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黎初给温思潼带了海岛的礼物,是他特意挑的,一个用椰壳雕刻的螃蟹,胖乎乎的格外憨态可掬。
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温思潼穿着围裙在店里忙活。
“甜过初恋冰室”的招牌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门口的绿植多了几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招贴画,上面画着几款新出的甜品。
店里明显比之前热闹了,黎初透过玻璃门望进去,几张卡座都坐满了人,吧台前还站着几个等着打包的客人。
黎初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温思潼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初仔!你翻来啦?”(你回来啦?)
她笑盈盈地从吧台后绕出来,上上左右打量了他一番,才笑着抱住了他:“去海岛玩得开不开心?怎么一点也没晒黑呀,你这个皮肤真是让人羡慕!”
黎初笑着把那个椰壳小摆件递给她,“思潼姐,这是给你的。”
温思潼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好得意!是椰子蟹?为什么这个椰子蟹会笑?”
黎初买来没仔细研究过,好像是螃蟹后面有个小机关。
两姐弟亲热地聊了几句,温思潼把他拉到最里面那张常坐的卡座,让他等着,自己去忙完手头那几单。
黎初坐在那里,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还有两个新请的帮工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才想起温思潼说过第二家分店已经在筹备了,选址在铜锣湾,那边写字楼多,白领多,生意肯定比湾仔还好。
店里现在也搞了外送业务,有一个店员是专门接外卖电话的。一到中午,附近几栋写字楼的电话能响个不停。
温思潼专门弄了一个本子,把每个公司的地址、电话、常点的东西都记下来,老客户一报名字,就知道要送什么。
温思潼忙完端着两杯冻柠茶走过来,在黎初对面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他面前。
“初仔,这是最近几个月的利润分红,你数数。”
黎初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叠厚厚的钞票,大概有七八万块。
一家街边冰室,开业才几个月,一个月就能分到两万多。
他把信封推了回去,“思潼姐,马上要开分店了,要用钱的地方多。你拿着,就当新店的备用金。”
“新店的钱,我是跟银行贷款了一点,再加上之前你给我的钱还剩了一部分,所以应该够开店的……”
黎初听了有点担忧:“银行贷款?你贷了多少?利息高不高?”
温思潼说了个不算大的数目,拍了拍黎初的手,让他放宽心:“我已经算过了,我现在每个月的分红钱够覆盖,等那边店开起来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而且最近和几个供应商谈了长期合作,价钱比原来便宜好多!等新店开起来,两边一起供货,成本还能再压一压。”她说着说着,眼里那种光芒又亮了几分。
是那种踌躇满志的光,充满希望的光。
黎初怔怔地看着温思潼,忽然觉得很欣慰,当初让她开店的选择是对的。
店里人来人往,隔壁桌的客人正在大声讨论着什么时政新闻。
收银台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找钱声,柜台的外卖电话又响了,新来的帮工接起来,熟练地记着地址。
黎初垂下眼,忽然想起来自己要结婚的事情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这个时代,他没有家人,只有温思潼算得上是他的姐姐。
“思潼姐。”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又或者和一个不会被祝福的人在一起,你会怎么看?”
黎初认真想了想,还是不能把和邵霆越结婚的时候说出来。温思潼会吓坏的,她一直以为他们俩是亲叔侄。
到时候还得解释一通,他决定先循序渐进,打个预防针。
温思潼愣了一下,看着黎初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估计更忐忑。
“初仔。”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当初被那个渣男蒙了心,欠了一屁股债,差点连命都丢了。所有人都在骂我傻,所有人都说我不该信他,但你呢?”
“你帮我,支持我,把我从坑里拉出来。你没有问我值不值得,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蠢,你只是帮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有些红,“所以,初仔,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姐姐永远都是你后盾。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黎初看着她的眼睛,压在心上的石头莫名轻了很多。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在他心里已经和亲姐姐没区别。
“谢谢思潼姐。”
温思潼拍了拍他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谢什么谢,两姐弟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冻柠茶赶紧喝啊,放久了柠檬是会发苦的,我下次不进这种香水柠檬了,又贵又酸,虽然闻着是很香……”
……
中环,邵氏大厦。
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邵霆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一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平时偏爱穿黑色、深灰色,这种颜色让他的气场更凌厉威严。
家里的小朋友悄悄吐槽过老气,男人就开始穿浅一点的色系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挺明显的。
桌面上一字排开十余本戒指画册。
每一页都是对戒的铅笔手稿,旁边标注着所用的宝石、材质、工艺细节。有些是简约的素圈,有些镶着璀璨的钻石,还有些用了罕见的彩色宝石——粉色的帕帕拉恰,鸽血红的红宝石,深邃如海的蓝钻。
邵霆越一页页翻过去,神情专注。
梁蔚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表面依然波澜不惊,内心实则惊涛骇浪,他大概知道老板要结婚了。
至于对象……估计是家里那位小少爷。虽说港岛的豪门秘辛层出不穷,什么私生子、三妻四妾、公媳丑闻都有。
但是叔侄结婚的……还是头一遭。
梁蔚隐隐有些头疼,他有预感,将来邵氏公关部加班会成为常态。
虽然这段时间老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开会时,甚至没有因为市场部负责人一份迟交的报告而发火。
几本画册翻到了最后,最后是一款极简的对戒吸引了他。
戒圈的线条微微起伏,像海浪,又像风,戒面镶嵌着一颗颗圆形白钻,更像璀璨的星河环绕在手指上。
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那些。
是戒指内侧刻着的一行西班牙语小字:Mi corazón late por ti(我的心为你跳动)。
邵霆越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敲定了戒指,梁蔚如释重负般捧着画册要出去,忽然被人叫住。
“梁蔚。”
坐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拥中环一整栋大厦、港岛公认的顶级有钱人,此刻正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求婚?”
……
假期快要结束了,黎初这几天白天都往邵公馆跑。
老夫人喜欢他陪着吃饭,聊聊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今天的午饭安排在小餐厅的小圆桌上,只有祖孙两个人。老夫人穿着家常的暗纹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汤匙慢慢喝着一碗红枣花胶鸡汤。
黎初坐在她旁边,小口扒着饭。
老夫人忍不住嗔怪,“你们两叔侄倒好,一个两个都搬去浅水湾住,留我这个老太婆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房子。”
黎初抬起头对上老夫人温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他从小就没有了奶奶,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个时代得到这样的关爱。
“奶奶,我……”
“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老夫人摆摆手,放下汤匙,“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都很正常。你们俩住在哪里都行,记得常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就好。”
“我会的奶奶。”黎初认真点头,“我每天都回来陪您吃饭。”
旁边的佣人附和道,还是小初少爷懂事乖巧,最有老夫人的心了。
老夫人笑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二叔跟我说,你想去英国做交换生?”
黎初点点头,有点担心老夫人的想法。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出去看看。”老夫人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黎初,目光里带着欣慰,“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外面闯一闯。可惜那时候家里管得严,不让我去。再后来嫁人生子,就更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鼓励:“初仔,你有这个心又有这个机会,就好好去。别整天跟着你二叔的尾巴到处转。要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明白吗?”
黎初听着,眼眶有点发热:“奶奶,我会想您的,等我到了英国每天给您打电话……给你寄信……”
“傻孩子。”老夫人伸出手,把黎初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的乖孙,只要你健康平安,我就放心了。”
晚饭也是在邵公馆吃的,老夫人留他多待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管家过来说车子到了她才放人。
黎初出门时,天色已经黑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银刺停在台阶下,车门开着。他快步走过去,刚钻进车厢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然后,他的唇被堵住了。
男人带着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比平时更用力,更深。
黎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着他的衬衫,睫毛也在发抖。
一天时间没见面了,他也想他。
然而车子还没启动,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少、小初少爷先等等——”
是梅姨的声音。
黎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邵霆越,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心脏扑通狂跳。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只是那目光沉了沉,像是在忍耐什么。
车窗还开着一条缝,外面的灯光照进来。
梅姨小跑到车边,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脸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小初少爷,这是老夫人让我送来的,是您白天说喜欢的那个花胶鸡汤,特意多炖了两份让您打包带走。”
黎初接过保温壶,声音尽量放稳:“谢谢梅姨,帮我谢谢奶奶。”
“好嘞好嘞,路上小心啊。”梅姨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
……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暖黄顶灯在水汽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圆形的浴缸很大,微蓝的水波轻轻晃动。
黎初睫毛湿成一小缕一小缕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头发细细贴在额角,发梢还在往下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