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中窥月
算算日子,赵凌领新兵赶往岳北的时间大差不差,便知此行是为提前饯行。
赵凌抬头灌了口酒,眉眼间少了些以往缠绕的束缚和愁绪,看着整个人松快了许多,如他所想道:“我后日便启程,你也不用来送我,我这人最烦惜别离愁,咱们到时候一样再聚。”
与北蛮一战还未可知,归期未定,只是再聚不知何时了。
顾知望举杯和他一碰,“好,到时等你得胜归来再聚。”
赵凌神色一柔,语气忽然认真,“上次的事,多谢你。”
“我不过是在中间劝和了两句。”顾知望观其神色知道他心结大概解开,道:“你和公主姨母谈的怎么样?”
赵凌大概是有些醉了,单手抱着酒壶,脸上神情有些空茫,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我大概很少同你提过我父亲。”
顾知望点头,事实上,不仅是赵凌,整个京城内都很少有人会提起赵霍渊,避之不及。
赵凌笑了笑,眼中情绪不明,“我不久前才知,我父亲当年并非是奉旨才娶我母亲,他曾于宣政殿前与先帝坦言,钦慕我母亲,主动求娶。”
顾知望闻言脸上意外,当年赵霍渊和御安公主的婚事近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权宜之举,为的便是拉拢军权,直到如今,京城中人也都是这样认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番原委。
赵凌继续道:“我对父亲的记忆稀薄,只听嬷嬷说过,他待我极好,事事迁就纵容,母亲却很少提起他,她似乎永远开怀肆意,无关任何人的离去。”
他声音中染了丝怅然,“可是我做不到她那般,我会忍不住在意那些声音,他们说,我是皇权夺利诞生的牺牲品,是意外,生来便死了父亲,靠着怜悯得了勋爵,盖因他们有愧,是对赵家的补偿,我从不敢拿这些问母亲,我不敢。”
未知的猜度永远是一段关系中最大的致命点,能将最为亲近之人越隔越远。
赵霍渊这个名字前朝无人不知,他掌握着当时大乾能调动的近半兵力,说句功高震主也不为过,权力永远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可当时的赵霍渊却甘愿拱手上交兵权,至今也众说纷纭,以阴谋论为多。
第195章 解开心结
赵凌带来的酒不知不觉只剩下半坛,顾知望分辨不出他是否已醉。
或许是醉了吧,他仍断断续续说着话,只是有些时候词不达意,“我舍不得父亲留下的兽园,可她却想挪走,阿昭说我伤了她的心,原来她也会伤心的。”
“阿昭说,她看见兽园便会忍不住落泪,说父亲弥留之际放言,希望她余生张扬肆意,不该落泪。”
顾知望不清楚阿昭是谁,猜测或许是相伴御安长公主左右的女使。
无需开口,他只安静做一个聆听者。
“其实他们成婚时,父亲自战场上遗留的旧伤便无药可医,他也未曾想拖累谁,只是我母亲主动找了他,才有了求娶一事,真正促成了此桩婚事。”
“他觉得愧对母亲,愧对我,硬生生挺着熬了几年,主动上交兵权,也是为了保障妻儿未来顺遂,不受猜疑,亲自为我求来郡王爵位,保一世荣宠尊贵。”
这个爵位,并非施舍,而是一个父亲能为儿子最后做的事。
赵凌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我真的很感激你,你救过我的命,又为我解了惑,如果没有你的那些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晓这些前尘事。”
或许是今日的酒太烈,夜色正好,他憋在心里的许多话都忍不住想倾诉,他想说,他不是政治结合的意外,他的父亲母亲都很爱他,没有施舍,没有怜悯,他很好。
他想有人知道,想告诉所有人这些事。
赵凌撑在酒坛上的手脱落,整个人倚靠在桌上,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什么。
可见是真醉了。
顾知望为之触动,也高兴他解开禁锢,赵霍渊和长公主夫妻情缘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在所有人的未知之下,其感情却深挚轰烈,并非外界所猜测。
有些伤心和思念,并非袒露于外才为真。
顾知望唤了云墨进来,准备将人搀扶到厢房休息,却没想到赵凌自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要回公主府。
还有一日的时间他便要赶赴岳北,顾知望也不拦着,只多叫了几个侍卫,将人护送至公主府去。
忙完了这些,他才有功夫关注小李氏的事,得知半个时辰前母女二人便也离开,只有双方神情都不怎么好。
云氏闹心的不行,心疼儿子好好的生辰宴被打乱,平添了不开心。
顾知望赶着夜色宽慰了通,他至多便是有些扫兴,堵心还不至于,远没有受委屈到哪去。
第二日,赶往国子监后学舍里意外的安静,顾知望以为的七嘴八舌的议论和问话压根没有出现,昨日参加宴席的人反倒怕戳中他伤口,闭口不谈相关的事。
有些太过欲盖弥彰了。
顾知望暗念自己也不是琉璃做的,一碰就碎,看向王霖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别憋着了,我看的难受。”
王霖嘿嘿笑了两声,搬了凳子过来,“昨日那两个人真是你姑母和表妹吗?”
这事不可否认,顾知望道:“是。”
王霖看他,上下琢磨了通,最后道:“你们怎么一点不像?”
顾知望:“不知道。”
王霖咂吧了下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她怎么带着自己家姑娘就过来了?”
顾知望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关于这点避而不答。
“你怎么不说话了。”王霖的好奇心压不下,忍不住道:“你那便宜姑母是不是想让你娶那表妹?”
他自顾自点头,“要不然谁家会好端端带姑娘过来?她也挺敢想,不过正妻位虽然够不着,纳她做个偏房也是可以的,我看她也挺有趣的,那眼睛跟着小转盘似的。”
王霖靠在后桌沿嬉皮笑脸的调侃,忽然背后一空,猛然没有支撑力,哐当摔倒在地上,人仰马翻。
“我靠,谁呀——”王霖恼羞成怒起身,扭头去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整他,结果一回头便对上了顾知序面无表情的脸。
声量一下降了不少,“你干嘛移桌子。”
顾知序:“你太吵。”
就这?不带这样欺负人的,王霖差一步便要爆发,被顾知望打断,“助教进来了,赶紧回你自己位置去。”
王霖嘴一瘪,“你们俩合起伙欺负我。”
顾知望没理他,不太喜欢拿姑娘家说事。
半天得不到回应的王霖只能悻悻回了自己位置。
不过王霖这人天生的善忘,性子也大大咧咧,到了中午一起去膳堂已经彻底忘了这事,一路叽叽喳喳谈天论地。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王霖张望今日的菜色,眼神无意一瞥,忽然顿住,“他们俩怎么搞一起了。”
顾知望寻着他的视线望去,竟是看见刘廷献和徐亦柯坐在了一处。
“不应该呀。”王霖挠了挠后脑勺,别说他看人还是准的,别管刘廷献装的有多体面,他结交的友人无一不是家中素有权势的,徐亦柯一个无父无母的遗孤,什么时候在他的结交范围之内了?
此时的徐亦柯本人亦是惶恐,普通学舍和弘文馆的监生不管是斋舍和膳堂都各不相同,当被靖王世子唤到身边同坐时,他也是摸不着头脑。
刘廷献嘴角带笑,“别紧张,不过是同你有眼缘,叫你一起过来坐坐。”
徐亦柯表面应着,心中却存了防备,不相信靖王世子无缘无故的示好。
刘廷献:“听说你和顾家关系亲近,幼时还曾住在顾府,想来和顾知望关系不错,我和他之间存了些误会,还想请徐公子说和说和。”
聪明人永远会从旁人话中提取关键,徐亦柯瞬间想到骑术课两人间发生的事,心脏剧烈跳动,明白这是靖王世子投来的橄榄枝。
无缘无故的示好可能会存在陷阱,可利益目标的相同,却有迹可循。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靖王世子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最高地位选择人,他们目标一致,是不可多得的选择。
想要将顾知望踩在脚下的念头已经发酵太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徐亦柯都想要尝试。
第196章 美梦破碎
无需过多言语,有些时候仅凭心领神会,便能知晓双方意思。
徐亦柯身体微微发热,“这点小事,我自当为世子效劳。”
刘廷献嘴角带出一抹满意的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徐公子满腹经纶,不比任何人差,我向来不忍看有才之人埋没,徐公子有任何不屈之事尽管找我。”
徐亦柯呼吸微微急促,压抑着兴奋,“多谢世子赏识,我愿竭尽全力助世子成事。”
徐亦柯为人谨慎,唯独涉及到有关顾知望的事上便容易冲动,再加上有些自诩不凡,刘廷献的话便是正好撬开了一道豁口,精准踩中了他的痛点。
凭什么顾知望能入弘文馆,他便只能待在普通学舍,埋没在济济一堂的角落。
国子监内除了靠军功和勋贵入内的荫监生,还有同时从各府州县学送来的优秀生员,可就是那些普通的平民子,都敢不将他放在眼里,让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怨。
顾知望可以走结业考核,那些选拔入内的举监贡监们,亦可以走科举之路。徐亦柯没有强大的家世,也比不上数十年寒窗苦读,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的寒门书生,他没有优势。
这时刘廷献恰好在他跟前放下一条向上攀爬的绳索,他怎么能不牢牢抓住。
*
此时的落英街,一屋舍内,同样在进行着一场有关顾知望的谈话。
“血缘关系是他们切不断的,咱们是顾知望的亲姑父亲姑母谁也抹除不掉。”万隆翘着腿一抖一抖,叼着花生米喝着小酒,语气自得。
小李氏想到顾府的态度,心里藏着丝忧虑,“孩他爹,那毕竟是侯府,我怕……”
“怕个屁。”万隆啐了口唾沫,“顾家要顾及那孩子名声,就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你别管,就按我们原先计划的来。”
小李氏想想也觉得对,放下心来,提上菜篮准备出门,“行了,我出去买菜。”
万隆在后头叫唤,“别忘了将那块玉佩给退回去。”
“还用你提醒?”小李氏拍了拍衣襟,二十两银子呢,忘了谁这事也不能忘,人家既然不要还留着干嘛,总之礼是拿过去了,没空着手。
一出门,左右邻里有正好在外路过的,瞧见她出门都眼睛发亮围了过来。
“万家的,听说你真去侯府了,见到人了没?”
“那顾家的公子真是你侄儿?你可别诓我们。”
“真要是亲戚,怎么没见人家上趟门。”
不少人心里都猫爪似的,那可是侯府家的公子哥,听说还挺受皇帝老子待见,是正经面过圣的,出行往来都有仆从跟随,坐马车骑大马的,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轻易碰见的。
小李氏一脸的优渥:“那还能有假,侯府里头的人可都看见了我,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
她眼睛闪了闪,嗓门加大:“不止我去了,我家明姐儿也去了,和我那侄儿处的投缘,两表兄妹好着呢。”
在一众邻里面前炫耀完,小李氏施施然挎着菜篮一扭一扭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几人心里五味杂陈,又羡又妒,“这万家呀,指不定要发达了。”
这一幕都被隐于其后的人目睹眼中,消息不过半个时辰便传回了府中。
“万家这两日四处宣扬与五少爷的关系,有意模糊五少爷和万家姑娘有不妥之举。”
“好呀。”云氏气笑,“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好声好气和他们是说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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