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去年冬日他失手打翻砚台,却是责怪书童放的位置不对,将人硬生生赶出去在雪地里罚跪了一日,下学时人都没了意识。
如今不得活生生扒了杨植的皮。
顾知望盯着炭盆发呆,心想旁人间的事,他操心些什么,闲的没事干还是怎么着。
脑中却又控制不住回想起那日跪地的杨父,想他磨破的袖边,扭曲的手掌,顾知望恨恨拍了下自己脑袋,暗骂没出息。
还是朝云墨吩咐道:“你给杨家送些盘缠,告诉他们尽快出京。”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能趁着陈家还反应过来收拾他们前离开。
云墨也不意外,自是知道少爷心软,否则当年自己也活不下来,云氏曾还笑着打趣自己生了个散财童子,以后指不定哪个姑娘装装可怜,就把人给哄走了。
云墨走后,顾知望有些歉意看向顾知序,踌躇开口:“我知道杨植害你被关周宅,他确实有错,但杨家……”
“不用解释。”顾知序打断他的话,语气平和,“我知你的意思,杨家夫妇不该无辜受此牵连,至于杨植,他受到的惩罚已经够了。”
顾知望看着他轻声细语的体贴模样,心里莫名更加不是滋味。
阿序实在太善良宽容了,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柔的按揉,顾知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以后不要敲自己脑袋了,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便是。”
顾知望全身暖烘烘的,一把抓住顾知序的手,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序,你真好。”
这话是顾知序第二次听见,带着认可的肯定。
他浅浅一笑,享受顾知望专注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画面。
那是一种腐朽接触阳光的温暖,令人愉悦舒展。
杨家父母如何顾知序并不关心,于他看来陈致和与杨植不过是狗咬狗。
早在困于大火中等死的那刻起,那点莫须有的软弱便被焚烧殆尽,怜悯和心软这种东西,其实论起来早在那场逃荒的路上便不存在了。
他的手中曾经见过血,来源于一场食物的掠夺,强大者制服软弱者,而弱小之人只能凌驾更加弱小者之上。
为了一条淤泥中的泥鳅,顾知序用树枝刺伤过一个前来争抢的干瘪老头。
很长时间他都忘不了那人狰狞的面容,泛黄的牙齿以及靠近自己时呼出的腥臭气息。
他不知道那人死了没有,大概吧,缺少水源再加上失血,很难活下去。
而这些,望哥儿不需要知道,他也永远不会将此事袒露于世。
在得知杨家出京后,顾知望松了口气,陈致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纵然陈家势大,只要杨家一辈子不入京,也奈何不得。
只是没想到,这日陈致和竟是伤口未愈就跑到了学堂。
顾知望瞧他直奔自己而来,心想莫不是杨家的事走漏风声,来找自己算账的。
下一刻,陈致和哐当一声,跪下了。
“你、你做什么!”顾知望惊地后退,眼睛都瞪大了。
学舍内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知望叫苦不迭,他这劣迹斑斑的名声恐怕得更上一层楼,难不成是陈致和新想出来折腾他的法子。
代价未免太大了点,他可受不起。
陈致和额头上缠着绷带,双手试图拉住顾知望衣摆,被他灵活躲了过去,“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顾知望,我知道错了,可那火真不是我放的。”
陈致和鼻涕横流,哪还看得出过去嚣张跋扈的气焰。
“过去都是我不懂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你连个书童都愿意出手,那你也帮帮我行不行,我——”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随后进门的顾知序打断。
“我才是苦主,陈学友若是幡然悔悟,该道歉也是向我吧。”
陈致和左右看了看两人,正要朝顾知序过去,便见顾知序侧身,两个护卫冲了进来。
“三少爷,大爷吩咐我等带您回府。”语气恭敬却强硬。
他瞬间受了惊般,起身逃离,没两步就被护卫强压着带了出去。
临走前口中疯狂喊叫着什么不要去奉川的话。
第67章 矫正
陈致和来去匆匆,行为怪异,给顾知望整懵了。
顾知序却是镇定,“或许是脑子摔坏了,控制不了胡言乱语。”
这话不仅给顾知望说服了,连围观的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不再大惊小怪。
夫子在这时进门,看见里面的顾知序竟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回自己学舍,别误了时辰。
顾知望白替他担心了下,起码夫子还从没用过这么温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显然,这是好学生的待遇。
顾知望被刺激了把,认真了学了一上午。
收拾东西准备去膳堂时,王时郑宣季两个憋不住,正要过来问陈致和是怎么一回事,被王霖抢了先。
“你对陈致和做了什么?”
顾知望被这劈头盖脸指责的语气问的很不爽,反问,“我没怎么着他,你怎么不问陈致和他做了什么?”
王霖斩钉截铁,“周宅的事不是他做的。”
“你如何就确定?”
“他跟我说的。”王霖丝毫没有考虑到有人哄骗自己的可能性。
顾知望在这一刻同步到曾经陈致和的感受,被呛的说不出话来。
书中提到王霖的片段很少,但属于他的结局有过小段的描述。
就王霖这不带转弯的脑子,也怪不得将来新皇登基就被打发去守皇陵了,半路上就被折腾的没了性命。
王皇后无子,未来的皇帝只会从现今三位皇子中选出,偏王霖一点顾忌都没有,将人全得罪了一遍,也丝毫不知王皇后的用心良苦,不肯低头。
有那般的结局是真不奇怪。
王霖将顾知望的沉默当做承认,气哼哼道:“你果然如陈致和所说喜欢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我才不会让你得逞,等着吧。”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顾知望一言难尽。
简直无妄之灾。
郑宣季拍了拍他肩膀,以表安慰。
和王霖这种奇特的存在讲道理是讲不通的,白费口舌。
膳堂内,加上顾知序崔漳,五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周围空出一大片。
王时左右看了圈,搞不清状况,“怎么还绕着我们走?”有这么可怕?
崔漳停下筷子,“陈家给陈致和退学了。”
一个重磅炸弹丢出,他又接着又扔出一枚,“说是处在奉川老宅的祖坟突发异象,陈世子被祖母托梦,想曾孙了,陈致和是被选定送去守坟的人。”
郑宣季没忍住震出了句脏话。
奉川地界落后,连酒馆茶楼都没有,商队都不怎么过去的地方,想想陈致和被送到那空荡荡的祖宅,还要每日去祠堂守着曾祖母的牌位过活,那场面简直是汗毛直立的程度。
几人都默默瞅了顾知望和顾知序几眼,王时声音犯怂,“我们以后要是吵架什么的都好商量,不兴告状那套,内部解决,行么。”
顾知望摸不着头脑,“你好好说话。”
崔漳见他不知,主动告知道:“昨日顾侯约见了陈世子,两人在萃香楼待了小半个时辰。”
哪有那么巧,昨日两人见了个面,今日陈致和就被退了学,还被发配到了奉川那种地方。
习惯京城繁华,呼朋唤友的人来说,太狠了。
顾知望这时才明白陈致和今日这出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有消息已经流传出来了,今日的人才对顾知望顾知序唯恐避之不及。
已知顾侯是个护崽子的,这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没人想和陈致和一个下场。
*
酉时下学回府,大老远就看见百吉半道往这边来。
“六少爷,侯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听到书房二字,顾知望本能哆嗦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叫的不是自己,松了口气。
气松到一半,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才多长时间?阿序上次为他拦住爹躲过一劫,如今他居然在这庆幸叫的不是自己。
做人如此忘本,简直愧对阿序上次舍身相助。
顾知望鼓起勇气,拉住顾知序的手,“阿序,不怕,我跟你一起去。”
顾知序看了眼百吉,垂眼,轻轻挣开了掌心的小手,如常道:“父亲许是有话与我说,我很快回来。”
顾知望还要仗义执言,便被百吉拦下了,“少爷,侯爷只请了六少爷一人过去。”
有百吉拦着,他只好留了下去,决定将事情往好处想。
对于顾知望来说书房是不好的回忆,可对于顾知览和顾知序却并未一定,阿序那么听话,读书刻苦,不调皮捣蛋,爹还能有什么说的。
想到这他稍稍安心。
前院书房,顾知序被请了进去,身后的大门被人合上。
顾律桌前满是底下官员呈上的公文,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万寿节将至,这时候礼部是最忙的时候。
公务繁多,他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杨植砸伤陈致和,是你蛊动的。”
顾知序抿了抿唇,心底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应道:“是。”
“你可以不用出手。”顾律将批好的呈文合上,打开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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