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既叫何童生一句夫子,中了秀才便该去拜访的。
孟晚拧起眉,“我就不去了,但你若是在何家遇上张继祖,不要理他,如今学业为重,早晚有收拾他这种恶人的时候。”
这种人最是恶心,想找证据又寻不到,目前也只能置之不理,光看宋亭舟高升而他自己考不上去就能气死他。
“嗯,我知道。”
沉默了会儿,宋亭舟突然说了句:“晚儿……今日是四月二十九了。”
“哦。”孟晚头也没抬一下,手上动作不停。
宋亭舟话语急切几分,“下月初五我们就……”
“哎呀,我记得呢。”孟晚见不得他急,他又不会逃婚,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急个什么劲儿。
听见他的答复,宋亭舟眉目舒展,眼含笑意。
“你记得便好,我这就走了,你自己在家若是待着无趣,便去小屋寻书来看。”
他在,孟晚又浑身不自在,他走了,常金花又不在家,孟晚竟然还有些感到孤寂。
他甩甩头,干脆下炕去和面,这两天都是糊弄,路上就更不用说了,不是馒头就是干饼,今天有空,干脆包饺子吃。
“大嫂,在家吗大嫂?”
是二叔嬷的声音?
孟晚将和好的面用盆扣上,净了手出去。
“二叔嬷,我姨挖野菜去了,进来坐吧。”
张小雨提了个篮子来,将篮子放到厨房地上,拘谨地说:“大嫂不在我就不多待了,大郎考上秀才,二叔嬷家也没啥好东西,里边有十个鸡蛋和一篮子山货,收下留着自家吃。”
“那就多谢二叔和二叔嬷了,等我姨回来我再告诉她。”
孟晚收下了东西,这是人情往来,且东西又不贵重,自家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
“晚哥儿,二叔嬷从前说话不好听,是叔嬷犯蠢,你别往心里头去啊。”张小雨难得好好说了这么一番话,态度拘束又不自然。
孟晚倒是有几分诧异,他失笑道:“那时我也不懂事,顶撞了二叔嬷,二叔嬷是长辈,没同我计较便罢了,我怎么会记在心里呢?”
张小雨一辈子也说不出孟晚这样漂亮的体面话,被哄得眉开眼笑地走了。
出门正巧碰上常金花,又和常金花说了一大通好听话,颠三倒四的。
常金花挎着一篮子野菜回来,无奈地说:“老二夫郎这人真是猫一阵儿狗一阵儿的。也罢,好歹没啥坏心眼,就是嘴不好,爱得罪人。”
孟晚给她看了张小雨拿来的东西。
常金花坐在院里摘野菜,“咱家这鸡蛋这回倒是够吃了。”
“那晚上包野菜饺子的时候,再打两颗鸡蛋放里面。”孟晚也搬了个小凳子同她一起摘。
“行,打三个!”
午后宋亭舟便回来了,他在镇上买了果子和茶叶提着去何家,何家收了东西,留饭宋亭舟没用,面子情分罢了,太亲近又不至于,双方都懂。
且何家私塾教出了个案首,已经是极大的荣耀了,往后十里八乡甚至其他镇上的读书人还不都得往泉水镇凑?
因此何秀才现在对宋亭舟是和和气气的,既热络又不会让宋亭舟厌烦,做学问他现在是不行了,做人却甩出其他人一大截来。
晚上孟晚与常金花用野菜鸡蛋包了一顿饺子,孟晚也是馋了,一口气吃了八个大蒸饺,常金花也差不多,宋亭舟就不算个数了,剩下的饺子他全吃了,一个没剩。
夜间常金花躺在炕上,突然问了孟晚一句,“年前你和大郎是不是去了常家?”
孟晚犹豫了下道:“是去了,舅妈像是个厉害的。”
常金花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她支起身子问:“她给你们难堪了?”
孟晚轻笑一声,“怎么可能,她能说得过我?”
常金花放了心,躺回被子里,但隔了一会儿说道:“毕竟大郎祖母还在她手下讨生活……”
“姨,你放心,我懂的。”就是古代再重孝道,有儿子纵容悍妻别人也就顶多说两句闲话罢了,这种小镇子,难不成县太爷还真因为这点小事派人过来拿你?
孟晚从被窝里侧过身转向她那头,“过几日你去镇上亲自看看,让表哥陪你一起去,这种大日子,总不能外家都不来吧。”
常金花也愁,“那去镇上的时候便去瞧瞧吧。”
泉水镇就这么大,三泉村考出个秀才这事,几天便传遍了全镇。宋家族亲送的东西常金花留下了,基本都是鸡蛋或米面等,往后她也是要给族人还礼的。
其他乡亲邻里的也有过问的,不过多是客气两句。宋亭舟考中秀才他们又借不上光,自家孩子还不舍得给鸡蛋吃,这么送出去,谁都不舍得。
宋亭舟带常金花再登常家大门的时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常金花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她夫君还在世的时候。
“大姐,快上去尝尝这糕,是你二弟刚从铺子里买的,还热乎着呢。”常舅母站在一旁,招呼着常金花到炕上坐,炕上放着长条炕几,上摆了两盘米糕和一碟子炒花生。
宋亭舟和舅舅坐在木椅上说话,常二舅也跟着劝道:“大郎啊,你也去尝尝,晌午你们娘俩就留下吃饭,和二舅好好喝上几盅。”
常金花攥着母亲皮肤褶皱粗糙的手,“我们就不多待了,果子留着给雨哥儿吃吧,这次来一是看看母亲,告知你们大郎中秀才的事,二来,初五他便和晚哥儿成婚了,晚哥儿娘家无人,便请了你们去充当他那边的娘家人。”
常舅母有些不乐意,“咱们这边可是大郎亲娘舅,怎么成了晚哥儿那头的了?”
常金花板起脸,“大郎在镇上这么多年,怎么没说你们是他亲舅舅舅母?若是不愿干脆就都别去了,也省得清静。”
常家其实是有些家底的,早些年宋亭舟在他家吃喝,宋有民没少给他家送银子,常二舅也常年在镇上做些零散活计,他家人口简单花销也不大,镇子边上还有十亩田地,算是殷实人家了。
但谁也不嫌钱多不是,廪生手底下有田税免租的名额,若是将常家的十亩地放到宋亭舟底下去,一年省出的粮食就都能变现成银钱。
常二舅眼珠子一转,“大姐,你说的哪里话,两孩子成了亲就是一家,不都是管我们叫声舅舅舅母吗?这事我们应下了,初四就叫他舅母过去帮你忙活忙活。”
常舅母双目一瞪,常二舅忙小声跟她嘀咕了两句,也不知道两口子商量了啥,总之是欢欢喜喜地答应了。
常金花早些年就看透了弟弟两口子,见他们唯利是图的样子也称不上多伤心,“我没操持过昏礼,有许多地方要问问娘的意思,这些天就让她随我去住几天吧。”
这点小事倒是没人为难,常舅母还主动帮婆婆收拾了个包袱出来。
今日常金花在镇上采买的东西多,便租了村长家的牛车来,宋亭舟将祖母扶上牛车,同出来送他们的舅舅舅母告别。
回到宋家老太太抱着女儿哭了一场,倒也没说儿媳什么不好,只挑着好的说,言道儿媳妇性子是急躁些,却没短了她的吃喝,又说雨哥儿可爱,是她一手带大,同她可亲着。
常金花看着母亲瘦骨嶙嶙肩背佝偻,怎能不知道她在常家受了儿媳妇磋磨,但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又与弟弟有了嫌隙,若不是宋亭舟有了出息,恐怕见她一面都难,如今好歹能将她接过来住上几日。
“姨,既然外祖母来了,咱们晚上不如蒸上一锅肉包子,再熬些小米粥。”
孟晚打开柜子舀了一盆白面出来,老人家用些面食更好克化。
常老太太忙摆手,“不用不用,熬些粥切点咸菜就成了,不必麻烦。”女儿家又要办喜事,又是刚从府城回来,花销定是极大的,该省着些。
常金花拉住她,“娘,你不用操心这些,晚哥儿手艺好着,家里银子也够。”
实际是不太多了,回来路上的花销加上筹办昏礼的银钱,猪肉是大头,她早就在屠夫手里订了半头肥猪,等初五做席面用,加上杂七杂八的酒水棉花花生瓜子,如今她手上也只剩八两银子了。
但她也想过,随儿子儿媳去府城后,她便再跟着孟晚在府城做早食买卖去,府城物价贵,比镇上更能赚钱。
宋家晚上又是肉香味,孟晚包子蒸得暄软,颜色略黄但嚼起来有股甜香味儿,里面的肉馅里拌着泡好切碎的干蘑菇,流出的汤汁都泛着油光。
常老太太胃口小,只吃了一个肉包半碗稀粥,孟晚道:“外祖母若是爱吃,改日咱们还包。”
“好,好。”
常老太太笑得慈祥,同自家闺女说小话,“虽然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但模样生得俊,料理家务手脚又利索,又孝顺你,是个好孩子,与大郎倒也般配。”
没有人比常金花更满意孟晚的了,别人夸他常金花只有高兴的份。
“谁说不是呢,能娶晚哥儿,是宋家的福分。”
按照昌平府的习俗,婚前的未婚男女/哥儿是不能见面的,从前常金花本想让孟晚从张小雨家出门,可如今与弟弟家关系修复,那常家明显更合适些,毕竟常金花对外一直说孟晚是她家远亲的。
初四那日红庙村的屠夫直接送了头肥猪去宋亭舟家,张小雨和宋六婶都留在宋家帮忙,糊新窗纸,院门屋门都贴上红纸剪的喜字,连门帘都换成了红粗布的。
常金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里外,忙忙叨叨的,猝不及防看见门口站了个大肚子的妇人往她家院里望,她心里咯噔一声,忙迎了出去。
“是小梅啊?是婶子家院里动静大,吵着你了?”常金花站在门口与她说话,李长香盼星星盼月亮地想要孙子,她家人多手杂的再冲撞到了小梅,李长香不得找她拼命!
因此常金花是膈应着小梅过来串门子的。不光她家,村里人如今都不待见田老大家,没少背后说他家是缺德事做多了才遭了报应,田兴那么个壮实汉子说没就没了。
小梅也知道自己如今不招人待见,村里的小媳妇、小哥儿见了她都离得远远的。到宋家门外,她不过想对孟晚道声喜:“不吵的婶子,晚哥儿好日子到了,我是想跟他道喜的,他在家吗?””
这话倒是还算中听,常金花回了个笑脸,“明个儿就成亲了,今儿他在他外家住着,明日大郎再去迎回来,婶子代他谢过你。小梅啊,这些天婶子家乱糟糟的,就不请你进去坐了,等改日你生了娃的,再叫晚哥儿过去看你。”
小梅懂常金花的意思,听到孟晚不在家也不算意外,“诶,行。”
转过身去不免抹了抹眼泪,晚哥儿算是她在婆家交的第一个朋友了,两家本来挨着,如今却连见一面都遭嫌。
进了自家院子,面对的是婆婆的冷脸。
“我在这儿洗衣服做饭就罢了,你不老实在家待着,去隔壁晃荡个啥?没一个省心的。”
李长香本来与常金花差不了几岁,如今头发里竟然都掺着大半的白丝了。
她费劲地搓着盆里老太爷换下来的脏裤子,手被井水冰得通红,“养了那么多年说跑就跑了,还不如去底下陪我大儿子去,没良心的小娼妇,跑出也是被卖到窑子里卖娼。”
她低着头边搓衣服边低声咒骂着,小梅听了一会儿才听出了她在骂竹哥儿。
望了眼被杂物堆积着的东厢房,小梅摸了摸挺得浑圆的肚子。
走了也好,比留在这样的家里强。
第11章 成婚
孟晚初四晚在常家睡了一晚,作陪的是常舅母和关了店铺的满哥儿,常舅母搂着小儿子雨哥儿睡得昏天暗地,满哥儿则与孟晚说起话来。
“晚哥儿,你害不害怕?”
孟晚扑嗤一声乐了,“不就是回家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满哥儿也想到孟晚的情况与自己婚前不同,跟着笑,“你这么说也是,你在宋家住着惯了,大伯娘又待你如亲子。我那会儿就怕,想家,还想我爹娘,出门子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妆都花了。还好嫁过来之后大力对我好,我公婆也都很好,要是遇上田家那样的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田家现在已经成为村里婆婆教训儿媳妇的典范了,谁家婆婆都要跟儿媳妇说上两句。
提到田家,孟晚也不免唏嘘,他问满哥儿:“要是你遇到的是田家那样的,你会怎么办?”
满哥儿倒也认真想了想,道:“我们杨树村就有打老婆的,但他老婆厉害得很,抡起菜刀和她男人对砍,那男人就怕了,虽说两口子后来还会打架,但也没有像田家这般荒唐。
要是我的话,拿刀砍人我是不敢,不过我家里有兄弟,我娘说,但凡大力敢动我一根指头,立即将我接回家去,让我兄弟找来收拾他!”满哥儿扬起拳头比画。
孟晚看着他说:“你娘想必是疼你的。”
“那是,谁家做娘的不疼自己孩儿?我若是做了小爹……”满哥儿话没说完,自己也羞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没一会儿他又探出头来,“晚哥儿,你回来听说没,竹哥儿跑了。”
“跑了?这是什么意思?”孟晚回来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真没听过田家的事,但隔壁确实是一片死寂,偶尔传来两句李长香的骂声,却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满哥儿满脸要八卦的意味,“我听我婆母说的,田兴下葬后,竹哥儿说要回娘家,之后就没了信儿,他婆母去曲家找人,正好碰上那曲家灰头土脸的一对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