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所有人身体都僵住了,难道这只是空欢喜一场吗?
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众人都泄气了,瞬间从打了鸡血的状态,变得有气无力。
许修竹说的很在理,他们是新来的知青,这十几天一直在这块地劳作,跟村里人不熟,口粮也不是从村里出的,村里没必要给他们分肉。
少七个人分肉,村里人就能多分一点,哪怕是一片肉,他们也舍不得。
覃晓燕和江丽于芳幽怨的视线在齐国伟和许修竹之间来回,一个给了她们希望,一个让她们绝望。
还不如不知道呢。
梁月泽没说什么,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猛灌了几口水,就拿上草帽去干活了,化悲愤为动力。
这一整天,大家都在沉默地干活,休息的时候,都没怎么有人说话,齐国伟想逗覃晓燕开心,但不管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覃晓燕承认,她是有些迁怒,同时也是看着齐国伟就烦。
中午休息过后,公社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七八个青壮年,都是准备杀猪的。
公社一共养了十头猪,按规定,要上交一半给国家,公社可以自行处置剩下的五头猪。
今天公社准备杀两头猪,剩下的等年底再杀。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喂猪,猪大多数时候是吃猪草,长得并不算大,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左右。
青壮们把猪赶到了公社门前,然后大家合力把猪按住,村长拿着一把杀猪刀,干脆利落地给猪割了喉放血,接着又割另一头猪。
放完血之后,大家才放开已经死翘翘的猪,把提前烧好的开水,淋在猪身上,然后拿菜刀开始刮猪毛。
村长杀完猪后就让到一边,蹲在门框边看着大家干活,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没有一丝杀猪的兴奋。
他心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丝,里面还有几张裁好的白纸,他拿出一张白纸和一小撮烟丝,用白纸卷起烟丝,然后擦燃火柴点着烟卷。
白色的烟雾从村长鼻孔里冒出来,书记拿了个小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说道:“给我也抽点。”
村长直接把那包烟丝和火柴盒都递过去,书记重复跟他刚才一样的操作,两人抽着烟,眼睛看着大家在给猪刮毛,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半晌,书记开口:“怎么办?”
村长叹气:“能怎么办?只能给县里汇报了,让县里向省城申请,再调一个维修员下来。”
书记吐出一口烟:“估计难,去年农场那辆拖拉机,申请都申请多久了,至今还没有更高级别的维修员下来维修。”
丁维修员在扶柳村一共待了三天,把村里的拖拉机拆了又装,全都检查过了,但拖拉机就是启动不了。
现在那辆拖拉机还放在会议室里。
今早丁维修员一起来,就跟村长和书记说,他修不了,让县里向省城申请高级技术员来维修。
丁维修员是中级技术员,在省城里技术还算可以,否则他面对村长的质疑时,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敢把拖拉机拆开。
但中级就是中级,和高级技术员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有些问题他解决不了就是解决不了。
村长想让他留下来再试试都不肯,哪怕村长跟他说村里今天杀猪,也没能把丁维修员留下来。
无奈,村长只好借了书记家的自行车,把人送到镇上去,让他从镇上坐车到县里,再坐火车回省城。
村长和书记之间的气氛愁云惨淡,前面空地上的青壮们却很是兴奋,显然都等着晚点分肉呢。
村里一年只能吃上两次肉,一次是过年,另一次就是这个时候。
每年七月份,都是村里人最忙的时候,月初要忙着抢收,然后晒稻谷,接着又忙着抢种,一整个月都不得停歇,甚至要忙到八月中。
整个农忙季下来,村里的老老小小全都要累瘦好几圈。
今年少了拖拉机的助力,村里人要付出更多的劳力,才能完成下半年的耕种任务,不吃点肉根本就撑不下去。
想着晚上没吃上肉,大家伙儿干劲儿可足了,很快就把猪毛刮干净了,接着就轮到村长上场,给猪开膛破肚。
村长他爹以前是村里的杀猪匠,村长也学了一手,现在他爹上了年纪,村里的猪就轮到村长来杀了。
隔着老远,覃晓燕他们都能听到扶柳村村民的欢呼,是刘婶子通知他们,今天可以早点收工,到公社门口排队领猪肉去。
其实村里人也早有猜想,谁家少了个汉子下田干活,大家都门清,而且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杀猪的时候了。
但此时刘婶子的通知,才让他们真正确定下来,兴奋和期待才开始爆发出来。
覃晓燕想着以前家里过年炸的猪油渣,咬一口下去,酥脆可口。还有瘦肉,剁碎了和着白菜包饺子,那味道绝了。
现在一想起,她就忍不住流口水,她一手拄着锄头把手,完全没了干活的劲头儿。
梁月泽也听到了刘婶子的声音,他选择和许修竹一样,更加卖力地干活,以此放空自己想吃肉的脑子。
刘婶子把那边村民的工分记完,便走到了这里来,站在田埂上冲着新知青们喊道:“收工了收工了!过来记工分!”
大家都愣住了,还是于芳先开口:“刘婶,今天这么早收工啊?”
刘婶子乐呵呵地说:“是啊,今天村里杀猪,早点收工好去排队分猪肉,你们也快点吧,晚了可分不到好肉。”
覃晓燕惊叫出声:“我们也有份?”
刘婶子笑着说:“当然有啦,你们是村里的知青,户籍都转到村里来了,当然有你们的份!”
覃晓燕没想到,她们还能分到肉,还以为新知青都没份呢,还真是峰回路转啊。
结果还没等她开心,齐国伟就问:“可我们今年的口粮不是从村里分的,这样还能分到肉吗?”
覃晓燕扭头瞪了齐国伟一眼,果然她讨厌他不是没有道理的,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干嘛?
万一是村里没想起这茬,打算给大家分肉,结果被这蠢货提醒,又觉得不应该分,那她一定会气死的。
还好刘婶子接下来的话让她放下心来,刘婶子说:“能,村里讨论过了,能分。”
这下大家都欢呼起来,几乎是飞奔着跑向刘婶子。
梁月泽笑了出来,他余光扫到旁边的许修竹,发现他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睛却比平时更亮几分。
看来某人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到底还是想吃肉的。
也是,在这个年代,有谁不想吃肉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机会
“王姐,你家今天有口福了吧,一大家子十一口人,能分两斤2两了吧?”
“唉~分的是不少,可我们家人也多啊,才两斤多肉,有一斤多是要炸猪油的,剩下的每人分两片肉都够呛!”
“也是,你家小伙子多,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
今天扶柳村里分猪肉,是按人头来分的,每人能分二两肉。一头猪瘦肉和肥肉的占比大概在一半一半左右。
现在的人吃肉,都喜欢要肥肉,肥肉能熬油,炸出来的油渣还可以当零食吃,也可以炒菜。
但肥肉哪能可着一户人家分,所以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都是一两肥肉一两瘦肉。
新知青们排在村民的后面,覃晓燕远远看着那白花花又暗红的猪肉,嘴里的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猪肉的做法。
于芳问:“这猪肉你们打算怎么做啊?”
刚才来排队的时候,她们和知青所的老大哥孙铭碰过面了,按照以往的惯例,知青们会把分到的肥肉集中在一起熬油,熬出来的油一起做饭的时候用,油渣到时候平分。
至于剩下的瘦肉,则是可以自由烹煮,今晚知青所的知青可以自己煮自己的肉。
看前面空了一个位置,覃晓燕往前挪了一步,叹气道:“其实我想吃饺子,可是这里没有面粉。”
白溪县地处南方,这里习惯了种稻谷,当地人也是吃米饭居多,很少有面粉。
“——不过只要有肉吃,怎么做都好吃,就算是水煮都好吃!”覃晓燕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于芳白了她一眼:“这么珍贵的肉,水煮那是糟蹋了肉,要我说,应该把肉剁碎了,放锅里炖煮,把肉味给炖出来了,再放一些菜干下去,菜干吸满了肉味,肯定很好吃。”
江丽说:“要是有辣椒就好了,把肉切片了,然后跟辣椒一起炒,那味道简直绝了。”
覃晓燕:“要我说还是……”
女知青们在讨论着分到的肉要怎么吃,排在她们后面的梁月泽也不免看向许修竹。
梁月泽凑近许修竹一点,低声问道:“这肉你打算怎么做?”
许修竹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想吃什么?”大有梁月泽要吃什么,他就给做什么的架势。
然而当梁月泽说出来时,他又一口拒绝了。
“红烧排骨不行,不能要排骨,我们需要肥肉来熬猪油。”
梁月泽一想也是,他们肚子里都十几天没进过油水了,确实需要熬点油,最后只能遗憾放弃了排骨。
二两肉能换一斤排骨,足足五倍的差距,但还是很少有人换骨头,还是吃到嘴里的肉最实际。
当然,也有家里人多的,会愿意拿出一两个人的名额来换点排骨,好歹熬汤也有点肉味,够一大家子人喝。
两人正说话间,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内容瞬间引起了梁月泽的注意。
“月香,村长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儿?”
几个村里的女孩子,可能是想趁着分肉的时机,来和新来的俊俏知青说几句话,结果还没凑近,就被一个婶子拦下了。
那婶子手里正提着肉,猪肉到手了,也就有兴致打听村长的事儿了。
林月香本来是兴奋又害羞的,此时听到齐大婶的话,瞬间就鼓起了脸:“谁知道他啊,不都天天那样吗,黑着张脸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今天中午在家吃饭的时候,她不过是问了一句“丁维修员呢”,就被她爸给凶了一顿。
齐大婶“哟”了一声:“村长又凶你啦?你做什么惹你爸生气了?”
林月香一脸不愉快:“我哪有惹他生气,不过是问了一句丁维修员人呢,他就又瞪我了。”
丁维修员来扶柳村,村长怕招待不周,还特意让家里的儿子挤挤,给他腾了一间房出来,吃住都在村长家里。
连着几天都在一个饭桌上,人不见了她好奇一下还不行啊?
齐大婶安慰她说:“村长估计是心急了,丁维修员来了村里几天了,还没把拖拉机修好,村长着急上火也是难免的。”
“我看挺悬的。”一个大叔经过插话。
齐大婶和林月香都看向了那大叔,齐大婶问:“你怎么知道?你这几天来过公社了?”
大叔摇头,叹道:“我早上好像看见村长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出村去了,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挺陌生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知青呢,现在想来,怕不是就是那丁维修员吧?”
林月香一想,还真的有可能,今天中午没见着丁维修员,而且她一提起,她爸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