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孟晚直接扑过去挡住他,“你先别进来,屋里有别人。”
宋亭舟下意识接住他,两人莫名其妙就在厨房抱了起来,好在周围没有旁人。
孟晚先跳出他怀里,“隔壁的葛大哥救了个小哥儿,他不方便,就放到咱们这儿了。”
“原是如此。”
宋亭舟将举起的双手收了回去,莫名觉得惋惜,他暗自唾弃自己不该如此亵渎孟晚,眼神却不自觉瞥向他盈盈一握的腰身。
葛全也不好多留,掀了卧室与厨房间的布帘子出来,对宋亭舟略一拱手,“叨扰了。”
“葛大哥,你先留步。”孟晚追上两步将葛全留下的银角递过去。
宋亭舟眉间轻蹙,葛大哥?
“方家小少爷本来就与我相识,一身旧衣罢了,不值得你这么多银两,快收回去吧。”这姓葛的也忒大方了,出手就是半角银子,他刚还说晚上做活碰到小少爷,这大半夜的能做什么活?
不会是盗墓贼吧?
也不像啊?
不对,人不可貌相,不能光看脸。
葛全不会推三阻四那些人情事,他撇下一句:“你收着吧。”长腿一迈便离开了。
夜深了,宋亭舟也不好多待,“厨房夜里阴冷,你快进去吧,有事明早再说。”
“嗯,我进去了。”
孟晚等着宋亭舟离开关门,又见他眼神勾勾缠缠好像话本子里的妖精一样黏在自己身上拉丝。
孟晚摸了摸自己的唇,要不给他点甜头?没人会看见吧?
他踮起脚尖,手指偷偷摸摸往宋亭舟手边去,刚触到他手背便见宋亭舟像是被烫到似是瞬间惊醒,收回眼神匆忙退了出去。
“我……我明早再过来。”
“砰!”
孟晚面无表情地将房门关上,他再可怜宋亭舟他就是狗!
屋里常金花已经把方小少爷哄好了,他身上的衣服又是土又是被油灯烧得和破布差不多,已经没法穿了。常金花把孟晚那身杏黄色的棉袄找出来给方小少爷。
“一看这小哥儿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穿咱们的普通衣服也好看着。”
孟晚酸溜溜地说:“您不是说我穿最好看吗?”
常金花瞪他一眼,意思是她好不容易哄好了人,让孟晚少说几句。
好一对专门气他的母子,孟晚将脑袋钻进被窝里,生闷气。
常金花拍了拍他的被子,“晚哥儿?”
孟晚哼哼唧唧,现在知道哄他来了。
“你往里去点,咱家没有多余的被褥了,让方小少爷和你挤一被窝。”
孟晚眼睛睁开,不甘不愿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半被窝。
第二日一早,孟晚三人忙活起来,宋亭舟磨完了豆腐,背上书箱去私塾,轻声同孟晚说了句,“晚哥儿,我走了。”
孟晚将厨房的红豆馅拿进屋子,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常金花看出苗头,纳闷地问儿子:“你惹他了?”
宋亭舟一脸怅然若失,“我并未。”
他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孟晚是生气了,背着书箱往私塾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又转了个方向,没一会儿钱袋子里装的零钱花了个精光,怀里却多了小包热乎乎的糕点。
常金花在铺子前头忙活,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孟晚炸完了油果子也要过去帮衬。
他在灶头上炸着油果子,感觉自己都被熏得油光满面,这当口本该到了私塾的宋亭舟却突然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了东西在家?”孟晚疑惑地说。
宋亭舟是小跑着回来的,他脸颊微红,将一包温热的果子塞到孟晚怀里。
“刚出锅的,趁热吃。”说完就急忙背着书箱走远了,今日想必是要迟到的。
孟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将怀里的油纸包打开,刚出锅的千层糕散发着阵阵香气,他拿起一小块用手接着咬了一小口,香甜松软,总觉得比年前在常家吃的那次还好吃。
孟晚只吃了这么一小块,剩下的重新用油纸包好,刚想放屋里去突然想到自己的油果子!低头一看果然炸过火了。
他苦笑一声捞出油果子放进一旁的盆子里,想着自家吃算了,看到盆子旁的油纸包又忍不住出了神。
这个呆子。
方小少爷一觉睡醒,屋里只有他一人在,他便坐在炕上琢磨怎么办,回家不想回,再跑又被孟晚唬住不敢跑。
孟晚进来拿面炸油条,“你醒了啊。”
方小少爷看着他都迷糊了,怎么记得孟晚昨夜脸上干干净净的呢,怎么今早又有麻子了?是昨夜天黑他看错了?
孟晚见他不吱声以为他饿了,“先起床吧,我给你盛一碗豆腐脑去。”
没一会儿他进来放上炕桌,从厨房端了碗豆腐脑,一碟腌萝卜,一根油果子,逐一放在桌上,“若小少爷不嫌弃我家饭菜简陋,就先垫垫吧,我一会收完铺子再过来。”
方小少爷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谢谢你,你也别总叫我小少爷了,叫我锦容吧。”
孟晚重复了一遍,“锦容?好吧,等我收了铺子好好和你说说。”
方锦容点点头,昨天走了半天,今天又睡到日照当头,他早就饿了。
孟晚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吃,总觉得比在家里吃得香。
等孟晚关了铺子,常金花打扫残局,孟晚赶紧先进来看家里的贵人。
桌上吃剩的东西还在原处放着,方锦容坐在炕上,看着孟晚的字帖打发时间。
“你这里没有话本子吗?光临摹字帖多无趣啊?”
孟晚收拾残局,“我的小少爷,我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看什么话本子啊。”
方锦容面露同情,“那你可真可怜,要做那么多的活计。还有,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少爷了吗?”
孟晚收拾完东西净了手坐在他旁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方锦容瘪了瘪嘴,“我不回去。”
“那你也不能在我家待一辈子吧?别人不说,你父亲呢?知道你不见了怎么可能不着急。伺候你的侍从呢?方云他们会不会受到责备?”
孟晚语气平静,“你总该为担心你的人想想,而不是一味地只考虑自己开心与否。”
第40章 尘埃落定
方锦容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秒,然后毫无预兆地开始掉眼泪,“那你要我怎么办?我也知道县太爷是我们方家得罪不起的,但那个淫贼,见我的第一面就要对我上手轻薄,我祖父还笑着说我小家子气,不识好歹。他在我家住了一个月,但凡家里有点姿色的丫鬟小侍他全染指过了。方云若不是我身边的小侍,早就被他拉到榻上去了,真让我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哭得伤心欲绝,还带着稚气的脸真的浮现出了一丝决绝之意。
孟晚听了不免动容,他内心挣扎片刻,突然说道:“你既然连死都不怕,那怕不怕名声?”
“名声?”
既然方大爷下不定决心死遁,那就帮他一把吧。
方家小少爷失踪,方家人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但宅子里的人也出动大半,方大爷在家焦躁不安不提,竟真的有小厮在街上找到了方锦容。
彼时他身为小哥儿衣衫褴褛,破烂的衣服上印着焦痕和脚印,脸上被泥土糊得只露着鼻子和眼睛,小厮还是听了他的声音才辨别出来他人的。
护着小少爷从指指点点的人群中出去,小厮为了邀功还没到家门口便高呼找到小少爷了。
这下子一直关注的镇民们瞬间明白了,原来是方家小少爷丢了,偷偷摸摸地找呢。
“哎哟老天爷,那小少爷衣服破得都没法看。”
“你说才丢一天,衣裳咋破成那样?”
“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跟你说,我看像是谁给扯的。”
“啊?真的假的?”
“我跟你说,那小少爷是晌午的时候从吕家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会儿正好人多,除了我,好多人都瞧见了。”
“吕家父子俩都在外头做工呢,白天也不在家啊。”
“你傻啊,他家两间厢房不是常年对外租着吗?”
“你的意思是?”
方家大宅的祠堂外,方锦容已经被人净了面,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干净的。
“你如此行事,真是丢尽了我方家的脸!”
一名六十来岁穿着富贵的老者怒指着跪在祠堂门口的方锦容。
方锦容的父亲上前劝说:“爹,让锦容跪在祠堂外面实在不成样子,不然还是让他进祠堂里面去吧。”
方老爷用力挥开嫡子的手,怒不可遏道:“他任性妄为,败坏方家名声,都是你平日纵容的!”
方大爷一把年纪当众被老爹责骂,咬紧了牙关还是不松口“爹,事关容儿名声,还是……”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关窍,突然不语了。是啊,儿子没了名声就没了,他又不是那些迂腐的乡民。没有好人家迎娶,难道以方家财势还找不到个穷人家的儿郎做上门女婿?
失了名声好,既不用离开他身边,县太爷碍于面子也定不会让儿子迎娶!
甚妙!甚妙!
“呦,方老爷原来在这儿训孙呢,好大的派头啊。”一道嘲弄的声音,打破了方大爷的臆想。
来者带着四五个随从,一副官家公子的派头,小眼睛、鹰钩鼻,嘴往上一翘就让人觉得没蹦什么好屁。
他穿着一身锦衣长袍,腰间坠着玉坠子和七八个荷包,不伦不类,像是穷人乍富,狗戴皮裤。
偏偏方老爷就吃这一套,一张还不算太老的脸硬是笑出一堆褶子,“贤侄啊,莫要听外人胡乱编排,我家容哥儿最是循规蹈矩……”
“爹,都到这个份上了,就别瞒着赵二爷了。”
方大爷指甲狠狠抠弄着手心,从牙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容儿确实被人破了身子。”
他旁边的几个儿子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父亲,有反应快的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想到手下小厮得到的消息,凑到方大爷身边低语了几句。
“捞尸的?”
方大爷深吸了两口气,无视老爹的怒容,硬着头皮往下说:“容儿是和四处漂泊的捞尸人有了肌肤之亲。”
赵二爷的小眼睛竟能看出几分阴毒,他音调一厉,“好个胆大妄为的下九流,方家这还不派人去拿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