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青杏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阿寻?你怎么来这儿了?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快出去!”
阿寻没时间和她解释太多,语速飞快的说道:“阿姐,是你之前医治的那家人,你到底为什么被人抓进来啊?快和我说,我待不了多久的。”
他一边说一边心疼的抹泪,青杏人本来就瘦瘦小小的,如今看着像是更瘦了。
青杏听完他这么一段话,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孟……”
阿寻急道:“阿姐!别说了,你快点说是怎么被抓的,我就要走了!”
“好好,我那天去一户大人家为他们家女眷治病,她……她是那里边受伤了,我把了脉,又留了药方,本来是想回家取些药膏送过来的。谁知道走到半路,突然听见巷子口的井里有动静……”
“你姐姐的意思是说,她救那男人上来,给他做了急救其实是将他救活了,但那男子的家人寻来,见她对那男人又拍又打说是她害了人,所以后来衙役才会把她抓走?”孟晚坐在椅子上,重述了一遍阿寻传回来的话。
阿寻站在孟晚面前,眼角通红,“阿姐就是这样说的,她根本不是杀人犯,她是被冤枉的。”
“你阿姐说她救得男子并没有死对吗?”孟晚再次向阿寻确定。
阿寻用力的点了点头,“阿姐说她救活了的。”
孟晚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小声的问:“那你阿姐有没有说找她看病的那户人家,当时她被请去是给谁看病?当时又有谁在场?”
阿寻还以为重要的是后半段,所以那些记得最仔细,一回来就说了。
这会儿孟晚问青杏出事之前的那户人家,阿寻是仔细想才回答:“阿姐说那个女娘是那里?受伤了,周围有很多人,可能她家人都在吧,还有个衣袍都是血的男人。阿姐说那人好像叫什么世子,其他人都对他很客气。”
孟晚倒吸了一口冷气,世子?怎么和勋爵还扯上关系了,难怪。
他捋了捋脑海中繁杂的线,咬了咬牙,怎么办,放弃青杏,游说苗郎中离开故土带着几个孙子跟着去岭南,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扯淡,无缘无故的谁愿意远离故土和一个不熟的人去那种鬼地方。
骗一骗倒是也能骗去,但孟晚还没混蛋到那种份上,骗人家一家子这么信任他的老弱病残,那也太不是人了。
他让下人送阿寻回家,自己在原地来回踱步,怎么都拿不下个决定。
宋亭舟回来,立即便感受到了他的焦虑,“怎么了?”
孟晚将他拉进屏风后面,轻声将所有事情,加上他的猜想和顾虑,一股脑的全都对宋亭舟说了。
“咱们顶多还能在盛京留四五日,我又怕若真掺和进去出了变故该如何?”但是不救青杏他又不甘心。
宋亭舟像是已经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安抚他道:“我们如今确实地位低微,但若是跳出上位者博弈这个怪圈来看这件事呢?”
“青杏只是好心救了个路人,这个人看样子是不愿作证证明青杏清白了,不然不会这么长时间还不出现。此人当时没有死成,那青杏不论如何都构不成杀人这个罪责。”
孟晚灵光一闪,“哪怕青杏真的被人针对,此人当时未死是有目共睹的,哪怕他后来在家死了也不能勉强扯在青杏身上,她顶多算是谋杀人未伤,按照禹国律法,要杖五十,流放三千里。”
所以两方人都在斟酌,青杏在其中又算重要,又可以说是无关痛痒。
宋亭舟淡漠的眼对上孟晚便如水般化开,他缓缓将孟晚半抱入怀,“我知道你怕我们一家去岭南有险,一直在准备许多事情。苗家的人都是难得有善心的好人,我们将家里打点好,随时准备走人,便是冒险一帮,不行便即刻启程去西梧府,尽力便好,莫要忧虑。”
孟晚把脸贴在宋亭舟胸口,闭上眼睛听着他胸口沉稳有力的“嘭嘭”声,喟然长叹,“那便豁出去一把,帮就帮!苗家这一家老小,我都要连窝端了!”
第23章 收买
兵部的令函送到了家中,盛京附近的几个卫所凑了两千兵力来,就在京郊大营安置,宋亭舟要拿着令函过去露个脸,认认兵,通知他们四日后准时出发。
他走的早,孟晚在家陪常金花吃了早饭,饭后他带上碧云,雪生,还有家里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找上了青杏救的那户人家。
那家人倒也好找,青杏是从许家往离镇上最近的一角城门走,才遇上那个不知是要自杀还是失足,亦或者是他杀的人。
中间巷子口有井的巷子就那么两条,杀人这么大的事,不用刻意打听,往巷子里大爷大妈聚堆的地方一站,立即便能听个八九不离十。
“张家二郎还没起身呢?我夜里咋听见他说话挺有中气的?”
“真的假的?他爹不是说他躺床上要不行了吗?”
“你还信老张那嘴?他儿要是快不行了,还天天大鱼大肉的?”
“那他娘还天天跟街坊们哭,说她家二郎命苦,无缘无故就叫人给害了。”
“你们说张二郎真是被人给害得跳井了?”
有个大爷闻言撇了撇嘴,“你说旁人害他跳井我信,可那么个小姑娘能他个大小伙子推到井里头去?”
其余人也不信青杏那么个娇小的女娘能推得动张二郎。
但他们想得简单,顶多也是张二郎自己脚滑掉进去了,张家讹人家小姑娘罢了。
都是街坊邻居,大家都知道张家人的德行。
孟晚听了半天的墙根,知道了张家人的住址也没二话,大张旗鼓的带着一帮子人,找上了门。
坐在巷子里的一群人看这架势,各个身形灵活,窜的飞快。
只是跑回了家都躲在门后墙根的支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孟晚派了个嗓门最大的小厮上去叫门。
“张世春!滚出来见我们夫郎!”平日宋家人都低调的要命,也不要人贴身跟着,这小厮头次干这种嚣张跋扈的事,眼神左右乱飘,不像霸道小厮,反而像是扒手小偷。
孟晚无语的瞪了他一眼,“怕什么,大声喊。”
小厮硬着头皮又喊了几嗓子,院里的人才姗姗来迟,是个妇人,扯着嗓子骂道:“喊什么喊,大门敞着不会进来啊!”
“什么夫郎夫人的,到我们家耍个屁的威风!老娘我……”
妇人看到门口这么乌泱泱的一堆人,叫骂的话含在喉咙里,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们找谁?”
孟晚今日穿了身墨色的长衫,外罩一身暗红色绣着黑色暗纹的褙子,头上难得将那支常戴的银簪换了,插了一支坠赤色宝珠的金钗。
走动间赤色与金色相互交织,映得孟晚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冷艳,看着就不似凡人。
他唇瓣轻起,吐出的字冷若寒冰,“找你二儿子。”
妇人先是被他周身冷冽的气势惊了一惊,随后便梗着脖子撒谎,“我家二郎病了,如今人还未清醒,起不来身!”
“没醒?”
孟晚反手从怀里掏了一把金豆子出来,捏在手里来回把玩。
金色的豆子在他葱白的手指中来灵活滚动,看的那妇人移不开眼,一双豆大的眼珠子随着金豆子左右乱逛。
孟晚随意扔给妇人一颗,声音冷清的问:“现在他醒了没?”
那妇人两手捧着小小的金豆子,视线却还贪婪的扫向孟晚手里剩下的一捧金子。
孟晚两眯起眼睛将金豆子送到她的眼前,“想要啊?”
妇人忙不迭连连点头。
孟晚脸色一冷,“那就带我们进去见你二儿子。”
妇人面露挣扎,明显在忌惮些什么。
孟晚的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怎么会白白便宜了她。对着雪生使了个眼色,雪生动作飞快的将妇人手里的金豆子抠了出来,动作之快让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急的直拍大腿,“我又没说不让你们见,进来就是了!”
孟晚没理她,抬步就往屋里走。
妇人在后面追,“西屋,在西屋呢!”
西屋卧房确实躺了个青年人,精神头还不错,将这么多人闯进来本来是慌乱的,但一见孟晚反而还扭捏了起来。
“这位……”
“雪生,给我搬个凳子来。”
孟晚可不是来探望病人的,等雪生搬来凳子,他一甩衣袖端正的坐稳,“你就是张世春?”
十八九岁的年轻汉子脸上一热,“是。”
孟晚拨弄着自己的玉佩当把件玩,声音清脆悦耳,“你明明身体已经康复,为何还整日待在家中,不肯出头露面?”
“啊?”张世春没想到他是来问自己这个的,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娘这会儿跟进屋里,抢在张世春开口前说话,“二郎还没好全呢,他昨个还跟我说头晕不记事,连自己大哥看着都眼生。”
她挤眉弄眼的问张世春,“娘说的对吧?”
张世春经母亲提醒,便也磕磕绊绊的说:“我是……是脑子不大清楚,郎中说还要静养几日,不要我见……见人。”
孟晚冷眼看他们娘俩的小动作,“脑子不太清楚?你想必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吧。”
“张世春,难道你心里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得罪过什么人或是撞破了什么事,才差点被人灭口的吗?”
张世春闻言神情迷茫,“啊?”
孟晚眉间挤出一道轻微的印痕,张世春的表情不似作伪,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真的是个普通失足掉井的人?还是他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见证了什么,却真的忘了?
“那天你是怎么掉进井里的?”
孟晚话说出口,视线紧紧锁定张世春的脸,却见对方半点迟疑都没有的说:“是个医女给我推下去的。”
孟晚见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看见是她推你的?”
张世春迟疑了,“这……我当时吃了酒,只感觉有人推我,然后……”
“就是她推得,别看那小姑娘个子小巧,力道大得很!”张世春母亲夸张的描述道。
“呵。”
孟晚冷笑一声,没理她的毫无根据地胡叫,继续对张世春说道:“你当时濒临死亡,正是那位叫青杏的女郎中不顾声誉救你,当时你家人何在?如今你若是轻易听信旁人所言,反咬她一口,愧而为人!”
张世春母亲还待再说什么,孟晚将手中的金豆子重新拿出来,抓了一把放到她手上,“你想好了再说一遍,是谁推得?”
张世春母亲欢天喜地的攥着手里的金豆子,一个个拿起来仔细端详,嘴上还忙不迭的答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是我家二郎吃酒吃迷糊了,自己掉的。”
孟晚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里剩下的金豆子都扔在了张世春的床上,“过几日顺天府开庭,知道该怎么说吧?”
张继春母亲爬到床上挨个翻找金豆子,口中承诺道:“夫郎放心,我们必定不会乱说,那女郎中可是我家二郎的恩人啊,改明府尹老爷断案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在堂下还人清白的。”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夫郎是医女那头的人!
从张家出来孟晚脸色骤冷,坐上自家马车,他看着巷子里重新聚集的人群,想必是在讨论他刚才大张旗鼓去张家的事。
“看来有人已经提前找过张家人了。”甚至从一开始青杏救人,可能都是旁人设下的圈套,就等着她自己往里钻。
碧云从一旁问:“如今张家人已经同意翻供,青杏姑娘是不是就没事了?”
孟晚轻叹,“你以为他们被我吓一顿,用些金银收买,就会真的在堂上替青杏澄清?不可能的,他们能为了钱财妥协,污蔑一条无辜的人命,就会为了钱势而诓骗与我。”
碧云不解,“那夫郎还给他们钱?”
孟晚垂眸,长如蝶翼般的羽睫落下一片阴影,“我能看出张家人品不佳,背后之人恐怕更知道他们不值得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