫他小许就行,今天是来市里玩的。”
钱主任笑着点头:“小许是吧,一会儿别拘束。”
钱主任和许修竹互相打了个招呼,就不再说什么了,一个梁月泽顺带来吃饭的朋友,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客套一下就行了。
钱主任的妻子接着去炒菜,还剩两个菜就炒好了。
钱杏儿和她姐姐各自拿着一块梁月泽塞手里的鸡蛋糕,一边吃一边给她们的妈妈剥蒜。
钱主任招呼梁月泽和许修竹到客厅坐着,他关心地问:“小梁啊,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昨天听说纺织厂有个报考省城学校的考生,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尽管不舍梁月泽离开汽车厂,钱主任还是挺关心他的录取情况的。
这段时间梁月泽每天都没有保留地教导技术组的人,尤其是钱文武,维修的思维有了很大的改变,再多些时日,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这一些都是因为梁月泽毫无私心的教导。
投桃报李,他到底是盼他好的。
梁月泽惊讶:“有人收到通知书了?”
许修竹也看了过去,知青所里一个个都心急地盼着通知书,他身处这样的环境,不免也有些焦急。
钱主任点头:“是省城的一所大专,可能因为比较近吧,录取通知书到得比较早。”
梁月泽说:“我报的是北城的学校,应该没那么快。”
也是,邮递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时间应该是在按地方的远近决定的。
许修竹和梁月泽第二天早上就回村去了,市里到处都没东西吃,又不想多麻烦钱主任,就打道回府了。
而且盖钱文武的被子睡觉,梁月泽自己可以将就,但他不想让许修竹将就。
幸亏钱文武不知道,否则他怕是要哭出来了,用他的被子还嫌弃他,这叫什么道理啊!
村里还洋溢着春节的气息,梁月泽只在村里住了一天,初七汽车厂正式开工,他就去上班了。
春季的气氛慢慢淡去,因为过年而淡化的焦躁又开始在知青所众人之间蔓延。
已经二月十多号了,村里还没人收到一封录取通知书,这种焦躁越发明显。
以往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事情,竟能爆发了好几次争吵,几次过后,连孙铭都无心再劝解。
还没到春耕,大家每天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心里焦急人又闲着,可不就容易生事端。
好在都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又过了几天,终于有邮递员踏进了知青所,恰好撞上齐国伟和杨远山争吵的场面。
“你还想怎样?我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我一定做!”杨远山也来了火气。
他就是不小心把齐国伟的鞋给弄脏了,道歉不管用,要帮他洗干净烘干也不行。
齐国伟脚上还穿着那双脏污的鞋子,脸上也是委屈:“是你把我鞋子弄脏了,你就这态度?难道还是我错了?!!”
杨远山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态度?我说对不起了,也说了解决的方案,你还想让我怎么样?陪你一双新鞋吗?”
齐国伟冷哼:“我就这一双鞋,洗了我穿什么?透风的草鞋吗?”
最近开始断断续续下小雨,天气变得潮湿阴冷,洗了厚的衣服和鞋子,光是晾晒没三四天压根就晒不干。
“所以我说帮你烘干啊!”杨远山表情开始狰狞。
“烘干不要柴火吗?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双方争吵得激烈,知青所的其他人也就一开始的时候劝了几句,发现不管用之后,大家便住了口,懒得费口水了。
“有人在吗?于芳是住这里吗?有她的信件!”邮递员从外面听到声音,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习惯性在门外喊几声。
正在争吵和旁观的人听到信件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还是于芳反应比较快,一个闪身窜到邮递员的跟前。
“我就是于芳,是在叫我吗?”于芳看着邮递员的邮递包,一脸的急切。
邮递员说:“如果你是于芳,那就是在叫你。”他一边说一边从邮递包里掏出一封信件。
于芳问:“是从哪里寄来的?”
这时知青所的人都走了出来,一群人团团围着邮递员,就连齐国伟和杨远山都忘了继续吵架,一同跟着出来。
邮递员看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心里有些慌:“今天你们村只有于芳的信件,你们围过来做什么?”
孙铭赶紧解释:“我们就是想看看她的信是不是录取通知书,不想做什么。”
邮递员:“录取通知书?这我不清楚,看寄信地址好像是个学校。”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于芳更是一眼不错地盯着邮递员的手,看着他从包里拿出属于她的信件。
“于芳同志……师范大学拟录取你入本校数学系数学专业……3月1日至3月2日为报到时间……”
孙铭一字一句地读完了通知书上的内容,现场悄无声息,直到覃晓燕一声尖叫,才打破了这寂静。
“啊啊啊~”覃晓燕抱住于芳,激动道:“芳芳!你考上大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结果
自从于芳收到录取通知书后, 扶柳村附近几个村子开始陆续有人收到通知书,知青所除了于芳,就只有孙铭收到了通知书。
孙铭考上了一所大专, 是在他家那边的,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 他抱着通知书坐在地上痛哭了一场。
哭他的十年下乡生活, 哭他年少不得志的理想, 哭他多年不曾得见的亲人……
大家一开始还劝解几句, 后面就都沉默了。
覃晓燕她们是最后一批下乡到扶柳村的知青,也快有三年不曾回家, 她们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家中,醒来还是简陋的知青所。
她们都这样想念家乡, 就更别说比她们早几年下乡的知青。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于高考, 高考是现阶段他们唯一可以回城的途径。
大家的焦虑等待并没有因为于芳和孙铭的通知书而消减,反而在焦虑中多了忐忑。
按照参加高考人数和录取人数的比例,知青所所有人都考上大学的几率太低了。
他们清楚这一点,但都渴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卫生点新来的村医已经到任, 同样是一男一女两个村医,许修竹和江丽跟他们做交接事宜。
他们是刚从培训班毕业的学员, 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许修竹和江丽手把手教他们看诊, 仿佛丝毫不在意,如果他们收不到通知书,就会失去村医这份工作,变回普通的知青。
尽管许修竹有考上大学的自信, 也还是会担忧因为各种原因收不到通知书。
就像梁月泽说的,会有人恶意藏匿通知书、冒名顶替、信件丢失等等,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隐忧,总之许修竹是被他的猜测引起了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