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金
沈延青凑近一看,棋盘旁边堆着一圈铜钱,乖乖,这些人竟还赌棋!
这学风也松弛懒惫了些,若是在黎阳书院,莫说被讲郎们瞧见了,就是膳夫斋夫瞧见了都要被大骂几句,然后被举报到山长门前,关小黑屋。
沈延青见他们在此处消磨光阴,便问他们为何不寻个大书院精进课业。
一老生闻言扭头,似笑非笑道:“你新来的吧?”
沈延青点了点头。
老生将他拉到廊下,笑得阴恻恻的,“你若有志于举业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来找我们的不痛快。”说罢,一甩长袖又钻回了人堆儿里。
猛地被这一说,沈延青自觉是多此一举,当即起了明年回黎阳书院念书的心思。
一府官学的学风如此懒散,徒有虚名,沈延青看向堂中赌棋的众人,不禁生出了鄙夷之心。
他回去收拾好书包,打算远离这污糟之地,回去自学。刚走到明伦堂门前的树下,被一个青年拦住了去路。
这青年穿着生员服,身形瘦削,面带菜色,一看便出身清寒之家。
“阁下拦我何事?”
青年拱了拱手,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若真有心上进,还是赶紧打点教谕,寻处好书院吧。”
沈延青见这人言辞恳切,于是问道:“我见兄台也是有心向上之人,怎的还困在这泥沼之中?”
青年苦笑一声,道:“不是不想,而是无钱打点,既不能上也不能下,只能在这府学中苦熬资历罢了。”
“哦?”沈延青来了兴致,“还请教兄台,何为上,何又为下?”
青年道:“这上指的是富家子弟,有家里帮衬打点教谕,只需熬过岁试,平日随他们去哪儿招猫逗狗,寻欢作乐。这下便是指出身极贫极寒之人,也不妄想更进一步,只求有个生员名头,能够帮家里免赋税徭役,已经放弃出贡希望,出去坐馆教书去了。”
沈延青闻言了然,心道这府学里也是百态横生,各有活法。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几个赌棋赌厌了的生员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诶唷,听说彩衣楼新捧了个歌姬,咱们也去凑个趣儿。”
“哎呀呀,那咱们不去喝茶了,直接去彩衣楼吧。”
“好好好——”
“今日谁做东?”
“我来我来——”
“那感情好呀,今日全仰仗刘兄了——”
......
一行人留下阵阵墨香熏香,搞得沈延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呵呵,这些人旷课的旷课,早退的早退,烂透了,烂透了!
沈延青叹了口气,收拾完书袋马不停蹄奔回了家中,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跟秦霄吐槽起来。
“你不去上学真是个明智的选择,那府学不去也罢!”
秦霄除了第一日拜师,后面就没去过府学,整日陪在言瑞身边,无论言瑞如何打骂愣是不肯离开一步。
言瑞在旁边喝安胎药,听了沈延青的话,忙问府学怎的让他如此气恼失望。
沈延青将这几日看到的尽数说了出来,秦霄没什么表情,倒是两个小夫郎听完露出了大失所望的情态。
沈秦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明年还是回黎阳书院读书,那时候正好言瑞也生产了。
言瑞听了松了口气,本来他还在为秦霄不去府学怄气,今天听了沈君一席话,觉得那府学不去也罢,正好让秦霄在家陪自己。
“那不去府学念书,教谕会不会罚你们,革了你们的功名?”云穗听完有些担心。
沈延青抿了一口香茶,摆手道:“这个我打听清楚了,只要打点好了,每年回来参加岁试就行,连月考都省了。”
言瑞又问:“沈兄,那你打听好怎么跟这个姚教谕搭上线没?”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没事儿,赶明儿我再去府学里问问就是了。”沈延青看了一眼言瑞日渐鼓起的肚子,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三公子,你别操这个心了,这些事儿我和逐星去办就好,你安心养胎吧。”
小哥儿怀胎生产艰难,现在的言瑞堪比大熊猫,阖府上下都不敢让他操心一点。
“诶,对了沈兄,还有一事你别忘了问。”言瑞抚着肚子又说道,“就是你们若只参加岁试,影不影响选贡入监,我还是挺想让逐星选贡入监的。”
选贡入监,即入贡国子监,所有府学县学都有名额,但是名额极少,一省一年也就个位数。
对于秀才而言,考中举人和入监读书都算更上一层楼了,因为都算作官员预备役,等有了空缺就能补上去。
沈延青没想到言瑞为秦霄考虑了这么多,忙说他明日就去问。
秦霄垂眸看着眼睛晶亮,腰腹鼓起的小夫郎,眼睛发酸。
这世上,除了符真,再没有人能这般为他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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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开始新的征程了,冲鸭[墨镜]
第92章 闲情
沈延青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没两日就把打点的线路摸清楚了。
这姚教谕算是个聪明人,从不明晃晃地收学生礼,而是让学生去一家古董店。
这古董店便是他夫人弟弟的岳家开的。
沈延青看着手里两尊粗制滥造的木雕, 心里跟拉了道口子似的疼。
一个破木雕四十两就算了, 雕得还这么丑,摆在家里都怕招邪祟。
沈延青腹诽了几句, 但想了想吧, 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与其烂在府学,不如用银子换光阴。
回到宅院, 沈延青跟云穗好一顿吐槽,没想到他家小貔貅这回倒淡淡的,没嫌花钱多。
略说了两句话,云穗拿了一叠帖子来,“这些都是邀你去交游的帖子, 你这几天白日不在家,我替你收着了,本来想晚上给你的...但入夜后老觉得乏累, 倒忘了。”
沈延青展开看了看, 不过是些吟诗品茶, 看戏赏曲的聚会, 他才懒得去。
云穗见他一目十行, 心里怦怦跳。里面有两封帖子邀请沈延青昨晚去青楼,他故意拖到今日才把帖子拿出来。
沈延青放下帖子,将云穗拉到腿大腿上,柔声问道:“宝宝, 你最近很累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云穗顿了顿,垂下了头,“也没有很累...就是...嗯...第一次帮符真管理这么多家事,怕...出错。”
沈延青听完舒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云穗的小脑袋,“宝宝,你细心认真,不会出差错的。如果你真有什么拿不准的,就拿来问我,我若不在家,你可以问小绿或者那几个年长的嬷嬷,他们都会教你的。”
云穗听着沈延青温柔的嗓音,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了宽厚的胸膛上,天气越来越冷了,这样好温暖好舒服。
沈延青见小孩跟冬日里的猫咪似的,乖乖软软地粘着自己,忍不住用臂膀将小猫咪锢在怀里,东摸一下西戳一下。
环境不够,自律来凑。就算在乌烟瘴气的府学,沈延青还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方法——就去上几位水平尚可的讲郎的课程,其余时间都在家自习。云穗觉得这样也挺好,白日里他还能帮沈延青添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别的不说,就他夫君看书的模样,他能撑着桌子上看一整天。
沈延青去一次府学,想要逃离的心情就越重一分,他忍不住给陆敏一写了一封平安信,表面是报平安,实则是吐槽。
信寄出去七八日后,一封回信火速到了沈延青手中。
拆开信封,沈延青吓了一大跳——陆先生给他回了满满三页纸!
文人的书面简练,陆敏一尤是。沈延青好奇陆先生到底写了什么,能写满满三大页。
看完信,他神情整肃。
这信是陆敏一推心置腹之言,有些话当面不好讲,陆敏一全用笔墨替代了。
其一,警示沈延青不要因为天资出众便骄傲自负,看不上府学里的先生,能在府学任教的讲郎至少是举人出身,他们很可能只是藏拙,若有不懂的地方,必要不耻下问。
其二,成为生员后决不能懒怠好玩,当继续钻研学问,一鼓作气直到乡试,万不可半途而废,丧了志气。
其三,要慎独心静,即便身处污浊之地也要出淤泥而不染,若是心不静,便是在良师益友如云之地,也看不进去书。
这封信引经据典,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陆敏一对自己的高期望和高要求,沈延青倍感压力但心里又幽幽地高兴。
毕竟被人看重的滋味总是不错的。
沈延青又把陆敏一的信细细琢磨了一遍,陆敏一虽然没有明写府学之烂,但也旁敲侧击了——孩子,回书院前就靠你自己啦,千万别把自己搞废了!
沈延青复盘了近一月的府学学习,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浮躁了,也把府学的先生们看低了。他边琢磨边研墨,少顷,挥毫给陆敏一写了封回信。
陆敏一的信犹如一场及时雨,让沈延青有了新的短期学习目标。他还是按照黎阳书院的作息走,如果府学有感兴趣的课就去上,其余时间自学,保持住了以前的高强度学习。在学习中碰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拿大了,默默收集起来,等上完课空闲时,虚心向姚教谕请教。
姚舫也被沈延青吓了一跳,毕竟很多年没有学生这样频繁地向自己请教问题了,而且一问就是好几个。
定下目标后,沈延青便身体力行,把云穗看得心疼不已。
沈延青每日卯正就起床,那会儿天还黑漆漆的,云穗见他披着衣裳秉烛读书,好几回喊他多睡一会儿但都被拒绝了。
梳洗吃饭后便是无休止地看书习字,他发现沈延青一旦专注起来便很难出来,若他不提醒,这人一上午能滴水不沾。
午饭后小憩两刻钟,然后接着看书写文章直到晚饭。
晚饭后这人倒会跟自己腻歪一会儿,但腻歪一会儿后就又扑到了书桌前,若那晚不行房,直到三更才会上床歇息。
云穗瞧着心疼死了,只好想着法子插科打诨让他停下来歇歇眼,不过试到最后,他发现这人最喜欢的还是亲亲抱抱,只要他一坐腿上蹭动,这人就不看书了,云穗不得不拿自己当诱饵。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入了冬,秦霄照例请了大夫来给言瑞诊平安脉。
沈云两人听言瑞大约会在除夕前后产子,对视一眼,心道这个年他们大概不能回平康过了。
沈延青飞书一封,将不能回家的原因告诉了吴秀林,毕竟那会儿是最需要人的时候,别的不说,到时候肯定人员杂乱,秦霄再精明能干到了那时候也会急成个傻子,他们得留下看着好友夫夫。
这一日,沈延青终于将那十卷史书读完了,打算给自己放个半天短假。
他走出房门,呵呵,竟然下雪了。
本来还打算跟老婆出去逛逛街,约个会,这下泡汤了。
他伸了个懒腰在廊上看了几圈,他香香软软的老婆呢?
沈延青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在言瑞的院子找到了云穗。
只见两个小夫郎正围着一口大缸,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因为顾着孕夫,沈延青省了恶作剧的心思,规规矩矩走过去问他们在看什么。
“沈君,来来来,我让你。”言瑞撑着后腰,挪到了小榻上。
沈延青伸到缸口一看,清亮亮的水里游着两尾锦鲤,鲜红漂亮,点缀着寒冷枯燥的冬季。
不用想,肯定是秦霄买来给言瑞解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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