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他嗓音轻缓,所言似乎只是再不过稀松平常的事情。
夏侯晟捏紧了手中的木盒子,没有立刻给裴郁回答。
裴郁回到房间后,那倚靠在软榻上的人就惊讶地抬起头望向他。
滕申翊把手中握着的书卷往后一藏,讶异道:"这么快?"
他还以为裴郁会跟太子夏侯晟商议半天如何下手,不曾想裴郁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这手里的东西刚看了几页,正到兴头上。
也不知裴郁看没看见。
裴郁一进来就注意到滕申翊的小动作,但没有急于点破,道:"只是递个药,用不上多少时间。"
"不用和他商讨如何下手么?那丹药你炼制了许久,万一浪费了你岂不是要从头再来。"滕申翊担心道。
裴郁没吭声,先是踢掉了脚上的靴子,而后凑过去和滕申翊一起躺在软榻上。
软榻并不大,两个人一起躺在上面就得凑得很近,滕申翊怕裴郁掉下去,就略微坐直了些,让裴郁把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
裴郁在滕申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开口道:"我是炼制了许久,但也不止这一颗,也不是只给了夏侯晟一个人。"
庆丰帝病重不醒,能进到养心殿的除了太医,也就是皇后和夏侯晟了。
滕申翊:"……你不会把丹药也给了皇后一份吧?"
裴郁点头,高兴地夸夸他:"滕将军就是聪明。"
"你是怎么让皇后同意的?"
裴郁摇摇头,道:"是皇后先联系到的我。"
裴郁在咸州时就曾让王刺史帮忙查一个人,那人就是黎朝的皇后。
查皇后则是因为椋妃所留下的线索里,只言片语之间提到过宫中有一位娘娘对她有所帮助,且也知道庆丰帝的所作所为。
椋妃当年能让接生婆送出五公主,只靠她一名前朝皇室遗孤的力量,实在太过薄弱。
裴郁结合了椋妃留下的线索,推测出了当年那位帮助过椋妃的后宫妃子就是黎朝的皇后。
而裴郁一到汴京,便有人来了消息。
"你一直在定安侯府,怎么跟她……"滕申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玫瑰水晶糕?"
玫瑰水晶糕是椋妃在世时拿手的点心,皇后同椋妃交好,知道以此物代指椋妃并不难。
裴郁笑着点头。
滕申翊沉默一会儿,道:"所以你会书信联系太子夏侯晟,也是因为皇后的原因?"
裴郁摇头,手指戳了一下滕申翊的脸颊:"是因为你。"
"我?"
"既然要让庆丰帝自下诏书退位,这皇位自然要寻一位最合适的君主,我只是相信你的眼光而已。"
换句话说,裴郁不是选择了夏侯晟做那个让庆丰帝倒台的推手,而是滕申翊做了选择。
滕申翊相信夏侯晟的君王品行有继承大统的资格,裴郁便去推一把力而已。
说到这儿,裴郁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本想推你去那个位置的。"
但是滕申翊显然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对于两个人不谋而合的想法,滕申翊有些好笑,撑着脑袋乐了半天。
裴郁眼中流光闪烁,倏地撑起了身子,反手从滕申翊身后勾到了那本书卷。
经过方才这么一打岔,滕申翊早就把这书卷的事儿忘在了脑后,眼下见裴郁捞了出来,他彻底傻了眼。
滕申翊抬手去够,却被裴郁压住了手腕,挣扎了半天也没起身。
书卷上的图画更是因为两个人拉扯的动作书页纷飞,像是走马灯一样流转在两个人眼前。
书卷上的绘图和文字一起,生动形象地把内容呈现在人的眼前。
裴郁指尖捻过书卷,眼睛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图画,最后在滕申翊用毛笔做了标记画了圈圈的那页停顿下来。
滕申翊眼见着裴郁停下了动作,抬眼就看到了那本书卷中他标注过的一页。
裴郁指尖抚过页面,叹道:"原来滕将军喜欢这般。"
"……"滕申翊顿时面上烧得滚烫。
裴郁见状俯身在滕申翊耳边说了几句。
滕申翊感受着耳边滚烫的呼吸,忍不住问道:"当真?"
裴郁衔着笑意:"自然。"
裴郁继续道:"听说汴京郊外的花开的正盛,事了后,我们便去此处骑马赏花。"
"……好。"
滕申翊听到自己几乎是用气音说出口的话。
第186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28
去郊外骑马赏花的事儿暂且需要放一放,太子夏侯晟那边动作很快,裴郁一早刚过辰时就得到了庆丰帝御前太监传来的谕旨。
庆丰帝已经苏醒过来了,眼下正召见宫中所有法师来为他炼制丹药。
滕申翊趴在床榻上懒洋洋地用手撑着头,瞧着裴郁穿衣裳。
因为入殿觐见的原因,裴郁所穿的衣裳是太医提前用药熏泡好的,也是怕把外人的病气带给庆丰帝。
裴郁穿的时候嫌弃的不行,那表情委屈的样子,让滕申翊只是看着就忍不住乐了半天。
裴郁换好了衣裳之后,抬起袖子在滕申翊脸上搓了搓。
在滕申翊错愕的视线中,裴郁莞尔地勾唇。
滕申翊被熏得打了两个喷嚏:"这味道都呛鼻子,太医里面不会也有自己人吧?"
就这药味儿进了庆丰帝的寝宫,滕申翊都怕给庆丰帝本来就脆弱的体格子直接呛得昏死过去。
裴郁点头回应:"滕将军真聪明。"
滕申翊:"?"
滕申翊就震惊到家了:"真有啊?"
"这你得问太子。"
裴郁一手撑着床边,凑过去在滕申翊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滕申翊用鼻尖顶一下裴郁的鼻尖,手掌撑在裴郁的肩头,小声催促:"还不快去。"
裴郁失笑:"怎么还要撵着人走的?"
"炼制丹药不用时间吗?那些法师巴不得多加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炼制个七七四十九天,好显得自己法力高超……"滕申翊翻了个白眼。
而后滕申翊掐了掐裴郁的脸颊,道:"你那个丹药也不知道药效多久,别再过了时辰。"
裴郁拿过来滕申翊胡作非为的手,闻言给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我炼制的丹药,好用的很。"
滕申翊噗嗤地乐出声:"嗯嗯嗯,我家阿郁最厉害了。"
滕申翊打量着裴郁的脸,见他脸上都是洋洋得意的小表情,被可爱到了后,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脸。
裴郁捂着脸轻吸一口冷气:"嘶……"
"疼了吗?"滕申翊愣了下,下意识地倾身过去瞧,那脸颊皮肤白皙,一点儿印子也没留下。
"……裴郁!"
"在呢。"
裴郁眼底衔着笑意地回应。
滕申翊就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地用手搓搓裴郁的脸颊,道:"快去快回,我要吃糖瓜,宫外卖的。"
普通人病急也会乱投医,更何况是庆丰帝这样的帝王,他又多年醉心于求仙问道,如今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更是遮掩都顾不得,让宫里的法师全部来寝宫见他,为他炼制出延年益寿的丹药。
与此同时,太子夏侯晟开始命人在暗中散布庆丰帝这么多年求仙问道所做的恶事,朝堂和后宫顿时流言四起。
直到庆丰帝服下丹药后突然发了狂,在宫中妃嫔侍疾病时,咬死了从小服侍在他身边的御前太监。
而后宫中法师炼制丹药,所用残忍方法之事被空寂佛子揭露并禀告太子。
庆丰帝的荒唐行径全数暴露在朝臣眼中,一时之间,群臣震怒,纷纷上书请庆丰帝退位。
随后,夏侯晟差人带着奏折去了庆丰帝的寝宫,随着寝宫内一片稀里哗啦的响声和庆丰帝的怒骂声后,整个寝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侯晟再出来时是带着谕旨出来的,庆丰帝自请退位,即日起,太子夏侯晟继位为新帝。
夏侯晟继位后改年号为承元,就在所有人都担心这位新帝会有什么举动时,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另一半虎符给了骠骑大将军滕申翊,并命滕申翊前往西北边境助六皇子夏侯慎击退敌军。
而那流言中内力尽失的骠骑大将军滕申翊,接旨的时候意气风发,别说内力尽失了,甚至脸色比宫中许多武将都要红润。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什么。
合着这两个人一直就是在演呢!
滕申翊本人不是很想回西北边境去打仗,毕竟他觉得六皇子已经是个成熟的变态了,可以自己带兵了。
临走那天晚上,裴郁无奈地拍一下挂在自己身上人的屁股,有些忍俊不禁:"西北边境又不是没待过,怎么这么郁闷?"
"那能一样么?去西北边境风餐露宿,吃糠野菜……你也不能陪我去。"滕申翊嘟嘟囔囔的。
在京中这些日子,他的胃口被裴郁养得刁了许多,再让他吃那些东西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还没跟心上人腻歪够,就要回去西北带兵,滕申翊怎么说也是不乐意的。
裴郁闻言挑眉道:"不带我去,将军还想带谁去?"
"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谁说我不会的?"
"那你前几日跟我去马场怎么……"滕申翊说到这儿,语气停顿下来,脸红了个彻底:"你故意的!"
还让他一边骑马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