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雲芜
宋沅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懵了。
而原本已经闭上眼的阿白,猛地睁开了眼,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上,张着嘴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凛一脚踹开滚落在地的蛇头,转身时,手中长刀还在往下淌着腥臭的黑血。
他随手一甩,刀上的血珠便如箭般射向旁边的草丛,在草叶上留下一道刺目的黑痕。
他几步走到还僵在原地、满脸呆愣的宋沅面前,单膝跪下,抬手轻轻抚上他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小脸,声音放得很低:“没事吧?”
熟悉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宋沅骤停的呼吸猛地回来。
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狠狠一把挥开陆凛的手,踉跄着爬起来,疯了似的扑向不远处的阿白。
陆凛捻了捻指尖残留的、属于少年的温度,缓缓站起身。
脸上没有被挥开的不悦,只剩满眼的担忧,他默默跟了过去,就站在少年身后,没再上前打扰。
后面慢了一步追来的猎城人,见城主已经利落解决了巨蟒,纷纷识趣地停住了脚步,远远站着。
“阿白!阿白你怎么样?!”宋沅红着眼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抬手捧住阿白湿漉漉的鼻子,生怕下一秒它就没了呼吸。
刚才的绞缚太狠,阿白雪白的皮毛被血浸透,浑身上下全是被巨蟒勒出来的深痕,不少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连原本蓬松的白毛都一绺绺粘在血肉上,再也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样子。
宋沅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神,六神无主地摸着阿白的伤口,手都在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阿白,你别有事,求你了……”宋沅埋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啜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阿白沾血的皮毛上。
陆凛站在他身后,眉头拧得死紧。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少年这样哀戚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上前,想拦住他,想让他别哭了,他一点都不想听见宋沅用这样的声音哭。
阿白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却还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颤巍巍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宋沅脸上混着泪的血渍,随即就没了力气,脑袋重重垂了下去。
“不要!”宋沅的声音都破了音,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陆凛立刻蹲下身,一手牢牢扶住宋沅发抖的肩膀,另一手轻轻覆上阿白的脑袋,压低了声音安抚:“别怕,它不会死,我一定救它。”
他伸手轻轻扳过宋沅的脸,让他通红的眼睛对着自己,放柔了语气哄:“乖,我昨天给你的那瓶药呢?喂给它,能先缓解它的消耗。”
这话像一剂定心针,让浑浑噩噩的宋沅终于回过神。
他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摸出那瓶药,拔开塞子就要整瓶往阿白嘴里倒。
陆凛连忙按住他的手:“两粒就够了,多了没用。”
说完他回头扬声喊了一声,不远处候着的猎城人立刻动了起来,外出狩猎,人人身上都带着急救的伤药。
没一会儿,秦炎和林亦就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快步跑了过来。
“凛哥,我来!”林亦连忙上前,挤开两人蹲下身,飞快拧开一个药瓶,把里面的止血粉往阿白还在冒血的伤口上倒。
第123章 妥协
药粉一敷上去,渗血立刻就慢了下来。可阿白体型太大,浑身都是伤,带来的止血药根本不够用。
林亦只能先挑着出血最凶的伤口处理,只是这样,也比刚才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好了太多。
足足忙活了一个小时,林亦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对着眼睛通红、一瞬不瞬盯着阿白的宋沅开口:“暂时稳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赤蟒的绞杀力很强,我怀疑它内脏也受了损,光靠这些应急的药根本治不好。最好的办法,还是回猎城,才能彻底把它治好。”
话说完,林亦趁着宋沅的注意力全在阿白身上,飞快地抬眼朝陆凛递了个眼色,可陆凛的目光全程都锁在宋沅身上,根本没看他一眼。
宋沅指尖轻轻抚过阿白腹部缠好的绷带,心里翻涌着悔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陆凛从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声音放得很缓:“走吧。”
他这次没有半分强硬的拉扯,没有不容置喙的命令,可宋沅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必须跟着走。
他能清晰感受到阿白每一次呼吸里的痛苦,更明白如果就这么留在荒郊野外,他根本护不住重伤的阿白。
他的异能等级还是太低了,连一条突然窜出来的巨蟒都应付不了,更别说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
“好。”
他这一个字落音,周围所有猎城人都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气,连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陆凛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硬气势也瞬间散了大半,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阿白的伤势,沉声吩咐:“来几个人,把它搬上车。”
“我来!”秦炎立刻拍着胸脯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阿白的前腿。
“不行!”宋沅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拦住,急声喊,“不能这么硬扛!它伤口会崩开的!”
秦炎收回手,回头看他,粗硬的眉毛挑了挑:“那你说怎么办?”
陆凛也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宋沅抿了抿唇,从空间里翻出一大堆厚实的兽皮,挑出最大最完整的几张飞快铺展开,刚好能稳稳兜住阿白的整个身体,不会压到它的伤口。
最后,几个力量型的进化者小心翼翼地抬着兽皮的四个角,托着重伤的巨狼,慢慢往车队的方向走。
宋沅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脚步匆匆,一会儿往阿白嘴里塞一枚兽晶,一会儿俯下身轻声跟它说话。
阿白的情况好了不少,偶尔会轻轻蹭蹭他的指尖,给他回应。
陆凛自始至终没再说一句话,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周围的猎城人看得嘴角直抽抽,心里都憋着不敢说的话。
想当初他们跟着城主出来狩猎,再凶的进化兽都是杀了往车后斗一扔,一车一车地往回拉,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地抬过一头进化兽,跟供祖宗似的?
众人心里都觉得怪异得不行,可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谁让这狼是城主的人护着的?
他们这些做手下的,除了照做,也没别的办法。
车队就在不远处,其中一辆野地车的后斗空间最宽敞,刚好能放下阿白。
宋沅怕路上颠簸扯到阿白的伤口,先跳上车,把空间里剩下的软和兽皮仔仔细细铺了厚厚一层,清干净了车斗里硌人的碎石杂物,才招呼人把阿白小心抬了上去。
等把阿白安置妥当,宋沅一回头,就看见秦炎已经带人清出了一块空地,快速生起了篝火。
另外几个猎城人则抬着分段的巨蟒尸体,往不远处的水源走,准备清理干净。
“先吃点东西吧,跑了这么久,应该都饿了。”陆凛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平淡。
宋沅抬手抹了把脸上还没干透的泥污,瞬间就曲解了他的意思。
他只觉得陆凛是在明晃晃地嘲笑他,嘲笑他拼了命跑了那么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乖乖跟着他回猎城。
一股羞恼瞬间冲上头顶,他抬头狠狠瞪了陆凛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篝火的反方向走。
陆凛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他,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随着巨蟒彻底没了气息,之前躲进草丛的火雀们也纷纷飞了出来,乌泱泱地往宋沅身边聚集。
哪怕宋沅此刻没动用异能操控它们,这群没了头鸟的火雀,还是凭着精神链接里那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新的头领。
宋沅望着重新朝他聚集过来的鸟群,神情有些发怔。
刚才巨蟒突袭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面对致命的危险,火雀求生的本能直接冲破了他的精神操控,第一反应全是四散奔逃,根本没理会他让它们阻拦、掩护的命令。
这认知让他心底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惶恐。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操控进化兽的异能,是能帮他摆平所有麻烦的底牌。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真正靠着操控进化兽实战的次数,统共也就三次,面对的还都不是什么能要命的狠角色。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操控,竟然能被进化兽的本能轻易挣脱。
茫然瞬间裹住了他,难道他这个异能,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说到底,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异能?
头顶的火雀还在低低盘旋,哪怕宋沅此刻没有主动连接它们的精神,也还是被他翻涌的低落情绪感染,渐渐没了之前的躁动。
它们一只只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收拢了翅膀,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连鸣叫声都放轻了。
陆凛缓步走过来,看着少年垂着肩、低落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于少年的再一次逃跑,他心里确实烧着滔天的怒火,恨得想把人抓回来狠狠锁起来。
可方才亲眼看着他不要命似的扑向巨蟒、看着他抱着濒死的阿白崩溃痛哭的那一刻,所有的愤怒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担心和心疼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看着他满心烦恼、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心里更是堵得发慌,连带着自己也烦躁起来。
他抬手,指尖不知不觉就抚上了少年的脸,指腹轻轻蹭掉他脸颊上沾着的草屑,微微用力抬了抬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声音放得很低:“在想什么?”
宋沅愣愣地眨了眨眼,眼前骤然放大的脸熟悉得让他心慌,又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抵触和厌恶。
他猛地偏过头,挣开他的触碰,闷声说了句:“没什么。”
陆凛眉峰瞬间蹙起,压下去的不悦又冒了上来,可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只沉下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追问:“告诉我。”
宋沅本来就很烦躁,被他追问就更加烦了,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陆凛一把攥住,炽热的手掌牢牢锁着,根本挣不开。
宋沅浑身一颤,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去换身衣服。”
话刚出口,他瞬间就后悔了。
陆凛慢慢眯起了眼,当然看得出来他是在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
可他好歹愿意跟他说话,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知道瞪他、躲他,便也没再紧追着逼问,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拉了回来,低声道:“走吧。”
宋沅被他拉着,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别扭地往前挪,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往车队的方向走。
陆凛拉着他快步走到自己乘坐的头车前,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反手就带上了车门。
宋沅手撑着座椅愣了两秒,很快回过神来,难得这个疯子没跟着一起挤进来,他狠狠松了口气,抬手就开始脱身上的脏衣服。
浑身上下又黏又腻,又是血又是泥,就算血没怎么渗进贴身的衣料里,可裹着沾了血腥的衣服大半天,身上还是绕着一股散不去的腥臭味,难受得他头皮发麻。
宋沅微微躬身,快速往下扯裤子,可膝盖上的擦伤早就把裤料粘在了伤口上,稍一用力就扯得生疼,根本脱不下来。
他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撕开碎裂的布料,因为背对着车门,完全没发现,车窗上正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里的动静。
陆凛虽说没跟着上车,可高大的身形就牢牢守在车旁,目光透过车窗死死锁着车里的人。
看着少年弯下纤细的腰肢,那截腰线露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猛地沉了下去,变得粗重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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