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金
仰头望着天边,他清楚自己的心,他喜欢沈延青,不想沈延青有朝一日厌弃他,想和沈延青生小宝宝,想和沈延青白头偕老。
驴子停了脚步,他往磨里填了把豆子,又轻轻抽了下驴屁股。
磨盘转得咿咿呀呀,甚是聒噪,云穗摸上了自己的肚子,要是生个小宝宝,是不是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可哥儿怀胎艰难,这一月过去肚子也没动静。
云穗的手指将衣裳抓得起了皱,他不能傻傻的就这样虚晃度日,他得做些什么,他想留在沈延青身边。
哪怕...没有用,也得试一试!
沈延青在路上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心道这天入了秋,一日冷过一日,也不知穗穗夜里没了他这个人形火炉,会不会少盖了被子着凉。
想了会儿老婆,他收回了神,伴着车轮声小声背诵经典,巩固基础,等到黎阳时,他已将四书都过了一半。
二十开课,玉蟾堂分做了两班,大部分人都入了应试班,准备明年春季下场。另小部分对自己的才学还不甚自信,打算再等一等。
这小班教学确实比大锅饭香,相比于前几月的大课,现在几乎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定制小课,沈延青觉得黎阳书院做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因材施教。
因为教学方式的改变,不必一早就坐到书斋里读书等先生,应试班学生的自由时间多了不少,有些自制力不那么强的便心散了,时不时偷空溜下山去玩乐,天黑时才回来。
沈延青以前就是工作狂,极其自律,甚至对自己隐隐有些狠毒。现在不用背台词、躲私生、赶通告、服美役、搞社交、健身撸铁,仅仅只需要上课读书,这对沈延青来说,虽然费脑子,但不需要关注外界,只需专注知识和自身,其实还算轻松。
他每日除了吃饭和睡前会想老婆,偶尔擦汗拿东西时睹物思人,其他时间全用在了读书上,在同舍生看来,沈君已达到了心无旁骛之境,其心性毅力非常人所有,都十分佩服。
尤其是商皓嘉,出身世家大族的商小公子就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而且这人读起书来,不似其他腐儒满面愁云,不修边幅,反而清清举举,朗若皓月,就连倚栏翻书的身姿神态都别样潇洒风流,甚至他想将沈君看书的模样描摹下来。
到了二十九,沈延青照旧去了陆敏一家等陆敏君给自己上课。
不等沈延青询问自己的作业,陆敏君先问了云穗。
“劳先生挂心了,并不是喜,也不是病,只是...中秋节事多,他累着了。”
陆敏君听完松了口气,道:“不是病就好,那两盒补品吃着如何,若是吃着好,我让人再送些到你家去。”
那人参燕窝老娘拍了板,说等以后穗穗怀了身子再吃,现在正在柜里吃灰呢。
沈延青笑道:“先生送的补品自然好,内子吃着也好。不过现在内子身子康健,那两盒补品还能吃许久,等以后吃完了学生再向先生讨。”
这话进退有度,陆敏君觉得这孩子倒颇通人情,点了点头,也不与他说闲话,直奔主题。
“你假日写的文章我都批了红,你拿回去自己研读修改。”陆敏君让丫鬟把文章呈了上来,“你正经治经不过小半年,能有现在的火候已是不易,但若要明年下场,还未到火候。”
沈延青本以为自己有了些水平,没想到还差得远,忙道:“学生不才,但明年的童试不想名落孙山,先生可有什么法子急救?”
陆敏君蹙了下眉,道:“治学如推舟,水满则行,何来急救之法?”
沈延青哑然,顿了顿才道:“是学生失言了,请先生责罚。”
少年人性急好功,乃是人之常情,陆敏君见他态度谦逊,也不想出言苛责教训,只问:“你可知你文章有何不足?”
“学生愚钝,还请先生赐教。”
陆敏君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缓缓道:“你的文章通顺,但缺文采辞气,道理虽通,但有骨无肉,食之无味,不能细嚼。好在你思维敏捷,能破题意,想来你平日将那经书读透了,破题尚不用再多琢磨,只是你须得少用陈词滥调。”
“是。”
陆敏君接着说道:“你一向勤勉,平日没少看文府闱墨吧?”
“先生料事如神。”
“我不是料事如神,不过是你的文章显露出来罢了。”陆敏君让丫鬟去取了一摞书来,“先前让你看名家文章,你听话都看了,也有所进益,为师深感欣慰,如今还剩小半年,这一摞书你细细看完,切不可囫囵吞枣。这些文章晦涩,一句看不懂不可看下句,今日看不懂,明日再看,不可挑三捡四,否则胡乱翻完也是徒劳。”
沈延青欣然接下,见都是先秦名篇,问:“先生先前让我多看唐宋八大家,而今又赠我秦汉名篇,是想让学生师秦汉风骨,博唐宋文采?”
陆敏君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子还算聪慧,“没错,你文章已经通顺,大框架已定,现在不过添砖加瓦,待你熟读秦汉唐宋,不说你满腹文采,才比子建,至少县试能下笔如神。”
沈延青得到陆敏君的认可,释然一笑,心道以前所耗心力总算没有白费。
陆敏君又叮嘱一番,让他不要急躁,要徐徐图之,四个月冲刺明年的童试完全来得及。
这句话犹如定心丸,沈延青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有了目标,他学习起来愈发有劲,整个寝舍都被他废寝忘食的苦读劲头吓了一跳又一跳,生怕沈延青走火入魔。
就连一向勤勉的裴沅和陆思则都有了危机感,他们也跟着沈延青的步伐,越发用功。
环境的作用潜移默化,在三个卷王的带领下,其他几人也被感染,就连汤达仁晚上都要复习一会儿才睡。
这日,商皓嘉抱着一沓信,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帮斋夫在各个寝舍穿梭飞舞。
“沈君,你的家书——”
沈延青放下书卷,接过道了声谢。
如今已是十月底了,这是中秋后收到的第二封家书。
他拆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看,打眼第一页一看就知是老娘口述,大舅执笔。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母亲每月的问候都大同小异,但这些琐碎温暖的关心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羁绊。
接着便是吴大舅和吴三姨他们两家的问候,每回的信加起来都是三页,怎的今日多了一页?
沈延青捻了捻信纸,难道是松溪老家的人找他有事?
他翻到最后一页,心神一荡。信纸空荡荡的,只有三行字:
我很想你
多吃饭休息
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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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机灵穗穗为了老公也很努力哒[撒花]
青青穗穗都是努力上进的宝宝,一起努力向上过好日子[烟花]
第67章 冬学
这三行字稚嫩散乱, 稍稍一瞥便知执笔之人不擅书墨,若是被教书的夫子见了兴许还会被打手板。
沈延青看着家书,痴痴笑出了声。
商皓嘉也在旁边拆家书, 虽说家书抵万金, 但他还是头回见沈君露出这副情态。他心里好奇,张嘴便问:“沈君, 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沈延青轻咳一声, 笑若三春之花:“没什么, 只是内子给我写了信, 叮嘱我多休息。”
商皓嘉听了哈哈大笑,知道他们夫夫感情甚笃, 便忍不住了打趣两句。
寝舍里只有沈延青成了婚,其他人听了商皓嘉的话,得知云穗貌若清水芙蓉,暗忖这沈延青竟早早体验过了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小夫郎还美貌温柔, 对他巴心巴肝,这是什么泼天的气运,心中不免生了七分艳羡三分嫉妒。
“沈君, 这两月云兄都不曾来看你, 是不是家里有事绊住了?”商皓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两月没蹭到云兄做的腌菜了, 还怪想那一口下饭的。”
黎阳书院的膳夫将公子衙内们的挑嘴治好了大半, 一出书院便是山脚小摊上的素饼,他们都觉得无比美味,更何况在清汤寡水的三餐里吃上一口咸香麻辣的腌菜。
“家里倒没什么事儿,只是他身子弱, 冬日又冷,奔波来去的,容易着凉,我便让他在家等我。”沈延青说起云穗来脸上便不自觉漾起柔情,“你若爱吃那腌菜,等明年我单给你捎一罐。”
商皓嘉闻言喜不自胜,忙喊了一声“好哥哥”,还乖乖作了个揖。
旁边凑趣的汤达仁听了,急道:“岸筠兄,听者有份,那腌菜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和云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裴沅听到腌菜也放下了书,连声附和。
沈延青拿这几个馋嘴猫没办法,只好应了他们。
三更灯火五更鸡,一心读书的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腊月。
今日是旬假,沈延青依旧早起温书,只是山中寒冷,他也不愿
到玉蟾堂去吃冷风,而是选择在温暖的寝舍自习。
穿好衣裳,便开始旬假的固定流程,先温习昨日背的文章,再临两篇字换脑子,然后再学新东西。
沈延青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然后便坐在桌前扣书默写,一边写一边默声背诵。
笔走龙蛇,三篇名家范文顷刻而就,沈延青核对一遍,很好,无一字错漏。
去茶房舀了碗热茶回房,就着商皓嘉送的小点心胡乱应付了顿早饭后,他便开始练字。
一丝不苟写完今日份额,沈延青将新鲜字帖叠到半人高的旧字帖上。
昨日隔壁寝舍的一个衙内过生辰,请了大半个书院的人到黎阳城内一醉方休,沈延青去吃了盏酒,趁着城门未关便回了书院,现在寝舍内除了他,便只有与那衙内不对付的汤达仁。
汤达仁觉轻,就算沈延青动静小他也被吵醒了,趴在被窝里看沈延青忙碌了一早晨。
相处近一年,他也仔细考量了一番,沈延青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根基门第差了些。
他阿姐明年就十七了,家中相看了好几年都没个满意的姑爷人选,农假回家时祖父还问书院里的同窗可有配得上他阿姐的儿郎。
平心而论,书院里门第相配的不少,可能入他眼的就没几个了。首先这模样就把书院一大半的人给排除了,剩下的一半各有各的缺点。
裴沅是个冷面郎君,陆思则是个书呆子,商皓嘉是个绣花枕头,郭立诚是个棒槌......唯二两个模样性格,才学德行都不错,他觉得勉强能配得上阿姐的,还都早早娶了夫郎。
眼前这个还是个难得的痴情种子,就算他汤家再煊赫,只怕这沈延青也不会抛弃糟糠,入他汤家的门。
见沈延青出去了,汤达仁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
沈君心性坚韧,勤勉好学,非池中之物。罢了罢了,郎舅秦晋结不成,同窗好友得做成。
沈延青去换了笔洗里的水,等回来见汤达仁在说梦话,连忙放轻了脚步,掩门也十分小心。
学完两篇新文章,转眼就到了中午,沈延青放下书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上午的目标完成,爽!
他回头见汤达仁还在睡,无奈笑了笑,这小孩睡眠质量还挺好。
“伯望,快醒醒。”沈延青走到床边推了推汤达仁的被子,“到晌午了,去晚了可就没饭吃了。”
汤达仁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砸了咂嘴,说屋里太暖和了,请沈延青打开窗户通通风,否则起不来。
这小子是受虐狂吧,沈延青如是想。
算了,尊老爱幼,谁叫汤达仁是老幺,勉强将就他一下吧。
沈延青走过去推开窗户,不知何时下过了雪,朝外望去,黛色屋瓦蒙了一层薄雪。
沈延青往外伸了伸手,雪停了正好,路上不用撑伞了。
两人行至饭堂,见彻夜未归的同窗们齐齐整整地坐在饭桌前等膳夫端汤来,两人觉得新奇,走近一看,个个面色微红,眼神涣散,显然是宿醉未醒,在等解酒汤呢。
饭堂膳夫是个老古板,见这些年轻学生不学好,出去胡混喝个烂醉回来,简直有辱斯文,忍不住念道几句,说完便往汤盆里悄悄加了两大勺盐,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宿醉的人喝汤如牛饮,根本尝不出咸淡,倒是苦了沈延青和汤达仁,下午喝多了水,猛跑了几趟茅厕。
又勤勤恳恳学了小半月,沈延青收到了年前的最后一封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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