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这是顾知望头一次明确表现出如此厌恶一个人。
顾知序轻拍他的脊背,“我帮你赶走他好不好?”
抽泣声一顿,顾知望脸上带着些茫然朝他看去,似乎想不到这话是从他口中脱出的。
随后摇头,一口拒绝。
在他心里,徐亦柯是个心眼子多到能扎孔的人,阿序和他对上最多是手头上有优势,回头还是要吃亏。
不过顾知序盲目性的支持,和他始终站在统一线上的行为却叫顾知望心头发热,身子忍不住朝边上挪动,挨着顾知序一起,像是冰雪天靠在一处取暖的小动物。
顾知望难过的不是徐亦柯,而是顾律逼他认错,重复两年前的那件事。
人在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依靠帮助自己的人,哭着哭着顾知望脑袋便无知无觉凑到了顾知序肩上,把自己给哭着哄睡了。
顾知序放松肩膀,目光扫过笼盖凉亭的藤蔓。
他不会告诉望哥儿,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被精心打理过,四周撒了驱蛇虫的药粉。
却又伪装成荒废的外表,只是为了让来这的人有个独处的小空间不被打扰。
顾律云氏对儿子的爱体现在很多方方面面的细节中,这些都是他曾经渴望得到的东西,只是如今却截然不同。
顾知序小心挑起落在顾知望眼睛处的碎发,盯着睡着还在委屈抽着身子的人。
眼中渐渐浮现出不解。
他不知旁的人可会对自己玩伴有如此占有欲,如自己般看到望哥儿有交好之人便生出不喜,连亲近依赖父母在他心里也能被催发妒意。
有时候顾知序自己也觉过于霸道,可偏偏越是抑制便越是肆虐。
终是无解。
被罚跪了一天,两人都累坏了,在凉亭里相互倚靠睡了一觉。
醒来四周一片昏暗,顾知望不知今夕何夕,卷缩着的手脚不舒服伸了伸,听见耳边的闷哼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扶被自己撞倒在地的顾知序。
在这蜷缩地睡了一觉,两人膝盖雪上加霜,痛中掺麻,相互挽着胳膊回去了。
一到自己院里,顾知望便看见门口处脸生的侍从。
其中一人垂首道:“侯爷吩咐,这段时日叫您用功读书,不许随意外出。”
顾知望越过两人进屋,“啪”地一声合上门。
谁也不许进,一个人钻进被子里生闷气。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徐亦柯一来,爹就成后爹了。
此时的千山堂内。
作为顾律枕边人的云氏头一个察觉丈夫的抑郁,半开玩笑道:“望哥儿才多大,你多大?怎么还跟他计较起来了。”
顾律依旧板着张脸,“不过是叫他认个错,那臭小子连讨厌我的话都说出来了,我看他是要翻天。”
云氏看出他的郁结,劝慰道:“瞧你还当真了,你儿子自己还不了解?话赶话罢了,他今日又是罚板子又是禁足的,不急眼才怪。”
“我看就是罚的轻了。”顾律硬声道,“你看看他今日一天都干了什么,净惹祸,一点记性不长。”
云氏也不劝了,斜眼看他。
说的硬气,倒是别差人来来回回盯着呀,自己气的饭吃不下,还用她的名义送药,出息。
她起身熄了盏灯,转身道:“云墨也说了,打架是因为看见同窗被人欺负,难道要望哥儿当看不见,成那无情无义之人你就开心了?”
她上前拂开顾律紧皱的眉头,“望哥儿性情你我皆知,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今个要说此事和柯儿一点关系没有,也不尽然,柯儿要真是体谅人,就不该令望哥儿为难。”
“夫君别急着反驳,你再想想,两孩子在一起时时闹的不愉快,偏望哥儿总是过错那方,这是何道理,且柯儿明知望哥儿不喜,却还要凑过去,岂非明摆着要闹不愉快。”
女子虽说拘泥后宅,看东西总归要比在外追寻功成名遂的男子细致许多。
第84章 贿赂
顾律本能反对,被云氏手指抵住唇。
“你今夜好好想想,我先出去了。”
顾律还未反应过来:“这么晚去哪?”
云氏瞥了他一眼,一甩帕子走了,“我这几日到偏房睡,侯爷早些歇吧。”
被留下的顾律一脸愕然。
云氏轻哼了声,敢打她儿子,真是将官场那套威风带家里来了,把儿子当手底下的官员训。
东方欲晓,晨曦初露。
一大早顾知览所在的灵泽院便开始忙碌收拾起来。
顾知望趴在窗口,耳朵靠在外面,听见了搬运声。
国子监组建的游学便是今日出发。
他最后看了眼紧闭房门的屋内,拿上自己的小包袱,搬了矮凳一脚踩上去,勾腰翻出窗外。
外头半掌高的草地,摔下去不痛不痒,顾知望拍了拍手掌,捡起包袱背上重新打了个结,靠着墙根踮脚走路,趁守门的人没注意,偷偷从院侧门溜了。
屋内的圆桌上,一张纸正摆中央。
字迹龙飞凤舞。
——这家,有徐亦柯没我,有我没徐亦柯。
底下还注了好大一个名。
——顾知望留。
拉东西的马车停在北边府侧门,顾知望趁着下人进去搬东西的空隙,窜了进去。
看守也正在门口帮着搭把手,竟是没发现马车内进了人。
顾知望看了圈,打开最里面的大木箱,将里面的衣衫扒拉扒拉,轻松挤进箱内。
离家出走,迄今为止称得上是顾知望做过最为叛逆的事。
他昨夜是被自己生生气醒的,思来想去都咽不下这口气,想他叱咤风云数七年,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两个大跟头,郑宣季他们知道都得笑话他。
顾知望气的心口疼,就想知道究竟是他重要还是徐亦柯重要,关禁闭?他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吗。
他今日必须要让爹清楚,这事的严重性,展示自己不欢迎徐亦柯的决心。
他被爹娘伤透的心,急需出去放放风。
外面又是一阵搬运声,马车一重,又是一个木箱搬了进来。
顾知望听见外面说还有一趟就差不多,不由紧张又激动搓了搓手。
长到七岁,他连城门都没出过,那天听见爹娘说大哥游学,他心里羡慕的不行,却没有表露出来,因为知道爹娘不可能同意,总用外面不安全敷衍他。
如今抓住机会,还是以这种刺激的方式,可不是激动坏了。
安静中,车架晃了晃,一阵悉悉索索声传来。
顾知望以为是检查行李数量的人,没成想下一秒头顶一亮,木箱被掀开了。
完了。
离家之旅未半而中道崩殂。
顾知望绝望抬头,震惊对上了顾知序的脸,距离一下拉近,还未反应过来,木箱中再次增加一人。
好在木箱大,装的又是柔软的衣物。
还算艰难的勉强合拢。
顾知望张着嘴,惊呆了。
“你,你怎么过来了。”
一片黑暗中,顾知序的声音清晰传入耳内。
“我也挨打了。”
顾知望迟疑接上话:“所以你也要离家出走?”
顾知序嗯了声。
确定有伙伴加入,顾知望激动的心更是被撩起一把火,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脖子上的包袱。
大气道:“我带了银票,你放心,跟着我绝对不会饿着。”
顾知序缩着身子,声音有些发闷:“那就多谢望哥儿了,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吗?”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有早起扎马步的习惯,他压根发现不了望哥儿偷偷离府,且望哥儿一点消息也没给他透露。
这让顾知序格外接受不了。
听出顾知序的不高兴,顾知望理解,一口答应的爽脆。
就像郑宣季他们出去玩不带自己一样,他同样也会生气。
垂放在膝上的手突然一热,小手指被勾住。
顾知序用起顾知望曾经的约定方式,“拉勾盖章才行,说你下次有什么事必须告诉我。”
顾知望表示自己不是说话不算数的小孩,和顾知序拉勾又盖了章,口中念叨:
“我保证以后有事不瞒着你,骗阿序是小狗。”
约定完,车厢外响起脚步声,最后一件行李放了上来,整装待发。
马车外的马夫丝毫不知车厢内多出两个娃娃,一路朝着国子监赶去。
这个时间国子监门外已经聚集了数辆马车,顾知望隔着车帘偷偷看了眼,发现外面的马车大多是装行李的。
一盏茶后,朱红的牌楼内,数个少年谈笑风生而出,竟都是骑着马,没有要乘坐马车的意思。
顾知望收回羡慕的眼神,迅速缩回木箱内。
马车迟迟没有启动,隔了片刻,顾知览的声音靠近,登上放置行李的马车,和外头的人说了句行李过多。
顾知望微微屏住呼吸,心里祈祷顾知览赶紧下去。
不过显然祈祷不怎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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