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别说你的钱,我连她手里一分多余的钱都没见过!”
显然,虽然齐琢初没有明说,但江琢卿也猜出这个“她”指的是谁。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怀疑,眉头紧紧蹙着。
他坚信自己从未断过给母亲的汇款,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猫腻。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查清真相,他沉着脸调出自己的银行转账流水,将手机屏幕递到齐琢初面前。
齐琢初怔怔地看向屏幕,那一连串清晰的转账数字、一笔笔汇入母亲账户的款项。
那个银行卡她很熟悉,但妈总说卡里没钱。
手机的屏幕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嘲讽、愤怒、绝望,全都僵住,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无措。
如果江琢卿真的年年都给母亲寄钱,那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抠抠搜搜。
连一片卫生巾都要计较着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从记事起就拼了命地省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隐忍与辛苦,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齐琢初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苦涩,女孩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她本可以不用活得这么卑微,不用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不用动那些歪心思。
可母亲的隐瞒,让她硬生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母亲身患乳腺癌,她走投无路险些堕落,才知道自己本有退路。
这种极致的落差,几乎要将她彻底击垮。
江琢卿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母亲离开时,他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太清楚母亲那执拗又好强的性子。
为了跟江明远赌气,为了所谓的骨气,宁可自己吃苦,也绝不肯花江明远的一分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偏执到这种地步,连带着不让琢初用他寄的钱。
宁愿拖着病体,宁愿让女儿跟着受苦,也不肯低头。
这种近乎自虐的执拗,让他既无奈又恼火。
可事已至此,沉浸在情绪里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解决母亲的病情,安抚好琢初。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叫来酒保。
取来齐琢初的衣服,又将自己的办公室让给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医院。”
此刻的齐琢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
浑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与情绪反扑伤得千疮百孔,再也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倔强。
只能麻木地听从江琢卿的安排,机械地走进办公室换衣服。
等她卸去浓妆,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江琢卿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清澈的眼眸带着未干的泪痕,肌肤光洁细腻,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稚气与纯粹。
和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干净女孩,一模一样。
看着她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江琢卿严肃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生怕她还存着做傻事的念头,从容地拿出手机,往她的银行卡里转了十万块钱。
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才放下心,驱车带着她往医院赶去。
其实他心里并非毫无芥蒂,甚至隐秘地猜想过。
母亲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想用病情拿捏他们。
可看着身旁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份怀疑又渐渐淡了下去。
医院距离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却让齐琢初觉得无比漫长。
下车的瞬间,料峭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在她稚嫩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
她脸色惨白如纸,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隐瞒了一切的母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些年的委屈与怨恨。
她一直恨着江明远,恨着江琢卿,觉得是他们抛弃了自己和母亲,觉得是他们让自己过得如此艰难。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母亲的话并非全是真的,她走在江琢卿身后。
仰头看着男人健硕高大、气场强大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江琢卿能在优渥富足的环境里长大,能拥有体面的人生,能不用为钱发愁?
凭什么他能在没有母亲的压迫、没有生活的磋磨里安稳生活?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在母亲生病时,就不会那么无力,不会走投无路到险些犯错?
江琢卿没有察觉她心底的这些小心思,却敏锐地感觉到夜风渐凉。
他停下脚步,脱下身上宽大的西装外套。
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可靠。
“穿上,别着凉。”
第226章 瓷安少爷?
齐琢初愣怔地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带着男人体温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哪怕夜风再冷,吹乱了她的发丝,也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她紧紧攥着柔软的衣摆,指尖泛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身前的哥哥。
生怕他看穿自己心底那些阴暗又恶劣的念头,满心都是局促与心虚。
江琢卿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因着常年照顾陈瓷安,他对医院的流程熟稔得很。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就调齐了母亲所有的就诊资料。
可看清诊断书上的文字,他的呼吸骤然一沉,脸色愈发凝重。
母亲没有撒谎,她确实患上了乳腺癌,而且已经到了中期。
若是再不及时控制,病情很快就会恶化,到时候只能靠化疗、靶向药维持,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母亲的执拗。
齐雅丹明明清楚江明远每年给她的养育费,也知道江琢卿私下转来的每一笔钱。
可她却拿着这些钱,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死死不肯低头,仿佛用了江家的钱,就是输了,就是向江明远服软,宁可拖着病体,宁可让女儿陷入绝境,也不愿动用分毫。
江琢卿攥着诊断单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头又气又痛。
他转头看向身旁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女孩,刻意放软了声音。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漠:
“这件事你别管了,安心回去上学,剩下的我来处理。”
此刻的齐琢初,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没了半分棱角,只有满心的乖顺与愧疚。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就在江琢卿站起身,准备走进病房看看母亲时。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江琢卿垂眸,便见女孩低着头,发丝遮住了眉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满满的歉意。
“哥……对不起。”
江琢卿心头一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一看就是经常这样揉别人。
江琢卿抬手落下,脚步沉稳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齐雅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可脸色蜡黄憔悴,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眼角的皱纹深深凹陷。
哪里还有他记忆里那个精致耀眼、意气风发的贵夫人模样。
江琢卿站在床边,看着许久未见的母亲,心里百感交集,有怨,有恨,有心疼,也有无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轻轻帮母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离开前,他往母亲的就诊卡里充了一大笔钱。
又耐心叮嘱医生,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尽心治疗,费用方面无需担心。
比起让齐琢初这个半大孩子扛起这一切,他作为哥哥,作为儿子,理应承担起所有责任。
将齐琢初安全送回家后,江琢卿独自坐在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诊断单。
眉心紧紧蹙着,他并非学医之人,对乳腺癌的预后一无所知。
只能拿出手机,问住家医生中期乳腺癌的治愈比例。
当屏幕上跳出相对乐观的数据时,他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等江琢卿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本以为家里应该是昏暗无光的,可真的走进去才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琢卿瞬间猜出了是谁在等他,心里不赞同,可却还是为此感到动容。
听到开门声时,陈瓷安就竖起了耳朵,只是没有睁眼。
所以等江琢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躺在沙发上披着毯子睡着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