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谁爱和郑宣季患难与共就患吧,他实在受不了被当猴赏。
顾知望刚准备开溜,一个做黑衣打扮的男人拦住他去路。
“这位小公子,准备作何去?”
这人没见过呀。
一旁的郑宣季介绍,“傅夫子的随从,傅山。”
一般只有深受主家信任看重的下人,才会赏主家的姓氏。
顾知望收回跃跃欲试的腿,笑着道:“山叔,我想去茅房。”
他见人便笑,一口一个叔,长相白净灵俏,人畜无害,一点也看不出横行霸道的影子。
初次见面的话,很多人会被他这表现迷惑,后来才觉见了鬼了。
傅山神情不变,“那小公子去吧。”
顾知望心里偷着乐,没走两步就听见傅山继续说,“不过小公子还是尽快回来的好,这书今日背不完可是不许归家的。”
“我突然不想去了。”顾知望果断回来,从郑宣季手中掏出自己书。
傅山欣慰,“那两位小公子背好随时叫我,由我确定背好了便可自行回去。”
他走远了两步,站在檐下,摆明了是监督两人的意思。
顾知望用书挡脸,小声道:“傅夫子一直这么……有个性的吗?”他将后面那句变态咽了回去。
郑宣季小声抱怨:“你现在知道我们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吧。”
傅山在前头咳嗽了两声,两人消停了,拿起书开背。
学堂每隔一个时辰有一盏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人都会出来。
顾知望要面子,不想到时候被人围观,自然是拿出认真的劲开始背书。
他脑子不笨,背东西速度不慢,只是缺席了一个多月进度,书里有一些内容不解其意,这才拖慢了进度。
就算这样,也依旧在敲钟前背完了今日所学的内容。
被独自留下的郑宣季欲哭无泪,他就是不愿意独自一个人丢人,才要拉上顾知望一起,结果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学舍里的崔漳看见顾知望进来,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膳堂后面的墙角下。
第46章 没收
崔漳从袖子里掏出包裹严实的蜜糕,连一点味道也没泄露出来。
学堂不允许私自携带零嘴小食,发现被训斥一顿都还算好,有时候甚至会被留在静室罚抄书。
“里面加了马蹄和奶皮,你试试味道。”
顾知望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瞬间就爱上了。
马蹄清脆甘甜,综合了蜜糕的甜腻,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羊奶味。
“好吃。”
崔漳见此也高兴,“等我家厨娘做出新口味,我再给你带来。”
顾知望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只顾着冲他点头。
完全没有注意忽然响起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貌似有点……熟悉。
顾知望和崔漳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衣着松垮,抱臂而站的傅九经。
手上的糕点根本来不及藏,被抓了个证据确凿。
顾知望深感自己运气背,今日不宜上学。
他站起身主动承担错误。
“对不起夫子,我不应该带小食来学堂。”
崔漳和郑宣季两人情况不同,崔家素来家风严瑾,崔漳也一直是学堂里优秀的代表,身上有一丝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顾知望和郑宣季不同,两人属于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再说,让崔漳带蜜糕的事本就是顾知望自己的主意。
傅九经伸出手。
顾知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
“没收。”新夫子十分惜字如金。
顾知望开窍,连忙双手将蜜糕奉上,傅九经转身便走。
就这么简单完了?顾知望一愣一愣的,刚松了口气,就见傅九经回首。
“为何一月有余不来学堂。”
他似乎只是单纯好奇这个问题,而不是站在一个夫子的立场上。
顾知望便也大大咧咧回他:“我那不是以为要回辽州种田了嘛,还来干嘛?”
傅九经的好奇被平息,对这个回应不作表示,点了点头,离开。
一盏茶时间到,出来望风的学子们回到学舍,顾知望在路过夫子们休息的斋舍时,看见了正悠闲品茶看书,并吃着糕点的傅九经。
那糕点实在眼熟,毕竟不久前还是在他手上。
顾知望在此刻更加深刻认识到,傅九经是真和其他夫子不一样,就是很……特立独行。
接下来授课的夫子换成了顾知望熟悉的。
傅九经只负责上午的一个时辰,也不是同一个学舍固定授课,听说是因为崔大人舍不得傅夫子一身才华浪费,想让他多多造福更多学子,雨露均沾。
相对来说,如今上头的这位夫子对后面两排知根知底,两者间形成了种固有默契,互不干扰。
顾知望一听这些之乎者也的话就犯困,趴在桌上半梦半醒也无人理会。
即将彻底坠入梦乡时,后背猝不及防被戳了下。
梦中乍醒,顾知望哐地坐了起来,桌上的砚台被扫落在地,发出一道巨响。
学舍三十多号人齐齐朝后望去。
夫子怒气冲冲:“顾知望!又是你。”
顾知望彻底醒过神,果断弯腰抱腿,哎呦开:“夫子,我的腿抽筋了,不是故意的。”
夫子见他搞怪又讨巧偷偷朝自己笑,最终气还是没发出来,重重哼了声,继续讲学。
顾知望默默捡起地上的砚台,对上了和自己挤眉弄眼的郑宣季。
“我闻到香味了,你小子吃独食,分我一块。”
他无视起身坐好。
吃个憨憨,独食正在傅九经那享用着呢。
*
顾知望除了在第一天祸不单行,接下来的每一天——同样祸不单行。
新夫子不同以往,他对学舍每人都保持一视同仁,不带放水。
并且隐隐有更关注顾知望的意思。
连续十来天,只要是傅九经授课,顾知望雷打不动都是第一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
答不出来,简单,到院子里头站着去,什么时候能答出来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就连郑宣季几个也都察觉了傅夫子对顾知望的针对。
这段时间顾知望简直是苦不堪言,他承认傅九经教学很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但兔子不能整天逮着一只薅吧。
王时趁着夫子还没过来,坐到了顾知望后边的位置,打趣:“行呀,视野挺开阔。”
顾知望如今的位置被傅九经安排在了最前面,源自一次没撑住在傅九经面前睡着了。
“喜欢的话让你。”顾知望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
王时给他支招,“你要是得罪了傅夫子趁早认个错呗,私下再送点东西表示表示。”
他搓了搓两根手指。
“你也太俗套了。”一旁的郑宣季看不下去,“人家傅家差你这点钱,开什么玩笑,不嫌丢人呀。”
他说话就是这脾气,不知道多容易得罪人,不过顾知望和王时都清楚他,也不会真较劲。
王时撇了撇嘴,“什么傅家李家周家的,你以为当官不要钱?那是你自己天真。”
自从他长姐嫁入光禄寺少卿府邸后,每年大半的钱财都给了姐夫家,用做官场打点疏通,可见里面的水有多深,别管什么清官酷史,谁敢说手上干干净净,职务之便没收一点外快?
几人正说着话,一道身影踌躇靠近。
“这是我的位置。”轻的如同蚊子般的声音响起。
郑宣季抬眼,不以为意踹了脚摇晃的桌子,“杨植,你以为小爷稀罕坐你位子,催什么催。”
衣摆处打着布丁的男孩屈辱地红了眼,“夫子快来了。”
“你威胁我?”郑宣季眯了眯眼,无形中透出股凶煞。
郑家是正儿八经的武将之家,郑家儿郎大多上过战场,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郑宣季身上不免也沾染了些染血的习性。
顾知望一人给了一巴掌,“你俩是嫌我还不够惨是吧,不知道傅夫子看我不顺眼?赶紧走。”
郑宣季瞪了杨植一眼,才起身离开。
杨植得以回到自己位置上,眼中含着复杂情绪看向顾知望,轻声道:“多谢。”
顾知望意外扬了扬眉。
杨植是属于减免束脩进来的那批人,不过他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家里世代种地,从没出过读书人,情况要更窘迫。
去年这时候顾知望曾介绍过他进自己家书铺抄书挣钱,条件给的宽厚,当是帮一把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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