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眼底的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都凉透了。
欢喜被狠狠抛弃,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沮丧。
他声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失落。
“你打这通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陈瓷安全然不懂他这份突如其来的低落从何而来。
他只茫然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心。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许承择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埋怨与酸涩。
“陈瓷安,你连一句亲口说的新年快乐,都不肯给我。”
陈瓷安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早已发送成功的新年短信。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无力地辩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给你发过短信了。”
“短信算什么?”
许承择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底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说的不是短信,你都没有亲口跟我说新年快乐。”
陈瓷安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心底翻涌着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他被姜家的事搅得心力交瘁,却也只能轻声补上这句。
“许承择,祝你新年快乐。”
这句迟到的祝福,非但没有让许承择开心,反而让他心头的酸涩更浓,满是怨气与不甘。
“现在新年都过去了,你是不是早就给江琢卿打过电话,早就亲口跟他说过祝福了?”
江琢卿。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陈瓷安的心底。
猝不及防,痛得他浑身一僵,胃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第260章 兔子戒指
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硬生生将他飘远的心神拉回。
这些日子,他被各种琐事压得喘不过气,刻意把这个名字深埋在心底最深处。
他不敢触碰,不敢想起,最近就连梦里都没有出现过那个人的身影。
可此刻被许承择猝不及防地提起,那些尘封的、撕心裂肺的过往。
瞬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江琢卿。”
这声询问,将陈瓷安彻底钉死,许承择声音干涩,有些不甘心地说:“为什么,在你心里,我跟江琢卿对比,是不是特差劲。”
“分明我们最先认识,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就算江琢卿出国了,你也不肯多看我两眼…”
陈瓷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带着偏执的自虐倾向。
“许承择…对不起。”
许承择攥着手机的力道松了松,险些将手机摔到地板上。
陈瓷安缩在床角,双腿并拢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松垮的睡衣领口半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与白皙的皮肤。
他无端显出几分脆弱与…让人怜悯的可怜样,恨不得让人将其抱进怀中,好好关心一番。
陈瓷安的痛苦已经遍布骨髓,他该怎么说上辈子发生的事,他已经无法再回应许承择的感情,没有人会爱上霸凌过自己的人。
如果他有选择,如果他有记忆,就会在一开始杜绝与许承择的相识。
让自己成为自己,路人成为路人,避免再有其他的牵扯。
感情无法用金钱和时间衡量,所以对待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相识,不相知。
但陈瓷安的隔阂与疏离,对这辈子的许承择是不公平的,他还什么也没有做,就被这场内定的游戏踢出局。
陈瓷安无法弥补,只能干涩地说声对不起。
随后,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传来声响,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微弱的喘息声。
许承择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心底的不平衡与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瞬间慌了神,声音颤抖着,满是慌乱的歉意:
“瓷…瓷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我就是一时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姜家的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就是有人好像准备集体撤资,姜家最近的股票一直在下跌,我…”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去打听!”
可陈瓷安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眼前一阵发黑,胃部的抽痛越来越剧烈,疼得他浑身发软。
心底的悲伤与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没有力气追问姜家的事,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艰难。
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疏离,匆匆打断了对话:
“没事,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许承择再说一句挽留的话,电话被猛地挂断。
忙音传来,一声声,像是敲在许承择的心上。
陈瓷安挂断电话后,立刻用手臂死死压住腹部,蜷缩着身体,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疼痛。
可不过片刻,冷汗就浸湿了他的额发,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踉踉跄跄地躺回床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而许承择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满心都是悔恨与懊恼,恨不得抬手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从小就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心意,更没有聪明的头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永远都比不上江琢卿,没有江琢卿的聪慧通透,没有江琢卿的温柔体贴。
更没有江琢卿在陈瓷安心底那份独一无二、无人能替代的位置。
他拼尽全力,也走不进陈瓷安的心里,可分明是他先认识瓷安的。
他烦躁地揉着凌乱的头发,眼底通红,之前接电话时的满心欢喜,早已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失落、自卑与自责。
厚厚的被子里,陈瓷安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光线,也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伤害。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件小小的旧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
许是不想再引来姜星来的注意,这次他没有起身去找胃药。
他只是默默忍受着身体与心底的双重疼痛。
上辈子,他承受过比这剧烈百倍、千倍的煎熬,那样的绝望与痛苦都熬过来了,这点疼,好像也就没什么不能忍的。
被子里闷热又厚重,柔软的包裹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而手中这件小小的旧衣服,像是他与母亲之间最后的牵绊,是他母亲遗留在他身上,与这个世界相连的脐带。
他抱着那件旧衣服,蜷缩在被子里,忍着疼眉头紧蹙。
直到黑色的夜晚笼罩,陈瓷安堕入梦中。
很少出现在瓷安梦中的妈妈,这次罕见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是这次,是小阿炳的梦。
小孩小小的身体蹲在家门口的草地上,没有人跟他玩。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看蚂蚁搬粮食。
可能是看蚂蚁搬东西太累了,小孩短短的、像花生豆一样的手指捏住了那一小块米粒,放到了蚂蚁洞穴的旁边。
秋天的阳光照得人很舒服,院子里,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阿炳,你在那里蹲着做什么!?”
小阿炳听到女人喊自己阿炳,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分明话还说不清,嘴里却嘟嘟囔囔的,一直不肯停。
“蚂蚁,在搬米米!”
陈梦侧了侧脸,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痛苦,没有憎恨。
她迈步走到了门前,与小家伙一起蹲下看蚂蚁。
只是蚂蚁看起来很无趣,陈梦看了没一会就觉得有些无聊。
她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在阿炳面前晃了晃,小孩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就想要去抓。
却被陈梦轻而易举地避开。
她笑得很开心,晃着狗尾巴草道:“我教你编戒指吧?”
阿炳也侧了侧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什么是姐吃?”
陈梦面上带着笑,没有纠正他语言上的错误。
她只是把两根狗尾巴草摆在小阿炳面前,随着手上麻利的动作。
很快,一个兔子耳朵模样的戒指就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