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大屋没人,常老太太昨天随儿子回去了,常金花与宋亭舟也不在家,院子里晾晒着他和宋亭舟的嫁衣,应该是宋亭舟自己洗的。
孟晚洗漱好后端着粥碗站在门口晒太阳,喝完了一碗粥又剥了个鸡蛋吃着。
“晚哥儿,起来了?”常金花进门就看见他在门口小口咬着鸡蛋吃。
“嗯,娘。”孟晚叫得很顺口。
这次常金花没责怪他,笑着应了句:“诶!”
“大郎将昨日借的桌椅碗筷都送还回去了,昨个族长吃多了酒,你们的婚书还在他那儿,大郎去取了,一会儿就回来。”
成了婚,宋家的族谱上添了孟晚的名字,他就是宋亭舟明媒正娶的夫郎。
孟晚点头道:“取了婚书先去趟谷阳县,办完了事咱们也快去府城了”
过来串门的宋六婶和满哥儿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这回亭舟去府城,你们也跟着去?”
常金花迎他们进来,反问道:“今日满哥儿不去镇上开铺子?”
宋六婶随着常金花进屋,“说的就是这个,之前你忙着俩孩子的昏礼,我便没说,如今你与晚哥儿回来了,这铺子也该还给你们,只是……”
满哥儿接了婆母的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只是我与大力还是想做这油果子的买卖。”
怕孟晚误会,他急忙解释道:“不在咱们泉水镇,我俩去隔壁镇上租房重开铺子,这样咱们两两不相妨碍可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孟晚,孟晚轻笑一声,“你急什么,当日我教你做,就是抱着几分不回来的心思。如今表哥中了廪生,是要到府学读书的,我和娘自然跟着去,这一去不知多久才回来,你们该做生意便做着,剩下几个月的房租退了我便好。”
婆媳俩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泉水镇已经做熟了,换地方重新开始还不知道要多艰难,如今这样他们已经是捡了大便宜了。
宋六婶当即也不多待了,立即便要回家拿钱,常金花劝也劝不住,婆媳俩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常金花感叹了一句:“你六婶是个急性子,人也是好的。”
搁一般人家若是装傻充愣死皮赖脸地磨着也是可能的,宋六婶却主动过来提起这事,半点不想多占别人便宜,这结果想必也是全家商量出来的,一家子的实在人。
过了一会儿,宋亭舟拿了婚书回来,孟晚展开看了一会儿,这东西就是一张红纸而已,上书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除此誓词外,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宋亭舟与孟晚的名字,媒人是宋六婶的名字,她娘家姓刘,刘三娘。证婚人则写的族长名字。
这份婚书的分量极重,还要拿到县城的户房里登记在册才行。
孟晚收好婚书,和他的漫画册子放到一起,然后同宋亭舟商量,“咱家离谷阳县还有两日车程,干脆去府城的时候再顺路过去的好。”
宋亭舟盯着他挽起的发鬓,道了句:“也好。”
昨夜尝了甜头开了荤,他便时时刻刻都想黏着孟晚,偏他面上还一本正经。
孟晚也是后知后觉,扭头盯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宋亭舟,“我去帮娘收拾东西,你跟着我干嘛?”
宋亭舟装模作样地说:“我摸摸衣裳干了没有。”
孟晚心中一阵无语,这点事也值当刻意出去一趟?不理他自顾自地去大屋找常金花。
这次他们再去府城,可就不是暂住了,而是举家搬迁,铁锅被褥这些都需带着,有的收拾。
宋亭舟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又跑到大屋看夫郎,常金花打发他俩走,“我这没啥了,快去小屋收拾你们的衣物去。”
孟晚莫名委屈,怎么刚成婚就被嫌弃了?
宋亭舟去府学不能再耽搁,婚后只在家住了两晚,第三日孟晚便和他去镇上租车去了,顺便带上了他的漫画册子找黄掌柜。
“这是孟小哥儿画作的?”黄掌柜原是坐在椅子上看,翻了几页后猛地站起来问孟晚。
孟晚笑着说:“黄掌柜就不用管是谁画的了,我只是想问这样的书可不可卖。”
他的态度基本就算是默认了,且黄掌柜也知道他的画风。
“哥儿且等等,我仔细翻翻咱们再谈。”
黄掌柜迫不及待地继续往后翻看,几十页一册的书本,他来来回回翻看了三遍。
“让两位见笑了,我经营书肆这么多年,还是头次见着这么新颖的书。”
禹国连画带字的不是没有,只是孟晚的这本堪称精品,配图画的引人入胜,内容也写得扣人心弦,这么小会儿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续。
爱看就好,说明有受众群体,孟晚心下一定,“那黄掌柜觉得此书可卖吗?”
黄掌柜沉吟了一会儿,“卖是肯定能卖,就是不知孟小哥儿想怎么卖。”
孟晚听了这话反而笑了,“黄掌柜的意思呢?”
黄掌柜颇为无奈地说:“孟小哥儿,我知你找我何意了,但恐怕我们小店吃不下这么大的买卖。”
这倒出了孟晚所料,他拿起漫画册子,疑惑地问:“也不至于如此吧?”
黄掌柜苦笑一声,“小哥儿可知京都有位花笺公子?”
孟晚懵了,“不知。”
他扯扯宋亭舟的手,问道:“你听过吗?”
宋亭舟反握住他,“并无。”
黄掌柜目光尽量往他俩上半身看,“两位都不是我这等俗人,不知道也是正常,这位公子是禹国出了名的人物,三战会试而不中,一怒之下回家关门谢客,写了整整两年的话本子,谁料因此风靡禹国上下,受无数闺阁小姐哥儿的追捧。”
“这和我们做生意有何干系?”孟晚纳闷,他只是低调已婚夫郎,又没有那样的名气。
黄掌柜言道:“我看过那位公子的话本子,同孟小哥儿说句实话,比你这本写得不如。”
“是吗?各有各的风范罢了。”孟晚神色平平,并未因为黄掌柜的夸耀而面露骄傲。
“但事就出在这儿,这位公子家在京都也不是无名之辈,他写完话本子之后本来是放在自家名下的书肆里卖,结果售卖仅仅两月,整个京都大街上都有他的书出现,书页精美异常,反而将他家的书衬托成假的了。”黄掌柜有商人的聪明,为人却不奸猾,反而将事情利弊都与孟晚说清了。
“黄掌柜说的是,是我将事情想简单了。”孟晚还寻思着那些大书肆应当看不上自己的书,寻黄掌柜这种小书肆慢慢散着卖,如今听黄掌柜这么一说,还真是不可行。
他们印刷成本有限,真是书被看上,又没有什么防伪手段,拿什么和大书肆拼?没准连作者名都被改了。但与大书肆合作,他同样有所顾虑。
“可我一介小哥儿,便是主动拿到府城的书肆去,万一他们店大欺人又该如何?”孟晚真心请教黄掌柜。
这方面黄掌柜都真能说上两句话,“如今倒是有种不是办法的办法,小哥儿到底才华在身,不若小哥儿干脆先放出几本给各大书肆……”
孟晚眼睛一亮,“对啊,是我着急用钱将事情想岔了,干脆先给他们些甜头,假意被欺,等卖出些名堂,我写了第二册再狠狠杀杀他们的锐气!”
黄掌柜双目一直,“啊?”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是想让孟晚先低低头,毕竟是为了挣钱,低三下四也不丢人,他每回去府城进书就是这么过来的。
黄铮知道他们来了也一直在旁边作陪,孟晚和黄掌柜的话他都记在心里,莫名觉得自己亲爹也没有孟晚有气概,能顶事。
等孟晚他们走了,他晚上辗转反侧琢磨了一夜,后半夜摸着黑起来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背着行囊出门的时候迎来全家人不解的目光,黄铮对黄掌柜说:“爹,我还想同宋大哥和他夫郎一起去府城。”
黄掌柜瞅着小儿子问:“你想好了,这次若是你再半路跑回家就再也别出去了,等我百年之后将铺子留给你大哥,你便老老实实回老家种地去。”
黄铮对着他郑重承诺:“我不会再跑回来了,我……我想跟着孟夫郎学做买卖。”
第13章 户籍
孟晚和宋亭舟在镇上先定了去县城的车,打算到县城再找个靠谱的车行租车去府城。
一家子走着到镇上,柱子的牛车堆了满满当当的一车,米面油粮、被褥衣物,还包括家里一大一小的两个铁锅。
这次是真正的举家搬迁,能拿得都拿了,单这些东西便要装一车了。
常金花走在前头,头一个看到等候在那儿的黄铮,“黄铮?你这是?”
黄铮独自背着两个大布包,目光坚定地说:“婶子,我这次还想和你们一块去府城。”
“你还要去上次那家书肆?”常金花隐约知道他在那里过得不好,还以为这次他回镇上便不走了。
“不回去了,府城那么大,我好手好脚的总有别的活计能干。”
孟晚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志气,“不错,若是一味困守方寸之地,只是在消磨自己。总归这次我们也要租两辆车,你若不嫌挤便上车吧。”
他们一齐动手将牛车上的行李挪到租的马车上,空出个小位置给黄铮坐,他们一家三口坐到前头那辆。
车夫扬鞭吆喝,马车缓缓启动,孟晚推开车窗,路过早食铺子,满哥儿忙得头也不抬,大力在后头炸油果子时不时过来帮衬他,或是用帕子为他擦汗。
再往西便是书肆,黄掌柜抱着孙女月娘,身后站着大儿子和儿媳,黄铮的娘用帕子捂着嘴巴,怕自己哭出声来,她似乎有所预感,小儿子这一去,怕是许久都不会回来了。
现在季节正好,春暖花开,路上看着四处绿泱泱,还有许多野花争奇斗艳,孟晚心情也跟着舒缓起来。
马车行了两天两夜,赶在晌午入了县城,谷阳县只有南北两座城门,搜查得也不像府城那般严苛,顺利入城后,宋亭舟找了靠近车行的一家客栈,价格公道,搬运东西也方便。
因着行李多,这次宋亭舟要了两间下房,好分放行李用。到底是手里银子不够使能省则省,不然宋亭舟怎能不想与新夫郎同住。
他们这次来县城是为了办正事,只歇一晚,明日清晨就要离开。
在客栈只休息了一会儿,怕误了时辰,宋亭舟与孟晚忙着带了重要物件去县衙门。
到了之后要先禀告守门的衙役,告知是何人,来衙门又所为何事,说得清楚明朗他们才会放行。
普通人办事还得塞点小钱给这些小鬼,但宋亭舟的秀才身份来这种小衙门倒是好使得多,衙役轻松便放了行,还热心地指点宋亭舟该去主簿厅领取廪生的赏银与粮食。
县衙清闲,里面各处的衙役小官也懒散,宋亭舟和孟晚被带到主簿厅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凑在一堆说话。
“咱们县太爷也够狠的,亲生儿子说分出去就分出去了。”
“一个庶子罢了,不是也给了田地银两吗?”
“跟着知县老爷住过的是什么日子,被分到外面去过的又是什么日子?换谁谁能习惯。”
“不习惯也要习惯,谁让他在那什么镇闯了祸,县太爷正琢磨着往上升官呢,能让他个庶子拖累了?”
“说得倒也有理。”
本县出了案首的事给知县挣了脸,来日履历上也会被记上一笔,他这个位置已经十几年没挪过窝,早就放弃升迁打算在谷阳县养老,没承想竟然神来一笔,不免动起来心思。
“王主簿,是三泉村的秀才相公过来领朝廷分发的银两与粮食了。”衙役开口打断了里头的声音。
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讶道:“三泉村?中了案首那一位?”
宋亭舟弯腰对他揖了一礼,“正是学生。”
王主簿忙着回礼,“相公客气了,知县大人已经交代过,廪生的赏银是四两,头名案首多拨一两,另有精米白面共六斗,这些都是朝廷的赏赐,除此之外咱们知县大人还另赏了相公十两银子。”
孟晚心道:这可太好了,赵知县真是个大好人。
王主簿贴心地说:“米面等物相公若是拿取不便也可在我这里兑换成银两,只是不能按市价,只能以公粮的价格收取。”
如此也行,一斗米便有十二斤,六斗便是七十二斤,若是还在泉水镇便罢了,如今他们去府城,拿的家里米面都已经不少,再加上这七十二斤米只怕马也受不住,还是就地折了银子的好。
宋亭舟也是这么想的,他客气道:“如此还是折成银两的好,多谢知县大人恩典。”
王主簿笑道:“那我这边开了库房给相公拿银子,还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