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哗啦”一声,入目的不是海水,是一片刺眼的白。
陈瓷安眨了眨眼,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姜星来凑到床边,声音激动得快贴到他脸上:
“你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陈瓷安觉得脸上痒得发紧,抬起小手想去摸,却被姜星来一把按住:
“别碰!你眼睛受伤了!”
他这才猛地想起晕倒前的一切。
被踢翻的猫碗、水池里漂浮的小小身体、王耀用树枝戳着三喜的恶毒模样。
还有眼皮被石子划破时,那片漫开的血红。
右边眼睛被厚厚的绷带缠着,只剩左边眼睛视物。
视野里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重来一世的人生。
小脸因为失血泛着病态的白,嘴唇干得起皮,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腥甜。
“你别担心,”
姜星来的声音很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我把三喜和四条埋在一起了。你要是想它,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它们。”
陈瓷安慢慢转着脖子,视线落到姜星来身上。
上辈子那个总跟他抢东西、冷着脸骂他“野种”的哥哥,此刻眼里满是担忧。
可这温和的语气,却让他心里更疼,疼得发慌,疼得发冷。
他甚至怀疑,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假的?
不然为什么重来一次,他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医生处理得很仔细,眼皮的伤不算痛,远没有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来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往纯白的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闭上了眼。
姜星来以为他在哭,站起身想看看。
心里琢磨着要是他真哭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就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
可被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抽噎声,只有轻轻的呼吸。
陈瓷安只是觉得累,觉得烦。
烦姜星来的关心,烦自己的没用,更烦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却让他连只小猫都护不住。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姜星来从没被他这样冷待过,愣了愣,以为他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只好转身去找姜承言。
病房外,姜承言和姜青云正听医生说护理注意事项。
小孩的眼睛没大碍,就是眼皮划得太深,石子又脏,得好好盯着,别发炎。
姜星来推开门,跑到姜承言身边:“爸,弟弟醒了,但是在哭。”
姜承言挑了挑眉,想着那个小家伙居然也会哭,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病房走。
透过窗户,他看见个小小的背影蜷缩在病床上,像颗被揉皱的小糯米团子,孤零零的。
推开门,预想中的哭声没传来。小孩安安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
这时,许管家提着保温桶从家里赶来,把东西放到桌上。
独立病房的好处,就是不用跟别人挤,能安安静静待着。
“瓷安……”
听到许伯伯的声音,陈瓷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
第15章 高烧不退
头发乱蓬蓬的,白色绷带遮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的左边眼睛空落落的,像蒙着层灰,可怜得让人心揪。
“三喜呢……”
他明知答案,却还是想问。
就像上辈子明知自己26岁会死,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活着。
就像重来一世,明知陈梦会走,还是想守着回忆。
他总抱着那点可笑的侥幸,盼着一切能不一样。
许管家眼神躲闪,下意识看向姜承言,没人敢直面这个问题。
就连姜承言都蹙着眉,不想让陈瓷安沉浸在那种无用的情绪当中。
他的语气难得温和,试图将小孩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故而转移话题:
“是不是王耀欺负你了?”
他不了解陈瓷安,却太了解王耀。
那就是个混不吝的刺头,年纪不大,闯的祸比岁数都多。
许管家心里发酸,他原以为,陈瓷安能在慢慢长大的日子里,好好和三喜告别。
可意外从来不讲道理,说带走就带走,连点缓冲的机会都不给。
“王耀抢我的饼干,我不给……”
陈瓷安的声音轻轻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就把三喜抓走了……三喜死掉了,是不是?”
他仰着小脸,左边眼睛里含着一泡泪,圆溜溜的,却空得吓人。
那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是见过生死、尝过绝望的空洞。
他想起上辈子,陈梦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含着泪不敢掉。
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咽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他拼了命想躲,想护住身边的人,可到头来,还是一样。
陈梦不在了。
三喜也不在了。
他像个被老天耍着玩的傻子,重来一次,什么都没留住。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了陈梦回不来,哭了三喜也活不过来。
许管家嘴唇抖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死”。
可陈瓷安根本不需要解释,他太懂死亡了。
他自己死过一次,也看着在乎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消失。
重来一世,他还是这么没用,连一只猫都护不住。
姜承言弄清了来龙去脉,眉心蹙起,带着厌烦,这股厌烦不是对着陈瓷安,而是对着李洁。
“好了,别哭了,等回去我给你买一只品种猫。”
陈瓷安低垂着眼,没打算跟姜承言争辩。
三喜不是普通的猫,姜承言不是他。
不知道三喜对他的重要性,也不明白三喜的死对他意味着什么。
陈瓷安觉得脑袋有些晕沉,思考像一把尖锐的小刀,一点点割着他心里那根岌岌可危的线。
刻意被忽视的前26年沉重记忆。
压在四岁的身体上,不匹配的承受能力,让陈瓷安又晕了过去。
这次医生来得很快,姜承言和许管家都被吓到了。
等医生检查完,发现是高烧引起的晕厥后,赶忙给人做了皮试,给小孩输液降温。
陈瓷安的身体还小,医生不敢下猛药,只能让他一点点把体温降下来。
可虽说输上了液,体温也有所下降,但陈瓷安清醒的时间还是很少,加上饭吃得也不多。
在姜家养出来的那点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放了学的姜星来守在陈瓷安的病床边,手里还拿着本寓言故事书,小声念着。
和姜星来不同,陈瓷安这副身体底子没打好,高烧总是起起伏伏。
每当医生以为他的烧要退下去,那张小脸又立马烧起来。
其实陈瓷安对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有印象。
他记得陈梦说过,她吃过避孕药,只是她不知道,紧急避孕药要在24小时内吃。
陈瓷安烧得昏天黑地,前世的记忆被搅得零零碎碎,像隔着一层纱布。
他越想看清,那层纱布就越模糊。
就在医生觉得这小孩最后可能会烧成脑瘫,甚至智障时,陈瓷安的病突然好了。
就连医生都很惊奇,翻着陈瓷安的眼皮,检查他的瞳孔:
“姜先生,您家小孩的身体情况很罕见,很少有烧了小半个月,身体机能还能保持正常的。”
姜承言心头松了口气,这孩子挺聪明的,他也不愿耽误。
“就是…”
姜承言听到这句停顿,脸色当下变得有些难看:“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