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不久前,西北传来军报,滕申翊在与敌军交锋时被敌军将领一剑刺落马下,虽经过抢救,仍然陷入昏迷,恐不久于人世。
圣上紧急派人接滕申翊回京,更是下了谕旨,京中可救治骠骑将军者,赐黄金百两。
然而不知为何,经过如此多名医的诊治,滕申翊的伤口虽已有愈合趋势,却仍不见苏醒的迹象。
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所言,滕申翊的星宿已然忽明忽暗,肉体虽愈,灵魂却已散于天地,只有将其灵魄重聚,方可让其苏醒。
圣上便广召法师,期望可以有人重聚滕申翊的灵魄,然而数日过去,仍不见起效。
"……咸州灵宝寺住持的盛名十二年前那场法事后,圣上便一直记在心中,这便派遣七公主来请他回宫,奈何……"
说到这儿,王刺史面上涌现几分无可奈何。
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了空住持已然圆寂。
注定要无功而返。
听到这儿,裴郁怀里的滕申翊晃动尾巴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裴郁感受到怀里这只狐狸明显不太高兴的情绪,安抚性地摸摸他的皮毛。
"此事,空寂愿一试。"
佛子冷冽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
滕申翊心里咯噔一下,抬起爪子按住了裴郁的手臂。
滕申翊没有变成狐狸之前,是一向不信任这种鬼神之说的,如今哪怕变成了狐狸,他也不觉得那钦天监给出的什么召集法师使他灵魄重聚是真言。
不过是给一个可以给圣上方法,堵住异姓侯滕昌英的借口罢了。
滕申翊的武功,滕昌英作为他的父亲心里清楚得很。
一个小小的将领怎么可能重伤得了滕申翊?
此事只有滕申翊醒过来,才可以彻查清楚。
但若是滕申翊醒不过来呢?
此事便会成了人烂在肚子里的存在。
圣上用了名医医治,听闻钦天监的话后,又广召法师。
他将一位疼爱臣子的帝王形象演绎给天下人看,纵然有再多疑虑,滕昌英也再不能多说什么。
事已至此,滕申翊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切都不过是个幌子,京中那位,从未真心想让他醒过来。
因此,裴郁便更不能去。
不论能否唤醒滕申翊,这都是一件对裴郁毫无好处的事情。
王刺史显然也是明白这件事,拧眉道:"空寂师傅,您不是愚人,当真想不出此事的深意吗?"
"空寂只知,出家人,应渡苍生。"
裴郁垂眸,对上怀里那只狐狸的眼睛。
佛子的眉眼冷淡,却似星辰璀璨。
滕申翊似乎从裴郁那双眼睛的眼底深处窥到了别的意思。
出家人,普度苍生。
佛子在说你便是我的苍生。
第170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12
咸州郊外的风景甚好,入春后遍地鲜花盛开,清风拂面时香气扑鼻。
暖融融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只叫人觉得此刻时光宁静非常,想停留在此刻就好。
王刺史带着家人在一侧游玩,孩童欢声笑语之声不断地在空旷的草地之上响起。
裴郁则抱着滕申翊寻了一处树荫处坐下,静看云卷云舒。
他拨动了一下怀里狐狸的耳尖,问:"不开心?"
滕申翊抬起脑袋,用眼睛和裴郁对视了一会儿,又把下巴颏搁在裴郁的手背上。
重伤变成狐狸后这么久,他不是没想过此事圣上有所授意,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滕申翊掐灭在了脑海里。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他的父亲滕昌英是黎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侯,而他又是当朝最年轻的上三品武将。
将门世家,圣上多会忌惮,只是他在这之间从未曾想过那人会真得对他下死手。
还是以这种方式。
不顾匈奴压境的局势,不顾国之疆土,也要让他死于战场,好坐稳自己的皇位。
也许是他命不该绝,让他灵魂寄托在这只狐狸身上。
正因如此,他才要用尽一切办法回到京城,恢复自己的身份。
也许……
若他可以在这京中的风卷云涌之中活下来。
他再来寻这位和尚最好。
一抹阴影投射在一人一狐眼前,滕申翊打量着来人,心中缓缓地坚定了一个主意。
"喂,和尚,你可会射箭?"
夏侯云烟一手握着弓,俯视着席地而坐的裴郁。
佛子冷冽的嗓音在微风之中响起:"空寂不过是一出家人,不擅骑射。"
"你说不擅那便是会,同本宫比试比试。"夏侯云烟说着,俏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故作出来的凶狠:"这是本宫的旨意,你不可以违抗。"
裴郁摸着怀里的狐狸,眼中情绪淡淡地抬眸望向夏侯云烟。
夏侯云烟顿时浑身一阵发寒,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绷紧打颤。
又是这个眼神。
分明是很平静的视线,却带着冷得可怕的森意。
似凛冬的冰刃,切开了人的皮肉,将寒气深入五脏六腑。
一个出家人怎会有如此的眼神?
夏侯云烟从小见过的武将甚多,哪怕是杀得千人的将领,也不曾有这样的一种眼神。
似万千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会引起他丝毫的情绪波澜。
这人是冰,骨血里就是冷。
夏侯云烟却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位空寂和尚,她一定要带回京中。
也或许只有他,才是滕申翊能活下去的可能。
若他可救滕申翊,她便是拼尽了一身血肉,也会护这和尚安然离京。
金银珠宝,她有的是。
儿时的挚友,她得救。
滕申翊大概是意识到夏侯云烟的意思,牙齿叼着裴郁的袖摆扯动两下。
裴郁应声:"公主旨意,空寂自当领命。"
滕申翊"……"到底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而且这和尚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还选择性理解他的意思?
"你便在这里乖乖等我,嗯?"裴郁尾音微扬,带着询问的意思,垂眸同怀里的狐狸说话。
站在一侧的夏侯云烟见状不由得侧目看了他半天,心中有些奇怪,这语气倒不是像跟一只狐狸说话……而是伴侣。
如出门办事的丈夫在同自己的妻子报备行程。
滕申翊被这语气取悦到,原谅了裴郁三番两次选择性听不懂自己狐狸语的行为,晃动着蓬松的尾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滕申翊轻巧地跳下了裴郁的怀抱,迈着优雅的步子找到一块平整的岩石趴在上面晒太阳,尾巴一下一下地晃。
裴郁所着袈裟袖摆宽大,射箭是难免不便,夏侯云烟便让其穿上侍卫的劲装。
待其从停靠在一侧的马车中走出时,原本懒洋洋晒太阳并晃尾巴的狐狸动作骤然停顿。
眉眼清隽的佛子平日里所着白色袈裟宽大圣洁,让人不敢多看。脱下袈裟着一袭玄色劲装时,则如皎月入尘,吸睛勾魂。
滕申翊的视线从裴郁的脸上又移动到身上,而后又移动到了脸上,再移动到了身上。
狐狸耳朵很没出息的一阵滚烫。
滕申翊想,还真是好生细的腰,如此一位美人和尚,当真是给他这话本子里的狐狸精来引诱的。
夏侯云烟拿起侍卫手中的弓抬手扔给裴郁。
长弓划过,破空之声中,裴郁反手稳稳地接在手中。
滕申翊眼睛一亮,好稳的下盘,不退不进,轻而易举便接下了夏侯云烟那裹挟内力掷出的弓。
这和尚,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夏侯云烟显然也是惊讶裴郁竟然是位练家子。
随即,夏侯云烟朗声道:"看到那侍卫手中的禁步了吗?穿环不碎,十箭可中最多葡萄者,胜。"
那玉雕的禁步被风吹得晃动,单单只是穿过便不易,更不要提那后方摆着的小的几不可查的葡萄了。
摆明了是故意的。
滕申翊嗤了一声,这夏侯云烟真是一肚子坏心眼。
只是恐怕……要马失前蹄喽。
裴郁移开视线,颔首道:"可以。"
夏侯云烟:"输者要答应赢者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