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黄挣找小蛾的事有了些眉目,但孟晚却等不及了,只能交代了黄挣找到人后替他还钱,只说是故人欠的,若是小蛾过得不好,能帮就帮衬一把。
黄挣一一记下,又再次送孟晚他们出城,只是再见,便不知多少年了。
十月初,他们终于抵达盛京,给镖师们结了余款,车马行至拾春巷。
天已经快要黑了,孟晚下车后突然见他家门口的柳树后面似乎有一小片黑乎乎的影子。
他拧着眉将在前面搬车的雪生叫了过来,“雪生,你过来看看树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雪生走近一瞧,“夫郎,是几个小孩子。”
“小孩子?”孟晚疑惑的走过去,发现还真是。
四个稚童窝在树后睡觉,可能是察觉到人声,睡得很不安稳,已经快要醒了。
“这个大的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上次青杏来家里带的那个小药童?”孟晚问跟上来的宋亭舟。
“确实是他。”宋亭舟还有印象。
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小药童睁开眼睛,他看着面前的人,愣愣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他一哭将剩下三个小的都惊醒了,接着这群孩子就一个个的全哭了起来。
孟晚头疼不已,“先跟我进去,好好说说为什么在我家门口睡觉。”
小药童缓过来抽抽搭搭的领着弟弟妹妹跟他进了宅子,这群小萝卜头最小的才两岁,小脸被冻得红了一片,嗦着手指头懵懵懂懂的跟在后面。
常金花见了有些心软,把她抱在怀里走路,“哪儿来的小孩,爹娘呢?”
她一问小药童又要哭了,被带进正堂里后直接哭着跪到了孟晚脚下去,“孟夫郎,你救救我阿姐吧!我阿姐说你是好人,我不知道找谁,你能不能救救她?”
他说的语无伦次,几个小孩听到阿姐又要哭,孟晚头都要大了。
他叫来外头两个粗使丫头,“你们去厨房叫厨娘准备些汤面送来,要清淡些的。”
又哄这些孩子,“先别哭了,哭也不能将你们阿姐哭回来,先吃饱了,将事情明明白白的和我说了听见没有?”
听见吃饭,几个小的不哭了,又开始嗦手指,他们身上着实说不上干净,衣服都不知几天没换了。手上脸上都是泥,还把脏乎乎的手指往嘴巴里塞。
孟晚无语扶额,“碧云,你快带他们几个去厢房洗洗,再找些干净衣裳给他们换上。”
“夫郎,但是咱们家哪儿有孩子衣裳啊?”碧云问。
孟晚一琢磨也是,他差点忘了,“那快叫个人到成衣店问问去。”
这个点也不知道成衣店关没关门,若是关门了只有给他们找些大人的衣裳凑合凑合了。
仆人骑了马去,临近的成衣店还真没关门,他很快就买了衣物回来。
碧云将孩子们,拉去洗澡换衣,而后又干干净净的穿着新衣服出来吃汤面,一人一碗捧着碗热乎乎的面条吃的喷香。
小的一碗就够了,大的不知道饿了多久,飞速吃完一碗还不好意思添。
孟晚就在一旁看着,见状起身帮他们夹面条。
第21章 大理寺
小孩们都很有礼貌,吃的头也不抬还会和他道谢。
等他们都吃饱,孟晚这回开始问小药童,“你让我救你阿姐,那她如今在哪儿?”
提到青杏,小药童又要抹眼泪了,孟晚耐心有限,脸色冷下来,“说不明白就回家去。”
小药童缩瑟了一下,忍住了泪水,哽咽着说:“旁人都在说阿姐……阿姐被衙役抓走了,他们说她治死了人,要抓到大牢里给……给人家偿命。”
孟晚没想到这里面还牵扯到了人命,“还记得你阿姐是去给谁家治病吗?”
小药童摇摇头,“不知道,是大晚上有人寻来的,专门找我阿姐。我要跟着,阿姐不让。”
他揉了揉眼角,“祖父最近病了,阿姐又不让我告诉祖父。她一夜没回来,我开了家里的药房给祖父抓药,祖父问我,我就说了。”
小药童抽泣着,“然后祖父就病的更严重了。”
小药童说了一大堆,孟晚的思绪也被他带跑偏,“那怎么不先给你祖父请大夫?”
他这话一说,几个小孩都面露奇怪的看过来,“阿寻哥哥就会治病呀,为什么还要请大夫。”
孟晚惊讶的看着小药童,“你这么小就会把脉看病了?”
“阿姐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会看病的呀,我们三岁就要开始背药经了,弟弟妹妹们都会的。”阿寻目光澄亮的回望他,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
孟晚目光一闪,他看着这几个小萝卜头,心道:还是从小培养的医学世家?
“那你知不知道青杏被抓到哪个牢里去了?”
阿寻想了想,“我家隔壁住的是车夫,他说我阿姐是在城里被抓走的,是被抓去了什么府尹。”
孟晚:“顺天府尹?”
阿寻点了点头,“好像是。”
“那还好说些,明天我叫人出去打听打听,你们晚上先住这里吧,现在出城也晚了。”
几个小豆丁齐齐看向阿寻,阿寻犹豫,“不行,我祖父还在家要人照顾。”怕几个小的在家吵闹打扰祖父休息,他这才带他们一起来城里。
其实今天已经不是阿寻头一次来拾春巷了,他白天来,黄昏走,已经等了好几天,没想到今日真的能等到孟晚。
孟晚正好想去青杏家观察一番,便说道:“那这样吧,这会儿城门还没关,我送你们回家去,顺便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
阿寻这个小傻瓜没有半点防备,傻乎乎的同意了,甚至还十分欢喜,“好啊好啊。”
孟晚本来就在路上累了一路,到家还没歇多久就又要出去,宋亭舟不放心,便和他一起同去,雪生驾着车送他们出城。
临走前孟晚从家里拿了茶叶和果子拎上车,车上还放着两包果脯,是孟晚赶路时候买的零嘴,他把果脯递给阿寻,让他给弟弟妹妹们吃。
阿寻打开一包分给弟弟妹妹,自己只吃了一颗,还拿着剩下一包果脯小心翼翼的问孟晚,“孟夫郎,这包我想留起来给阿姐吃,可不可以?”
孟晚眼神温和,“既是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想留给谁吃都可以。”
阿寻觉得眼睛又要下雨了,又想到孟晚不喜欢他们哭哭啼啼的,忙低下头说了句“谢谢。”
孟晚侧身和宋亭舟小声说话,“青杏家里把孩子养的很好。”
“确实是。”宋亭舟赞同的点了点头。
之前阿寻和青杏来家里的时候,衣裳简朴干净,他小小的人也识字懂礼还会医术。
几个小的除了提到阿姐抹抹眼泪,其余时候也也都安安静静,阿寻给他们分几个果脯,他们就吃几颗,不会抢别人的,也不会嫌少再要。
家里祖父病了,长姐又出了事,阿寻自己还是孩子,却还知道给祖父抓药煎药,照顾弟弟妹妹,又懂得找之前长姐说是好人家的宋家去求助。
虽然孟晚是贪图人家的医者身份,但若是人品不佳,他也不会介入的。
青杏家住的镇子离城里并不远,驾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但几个孩子每日这么走来走去的,幸好没被人贩子给抓了去。
阿寻指着他家隔壁的小院说:“我们每天来都和隔壁租车的伯伯一起进城,下午有时能碰上他,有时自己走回来。”
孟晚摸了摸他的头,“你很厉害了。”
阿寻羞涩又骄傲,他扭头开了家里的大门请孟晚他们进去。
院子里有两间正房和一间厢房,但厢房没有人住,像是盛放药材的。
几个小的累惨了,老三是个六岁的哥儿,他带着两个才三四岁弟弟妹妹走到西边的屋子睡觉。
孟晚看着阿寻脸颊上的孕痣若有所思,这一家的孩子,先不说长相各不相同,连着青杏这个大姐一起,共有三个哥儿,两个女娘。
最小的小五和青杏是女孩,阿寻和老三老四都是哥儿。而且老三走起路来,一只脚像是有些跛的,老四又始终没开过口,嗓子好像也有些问题。
阿寻推开东屋的门,轻声唤了句,“爷爷,你睡着了吗?”
屋子里燃着油灯,灯光昏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道,但是不是特别浓郁。
炕上的老者年纪并没有孟晚想象中的白发苍苍,那是个挺精壮的小老头,六十来岁皮肤黝黑,听见声音从床上坐起来,“阿寻啊,怎么才回来……你们是?”
阿寻忙给祖父介绍:“爷爷,这就是我说的那户人家,是孟夫郎和宋大人送我们回来的。”
“哦,你们就是之前找青杏看病的那户人家?这几个孩子麻烦到大人了。”老人回过神来要下地招呼客人,
“老人家不用下床,你好好歇着。”
孟晚阻止他下床,又将提着的几包礼品放到屋里的柜子上,“我是听阿寻说青杏出事了,所以想过来看看,没什么麻烦的。”
说起孙女,青杏祖父也着急,“那天我是听到些动静,确是有人过来找青杏看病,但我前些日子在山上过夜,风邪入体来势汹汹,喝了药后昏昏沉沉也听不真切,隐约听见是什么大理寺,什么许还是徐家。”
大理寺?孟晚琢磨了一阵又问:“那青杏以前说过这户人家吗?”
青杏祖父道:“不瞒您说,青杏女子行医本就不便,我们乡下小镇还好,我家药堂里不收诊金,他们也便不说什么。可京中的贵老爷们是看不上青杏是个女儿身的,有时候她跟我出去出诊也会被人说上几句。整个盛京城也只有您是正经请她上门出诊,她便是在家说,也只是说孟夫郎多心善,从未说过旁的人。”
也就是说,青杏祖父也不知其中详情。
如今得到的信息便只有大理寺徐家或者许家,他对朝堂关系也只是一知半解,只能回家在同宋亭舟商量商量。
“阿寻,我口渴了,能去帮我倒杯水吗?”孟晚道。
阿寻忙答应,“我马上就去。”
孟晚将他带来的茶叶拆出一包来,“这里有茶叶,麻烦阿寻了。”
等阿寻带着茶叶走后,青杏祖父忽然下地跪在两人面前,苦声恳求道:“我家青杏一直心善,绝不可能存心将人治死,这里面必定有内情。我不为难夫郎和大人将她救出来,但两位若是在京城里听到了什么消息,还请告知我们,便是我们没有别的法子救她,总也该知道给她收尸啊!”
老人家病还没好,躺了几日手脚无力,宋亭舟将他扶起来,“若有消息,必定奉告。”
孟晚又留下聊了几句,青杏祖父姓苗,终身未娶,这几个孩子全都是他外出行医的时候捡回家的,小哥儿最多,其次是女娘,都是可怜孩子,多多少少身上还都带了点病。
像青杏小时候其实是有心悸之症的,苗爷爷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也最多,从小用药喂着长大。
青杏极具医者天赋,学来了苗爷爷的一身本领不说,自己还研究起自己的病来,没想到十四那年竟真的好了大半,这些年来也少有犯病。
阿寻的病其实算不得什么大病,他天生左手和左脚都少了根指头,这点孟晚倒是真没看见。
就这么一点小病,放在小哥儿身上也足以变成被遗弃的原因,老三小蓟脚陂了就更不招人待见了,他是在四岁的时候被家人扔了的,甚至现在还知道家在哪里,可那家人不要他了。
老四忍冬口不能言,老五白薇心智不全。
这些孩子都是有父有母的,可抛弃他们的也是那些他们最亲的人。
孟晚心里有些酸胀,来之前他心中还在权衡利弊,如今却是真的有些不忍心了。
苗家院子大,住人的屋子却不多,雪生在镇子上找了家客栈开了两间房,三人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清早赶回了家。
一夜没休息好,他在家休息了半日,重新洗漱换衣去聂家找聂知遥,宋亭舟则去林家拜访。
“你问在大理寺里任职徐家人和许家的人?你们这两天都快走了,问这个干嘛?”聂知遥将炕几上的糖渍果脯推到孟晚面前问。
孟晚捏了颗甜杏放到唇边,他还不确定青杏的事到底是大是小,便没直接说出来,而是道了句,“有件小事可能牵连到大理寺了,我便想过来问问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