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他的父母告诉他,女人家里有好吃的,他以后会衣食无忧。
他的父母告诉他,你以后就享福啦。
那个女人揭开了遮住他额头的破布,用长着长指甲的手指摸着他的额头。
那女人说,他长得很漂亮。
那晚他吃了最丰盛的一顿饭,他才知道原来米饭是甜的,是软的,是香的,是满满的一大碗,没有混浆浆的水。
那喷香的入口即化的是炖的排骨,那表皮酥脆的是炸的肉柳……
他想,这女人家里一定是人们嘴里说的天堂。
天堂每天都有新来的人,他们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来了,就不会走了。
他们会在天堂里享福。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后来。
他的双手双脚被绑在又沉又重的铁链下。
那个女人在昏暗的室内中,举起泛着森森白光的手术刀,对他露出一抹笑。
他挣扎着扭头,看到了那些留在天堂里那些人的面容。
他们说,太好了,你也要跟我们一样,一起留在这里了。
疼痛蔓延全身。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濒死之际他听到了女人狰狞的笑意。
他想回家了。
他想回家。
……
再恢复意识时,他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正在给他喂热乎乎的米粥,还有切得很碎的肉丁。
她拍着他的后背说,妈妈的好宝宝,长高高……
他舔了舔唇边的肉沫,扭头看向了角落。
角落里一道瘦的皮包骨的身影正抱着缺口的饭碗,睁着大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
好丑。
他想。
那可真是个丑八怪。
又黑又瘦,长着三只眼睛的黄毛小姑娘。
怪不得妈妈不喜欢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鬼抱着兔子娃娃从黑暗之中走出来,那原本又白又胖的漂亮娃娃,再出现时却变成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姑娘。
因为她太瘦了,那抱着兔子娃娃的胳膊像是两根竹签子。
她睁着自己大且黑白分明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裴郁。
裴郁:从我来到这里开始。
小鬼抱着兔子娃娃的手收紧,目光瞥向岑申翊那些捉鬼师,又看向裴郁:你也是鬼,你知道的,我们存在是因为什么。
所以你的执念就是变成你弟弟的样子,然后用幻象玩儿过家家?
小鬼抿了抿嘴唇,抱着兔子娃娃:你们大人,真的很无趣。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很久不玩儿过家家了。裴郁撑着剑道。
恶鬼生于执念,亦会被囚于执念。
岑申翊走过来,看着那个小鬼:可被执念所囚,你还是你吗?
小鬼道:我刚成为恶鬼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试过,改变过,可我发现无论怎么尝试,我都会和原来一样死去。
只有我,变成弟弟的样子,他们才不会放弃我。
哪怕饥荒连年,他们也没放弃过弟弟。
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
说到最后,小鬼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流淌出两行血泪。
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在幻象中死去。
最后发现,抛弃她,不过是因为父母不爱她。
那娃娃,是她缝给自己的。
因为她的弟弟有很多妈妈缝的娃娃。
她不是怪小孩。
她也不是丑八怪。
她只是生而独特,她可以感受爱,拥有爱。
父母不爱她,那她便自己爱自己。
幻象中数十年的挣扎,最后她选择自渡。
小鬼抱着娃娃朝着裴郁和岑申翊露出一抹笑意。
谢谢你们,还有哦,你们这些奇怪的大人,根本不懂小孩子过家家有多好玩儿。
第232章 成为灵异文中的恶鬼15
在这小鬼的灵魂被渡化之后,在场的捉鬼师才明白过来,现场这错综复杂的幻象是因为这小鬼在执念之中遗忘了自己是谁。
而在场除了这小鬼,还有曾经死于那人手下的人留下的尸体,这些人死之前都经历了极其可怖的事情,大多数连灵魂体都留不下就灰飞烟灭了,因而这个幻象之中除了小鬼和和一些外来闯入的恶鬼,没有其他的波动。
幻象在小鬼被渡化之后就彻底消散了,秦有志,白尤尤两个人负责安顿好那些误被牵连进来的普通人,夏柳卿则负责清点在场的尸骨,阿东去抓回那些不老实的恶鬼。
姜鹤昀和岑申翊这两个在捉鬼师中能力相对出众的两个,开始在这被隐藏了几十年的地下室之中探查。
这里。
裴郁用长剑拨开一处烂得稀碎的木椅残骸。
岑申翊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向裴郁的方向走过去。
破烂的木头下,放着两把兵器,一把刀一柄剑,两把兵器之上均绘制了图文。
岑申翊眉心蹙起:刀剑相向,常理来讲,二者不会放在一处。
裴郁点头,用剑拨动了一下那两把刀剑,淡声道:五行之中金克木,木坚而金缺,此处却被放上了木头。
不止是这里,姜鹤昀迈步向裴郁和岑申翊走过来,道:地下室之中尸体横陈,五行之中应该以水为弱,因为水滋养阴气,容易聚鬼,但是……
这地下室的地面上却被撒满了黑豆和芝麻。裴郁说道。
裴郁:这地下室的风水被人改过,本应该是驱鬼辟邪的五行阵法,却被改成了滋养鬼魂的地方,房间里的人,不是驱鬼,而是在养鬼。
岑申翊表情微沉。
杀活人而去滋养鬼魂,这便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详细的经过还要等回到调查局上报给高层来决断。
如果那人滋养鬼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许没有死。
呼……太阳!终于看见太阳了!
夏柳卿抻了个懒腰,而后从小包包里把自己的墨镜拿出来戴好。
等待调查局的人来时,夏柳卿回到暂且住的房间换了身新裙子,脚上踩着细高跟,模样打扮像是度假一般悠闲。
阿东刀疤脸上的神情一阵变换,他捏了捏自己脏的没眼看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调查局联系了绥州市的警方,对这里地下室埋藏的尸骨进行调查。
有些事件需要调查局的人来办,而有些事情则不是他们负责的。
44号楼被警戒线严严实实地围住,围观群众也尽数被驱散,留下一大片空地给警方工作。
岑申翊在不远处跟警方的人交谈,裴郁撑着油纸伞站在树荫下把视线落在他的方向。
裴将军。
裴郁闻言扭头看过去,姜鹤昀正站在他身体的左侧,同他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姜鹤昀用指腹推动了下脸上的眼镜,道:多谢。
故人所托,举手之劳罢了。裴郁微微颔首。
姜鹤昀唇角一扯,表情平静地道:既然如此,裴将军可以将在下的吊坠还回来了?
裴郁轻挑眉梢:吊坠,什么吊坠?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唐装,撑着油纸伞站在树荫下。
那眉眼间不带情绪的时候,冷意尤甚。
姜鹤昀口中的话滚动了一圈,在注视到裴郁那双眼睛时便不知如何开口了。
裴郁,你要不要脸!
一声呵斥在姜鹤昀身边响起,在这声音响起后,姜鹤昀身边缠绕的丝丝缕缕的黑气逐渐浮现涌动。
姜鹤昀面上涌现出一丝尴尬,道:不好意思。
你道什么歉!谢则玉冷哼一声,道:裴将军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学了个偷鸡摸狗的习惯,真是让本皇子甚是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