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免俗
知她骄纵不堪,仍要给予耐心纵着让着,他自幼苦读,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没有一刻轻松自在的做自己。
他妹妹生来与他不同,家中长辈、仆从,所有人都得让着她,宠着她,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使她过于充分的做自己。
即便如此,她仍有诸多要求,对他更是索求无度,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该不计条件的待她,事事从她的角度考量,该围着她转。
若是没有阿祈,这个好兄长,或许他会一直扮演下去,可惜没有若是。
唯有阿祈,是他不愿放手。
也是他唯一不想相让,那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宝,他的底线。
慕芷蕊苦笑僵在脸上,陌生的望着慕澹,仿佛第一天认识眼前人。
分明容貌没有丝毫变化,可她就是看不出半分从前兄长的影子。
她兄长为人冷厉,可待她极好,宽和又温柔,完全不似眼前人漠然,甚至冷漠到无情。
慕芷蕊失魂落魄的走了,慕澹没有挽留,更没有多言一句。
他心里清楚,此事风波还在后头。
看向宣筒里绑着红线的碎金宣纸,他轻轻展开,提笔而落。
‘卿卿如祈,宜嫁,宜娶。’
不知想到什么,他白皙的耳廓泛起潮红,深邃的眼眸深处荡起层澜涟漪。
‘慕兄,听说你写的文章皇上颇为看中,要升你的官呢,到时候圣旨下来,阿祈为你摆酒,我们一醉方休可好?’
‘阿祈如何得知?’
此事成郡王已经私下与他通晓,只是消息还未公布开来。
‘我与皇上互通书信,他老人家随口就提了一嘴。’
想到少年说这话时不以为然的模样,慕澹眼露好笑。
能与当今皇上互通书信,还不以为意的,恐怕也只有他的阿祈了吧。
慕澹起身朝外走去,长身玉立檐下,望着足有一丈余高的墙头。
他眸色恬淡安然,格外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任外界滔天巨浪袭来,也侵染不了眼底莲池半分。
阿祈…
不知为何,越与少年相处,越觉得入骨熟悉,爱到心痛仍觉不够,不忍他蹙眉一下。
仿佛前生注定。
爱上他已成必然。
卿卿阿祈,此心热诚,不知如何相许,只愿携尔度华年,待垂髫老矣,赴来世相处不相弃。
慕澹薄唇暖意现,眼眸爱意如春枝桃花,洗尽铅华后,花溪流淌浅香。
他立身檐下,看向远处,少年倚靠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柱身,凤眸自含情,看向他的目光足以惊艳时光。
满天情丝交缠,红线的一端系于少年指尖。
此爱,花繁叶茂,绽放于无尽夏。
院子外,匆急的脚步声逼近,打破了院子的静谧,却打不破男人眼底的坚定。
林祈没动,目送着男人走出紫陌京轩。
00崽飞身出来,小声道:“幼幼,我们不跟去吗?”
林祈望着远处天际的云霞,黑玉眸晕染熏墨,似情似伤,“不必。”
“最后的时机到了,他会处理好,想来他也不愿我见到那一幕。”
第298章
孜孜锐进小侯爷 33
慕澹刚踏入厅内,咔嚓一声,茶盏碎在他脚下。
“逆子!”
慕国公拍桌而起,指着他的手发颤,甩袖负于身后,沉怒道:“蕊儿说的可是实情,你与靖棠真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
冷氏攥紧帕子,看向慕澹的眼睛里忐忑含着希冀,慕芷蕊则站在她身旁,视线与慕澹对上有一瞬闪躲。
她没错,本就是兄长做错了,她只是如实说而已。
慕芷蕊咬唇,在心里对自己这般说。
慕澹不带情绪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不作停留,移步走进去,撩袍朝二老行了大礼。
他跪在厅内,身板如松,深邃的润眸淡而持重,音色冷冽:“我与靖棠两心相悦,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嫁入侯府之言,更不是戏言。”
冷氏眼里希冀的光彻底熄灭,满心绝望,偏头哭出了声。
慕国公怒发冲冠,深吸了好几口气,扶着案桌才勉强站稳身形,“你,你这个逆子!”
他盯着跪着的儿子,像是在看什么异类,拍桌怒斥:“你是男子,靖棠也是男子,如何能嫁娶,传出去你让国公府的颜面往哪搁!?”
“别忘了你可是我慕家唯一的嫡子,你难不成还想断了我慕家的香火传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慕国公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的做出决断:“今日之事为父可以当做不知道,和他断了,从今日起也不准再去见他。”
慕澹极轻的一笑,抬眸看向慕国公和冷氏:“儿子累了,这一次,只怕不能再如二老所愿,注定是要不孝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寂。
慕芷蕊红了眼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原以为由父亲母亲出面劝导,兄长定然会知错回头,从未想过对方会坚定如斯。
慕国公怔然,好一会双手紧握,沉着怒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慕澹毫不畏惧的对上他视线,一字一句:“儿子要定他了。”
‘啪’
重重的巴掌声伴随着冷氏母女惊骇声,慕澹偏着头,脸上火辣辣传来刺疼,可他神色未曾有丝毫改变,依旧看向父亲,无声却坚决。
慕国公看着自己的手,那一巴掌有多重,没人比他清楚。
这也是他唯一对慕澹动手,这个从小懂事,没怎么让他操过心的儿子。
迟来的叛逆,一次性让他坠入深渊。
冷氏看着对峙的父子二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慕澹身边,哭诉着道:“澹儿啊,别犯傻了,为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喜欢谁不好,为何偏偏和祈儿…”
话语哽咽的说不出,她抚摸上儿子被打的脸颊,心疼又悲戚。
慕澹眸色隐颤,想到少年不安的神情,他眼眸深处如磐石,垂眸低语:“儿子不孝。”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阿祈,子嗣…怕是不能了,父亲母亲大可从旁系中再挑选优秀子弟,慕国公府由他继承,儿子绝无二话。”
“你…”冷氏瞪大了眼,眼泪如泉涌,“即便你不在意国公府的一切,难道就连父亲母亲都可抛却脑后,不要了吗!?”
慕国公也红了老眼,怒其不争的看着他。
“儿子没有不要。”慕澹双手撑在腿上,指尖蜷缩深陷掌心:“只是靖棠,儿子更放不下。”
他看向一脸受伤的冷氏,薄唇扯出苦涩,神情却带有释然:“记得母亲常常叮嘱,劳逸结合能得长久,可儿子几时起,几时歇,娘可知否?”
“所喜之食,口味如何,母亲又可曾过问?”
“澹儿已然分不清,父亲和母亲要的是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只需重盛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
慕澹道破藏着心头多年的困惑和悲寂,看向慕国公和冷氏,眼底复杂:“就连此刻,父亲母亲反应如此之大,究竟是因为儿子喜欢上了同为男子的靖棠,还是因为偌大的国公府此后无以为继呢?”
慕国公和冷氏脸色骤变,对儿子的感情自是真,可对方说的也丝毫不差,皆是实情。
看着像是被戳中心思,陷入沉默的二老,慕澹薄唇微压,即便心底早已清楚,可直面这一刻仍觉多年不值。
或许,从出生那刻便注定不值。
慕芷蕊上前扶起冷氏,失望出声:“兄长只因喜欢上祈哥哥,就合该将肩上本应承担的责任全部推卸掉吗?”
“父亲母亲多年来对你的期望,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你真的能做到熟视无睹吗?”
慕澹先前所说在她看来不过都是托词,为了一己私情便抛下所有,弃家族未来于不顾,实在自私。
她不明白,短短时间为何兄长会变化如此之大。
慕澹眼底讽刺,神情愈发漠然,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厅内,属她最无资格说这话。
既得利益者,便保持沉默罢了,偏偏还要无知,又摆出一副大义炳然的模样跳出来,岂不可笑。
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慕芷蕊心里不甘又憋闷。
她的话,成功让愣住的慕国公怒火重新升起。
“逆子,你若是固持己见,不肯与他断了往来,就别怪为父绝情!”
慕国公眯着眼,一脸肃穆的看向他。
慕澹没有说话,只是朝二老分别行了大礼,心意立下。
放弃阿祈,恕难从命。
“好,好好。”
慕国公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咬牙切齿狠声道:“你既然冥顽不灵,为父也无话可说。”
“来人啊,上家法!”
冷氏惊骇失声:“老爷不可…”
慕芷蕊心里颤栗,看向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兄长,粉白的嘴瘪起,“兄长,向父亲认错吧,蕊儿求你了。”
慕澹阖眸,再睁眼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没有看慕芷蕊,反而看向慕国公和冷氏,“儿子自愿受家法,家法过后,儿子自请脱离慕国公府,此后慕澹与国公府再无干系,如此这般,我与靖棠的事,也不会牵连国公府半分。”
慕芷蕊彻底红了眼,傻傻的定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句‘自愿脱离慕国公府’。
兄长这是,不要他们这些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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