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那天钱嬷嬷的反应他看在眼里,不会出错。
顾知览咳嗽了声,“……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不怕叫人听了笑话。”
话虽这样说,心里却觉得没毛病,弟弟确实生的好,跟个白团子似的,恨不得每天捏上一捏,就是脾气不太好。
第8章 讨厌的大哥
“本来就是。”顾知望不服气,娘和祖母都这样说,顿了顿,突然灵机一动,顾知望决定先拿大哥试试水。
“大哥。”试探地叫了声。
“有事说事。”
他连忙从床上起身盘坐,一双眸子忽闪忽闪,“你说我要是给你换个弟弟,你高不高兴?”
一阵寂静。
顾知览嘴角的笑意消失,和顾律如出一辙的冷脸,语气加重:“胡言乱语,这等话也是随便说的?”
“父亲一走就开始造次,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教训你。”
顾知览手心发痒。
感觉到熟悉的危险气息,顾知望瞬间怂了,悻悻道:“你那么凶干嘛?”
“望哥儿,父亲母亲生你养你长大,你拿这等玩笑话挂在嘴边,岂非伤了家人的心,以后需得谨言慎行。”
要不是望哥儿是个告状精,母亲那边没法交代,顾知览今天非要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轻重。
试水成效不怎么好,顾知望蔫吧了,重新缩回被子里。
有气无力道:“哥我就不送你了,西竹送客,我要睡觉了。”
顾知览没走,就站在床前盯着他,肯定道:“父亲走前给你布置了功课吧,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你手也好的差不多了,起来。”
顾知望捂着被子哀嚎,大哥果然是魔鬼。
一整个上午,整整两个时辰,顾知望敢怒不敢言,硬生生耐着性子写大字,直到被花影告知午膳好了,才逃过一劫。
两兄弟一起去了膳厅,顾知望见到靠山,当着顾知览的面就明目张胆跟云氏告状。
“母亲,我手还没好,大哥就逼我做功课,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云氏又是一阵心疼,拉着他坐下,朝大儿子道:“你弟弟的功课是我让他放下的,就让他先歇两日,你别逼他了。”
顾知览站起身,“母亲,望哥儿已经休息了许多天,伤也好的差不多,我身为兄长,有教导底下弟妹之责,练字讲究持之以恒,不能由着他任性下去了。”
云氏脸色僵了僵。
这就是他和大儿子说不上话的缘故,回回聊个几句就聊不下去了。
顾知览不喜家长里短的说道,云氏也不耐烦自己屋里循规蹈矩。
三岁看老,云氏算是知道,大儿子以后成了家也不会是那种哄媳妇的人。
顾知望眼见娘败下阵来,连忙插话:“菜都要凉了,快吃,我要饿死了。”
“什么死呀活的,注意点。”云氏瞬间忘了刚才的僵持,她是个迷信的,每个月起码要去趟寺庙,上京内有名的寺庙都受了她香火钱,听见小儿子没个忌讳连忙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顾知望鼓了鼓腮帮子,得,两边都讨不到好。
指望逃避功课的希望落空,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两兄弟的院子离得近,都是一个方向。
饭后,出了膳厅的顾知望脚步缓慢,磨磨蹭蹭,一会说困了要睡午觉,一会说手疼肚子涨,顾知览脑子不转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放心,我下午出去,拘不着你。”
顾知望松了口气,他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忍不住又好奇问道:“大哥要出去干什么?”
“参加诗会。”顾知览斜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去。”
“算了算了。”他连忙晃脑袋,退避三舍,可不耐烦这些诗呀文呀的聚会,“我回去了,大哥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说话功夫就跑没影了。
顾知览摇头,忍不住笑了声,他这个弟弟跳脱搞怪的厉害,逗一逗更好玩,每回归家见到望哥儿都忍不住开怀。
不过想到顾知望的课业和那一笔鬼画符的字,无奈叹了口气。
母亲就是太纵容望哥儿了,总归是要长大的,一直这样任由下去怎么能行。
虽说有他在也会护着,可靠人一向不如靠己,只有自己立起来,才不会受人欺负。
他以后的孩子可不能全由孩子母亲照顾,必须言传身教,也得给望哥儿树立个好榜样,看他好意思在侄子面前丢脸不。
顾知望可不知道自己才十二岁的大哥就已经在想用未来侄子对付他了,上午那么辛苦,他本想午歇一会补充精力,明明身体很累,可就是睡不着。
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爹到了辽州没有,是不是已经碰见自己亲儿子了,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现在指不定怎么的亲近,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呢。
顾知望越想越酸,忍不住拿被子盖脸。
人家才是亲父子,亲近才是正常,享受天伦之乐怎么了,他已经占据了顾知序七年的身份和父母,太自私,不能这样。
而此时正在途中的顾律打了个喷嚏,莫名想到了顾知望,直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望哥儿一个半点小儿哪来的忧思多虑,每天吃喝玩乐还不够?
难不成真是他逼太紧了?读书读的?
看守赈灾粮银的领兵副将骑马出列。
“大人,再有一日就到辽州境内了。”
顾律看了看天色,抬手:“找地方休息,明早赶路。”
夜间赶路风险太大,粮草为重中之重,黑灯瞎火连混进人来都不知道,还是要找个地方护住粮草警戒。
越靠近辽州,路上的流民便越发多了起来,中途还遇到跪地求粮阻路的,那些人蓬头垢面,身上瘦的只有骨头。
护送粮草的士兵都是京中派遣,甚至还有官宦子弟,看着于心不忍起来,请求顾律分些粮食,被当中毫不留情骂了蠢货。
最后以刀刃见血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顾律知道轻重缓急,再拖下去可不仅仅是见些血那么简单,那些新兵蛋子却不服气,私下骂顾律冷血。
直到亲眼看见一富商被流民求施舍,好心递了块干饼却被洗劫一空,迎来越来越多蜂拥的流民,甚至累及性命才纷纷清醒过来,对顾律心服。
他们眼中可怜的流民眨眼间变成嗜血残暴连人都称不上的牲畜,不仅将车厢洗劫一空,连那富商的身体都没放过。
队伍里好几个士兵都忍不住吐了。
可想而知,要是当时他们也好心散粮,会引发多大的后果。
第9章 李木根
辽州的灾情远比顾律预估中的严重,路途中一点绿色都看不见,饿死渴死的尸体随处可见的发烂发臭,那么属于受灾中心的辽州,情况只会更糟糕。
自古起义造反者大多是被逼出来的,粮食短缺,生活困难,天灾人祸,这些都是引线,大饥荒造成的动荡以大规模的起义为翘板,不容小视。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就是怕迟则生变。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也是最为危险的时候,流民实在太多了,这批物资不容有失,必须送进辽州。
顾律眉头紧锁,心里装着事复杂沉重。
辽州的情况如此严重,地方官员却迟迟不报,还刻意弱化灾情混淆视听。
这里面的门道恐怕还多着呢。
天已转暗,合适的休整地却还是没找到,马匹因为饥渴狂躁地踢腿喘息。
暗处,无数双眼睛发着渗人的光,垂涎盯着路过的车队。
一连串刀鞘抽开声将这些目光给震了回去。
顾律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队伍不带停留,心神一动间,他看向右侧的一棵大树底下。
一个瘦弱的小孩倒在地上,衣服被撕破,手指上沾着染血的泥土,不远处的地上被挖出了个深坑,里面的树根被掏了个干净。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一路上,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了,往往刚找到点吃的就会遭到疯狂的疯抢,地上那小孩才多大,自然守不住吃的,就算仅仅只是些树根。
顾律本不愿理会,一路上数不胜数需要帮助的难民,难不成看见一个就要带上一个。
强行移开视线,向前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下,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折返回去。
或许是那孩子和望哥儿一般大,对待这般年龄的孩子总是格外于心不忍些。
罢了,就当给望哥儿积个善福。
李木根昏沉间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想到那些倒地人的结局,求生的本能爆发出强烈的力量。
攥着尖锐石子的手向上划去,半路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禁锢。
“我是朝廷派遣赈灾的钦差,不是坏人,不久辽州府城内将开粮施粥,你要是愿意可以跟上我们,一同去辽州。”
李木根睁眼望去,见到一儒雅男子正扶着自己,看到他身上的官袍,李木根瞳孔缩了缩,畏惧地退开身子。
长这么大,他能知道最大的官就是镇上的县令,可也比不上眼前人通身的贵气凛然。
还是京城来的,钦差?那是镇上戏文里才有的。
顾律不能耽误时间,站起身道:“你自己做决定,想跟我走就站起来,跟上车队,我不会为了你一个人拖延时间。”
这只是一个孩子,让他直面选择无疑是残酷的,但环境决定命运,他只能插手到这里。
没有吃的喝的,留在这荒芜的野地结局只有一种。
李木根艰难地撑起身体,硬是靠着一口气撑着,“我跟你们走,我、我能跟上。”
他还是不敢看人,因此也错过了顾律眼中变得和缓的神色。
得知李木根就是一路从辽州过来的,队伍靠着他指路来到了一处能用于休息的破庙,顾律也因此了解到不少辽州里面的情形。
破庙内,每人都分到了一个大饼,就着身上的水囊吃。
也包括李木根,手上的饼比他脸还大,腿上是顾律递过来的水囊。
感知到食物香味的胃无意识抽搐,李木根狼吞虎咽,吃着吃着落下了泪。
一个陌路人都肯施舍他食物,可亲生父母却为了节省粮食将他赶出家门,同样是儿子,大哥可以吃白粥,他却只能自己挖野菜,连读书也是拱着大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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