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他目光在俩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看到他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真的。”
他将酒杯往前送了送:“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也改变了他很多,我看得出来。”
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厉隐舟沉默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片刻后,他用自己的水杯轻轻碰了碰江逾白的酒杯,发出叮一声脆响。
“是他自己愿意改变。”厉隐舟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他侧过头。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清晰地化开一层暖意,“我们……是互相照顾。”
话音刚落,司北屿就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也很用力。
“以后常来。”江逾白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带上了一点玩笑。
“司北屿这小子,要是以后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半点委屈,你随时告诉我。”
“我虽然现在……算是半上岸了,做正经生意了,但是……”他刻意停顿。
瞥了司北屿一眼,“收拾他的法子,我多得是,从小打到大,手感熟得很。”
“江逾白。”司北屿立刻出声抗议,“你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欺负他?”
厉隐舟看着江逾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谢谢。”他再次看向司北屿,眼神平静而笃定,“不过,我相信他。”
半个小时后,江逾白提议去后花园坐坐,初秋的夜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三人坐在藤编的休闲椅上,小几上摆着茶和一碟水果。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从前,江逾白和司北屿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小时候的事:
逃课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探险,结果被看门狗追了三条街,偷偷骑大人的摩托车。
考试前夜临时抱佛脚,互相抄作业结果错得一模一样被老师抓包……
笑声断断续续,在夜晚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厉隐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偶尔在司北屿夸张地吹嘘自己英勇事迹时,厉隐舟投去一个略带质疑的一瞥。
就能立刻让司北屿的气势莫名矮上半截,引得江逾白哈哈大笑。
“还有那次,你非要去捅马蜂窝,说要搞什么纯天然蜂蜜给你妈当生日礼物。”
“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哭唧唧地跑回来,还是我背你去诊所的。”
江逾白指着司北屿,笑得不怀好意。
“谁哭唧唧了?我那叫战略性撤退,而且后来不是分了你一半战利品吗?”
司北屿耳朵有点红,下意识地瞄了厉隐舟一眼,仿佛怕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太蠢。
“得了吧,就那几块沾了泥的蜂窝碎片?”江逾白嗤笑,“对了,还有……”
“你妈当时一边给你涂药一边骂,喊你小名喊得所有人都听见了……予乐”
“司予乐,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江逾白本是顺着回忆脱口而出,带着戏谑。
然而,就在予乐这两个字清晰响起的瞬间,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厉隐舟。
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径直投向江逾白。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快、却极深的诧异与震动,那神色转瞬即逝。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突兀的停顿感却留在了空气里。
俩人还在就马蜂窝事件互相调侃,谁也没注意到厉隐舟这细微的异常。
厉隐舟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情绪。
几秒钟后,就在江逾白正要开始讲下一个童年糗事时,厉隐舟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打断了两人兴高采烈的回忆:
“你刚才……”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江逾白脸上,然后缓缓转向司北屿。
最后又看回江逾白,一字一句地问,“叫他什么?”花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江逾白和司北屿同时停下了话头,看向厉隐舟,司北屿的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而江逾白则敏锐地察觉到了厉隐舟语气里那不同寻常的认真。
江逾白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笑着回答:“予乐啊。”
第66章:你妈妈希望,你一生都能被给予快乐。
他指了指司北屿,“这是他妈给他取的小名,司予乐,怎么?”他看向司北屿,眼神带着询问,“你没跟厉医生说过?”
厉隐舟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江逾白脸上,仿佛在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平稳的力度:“没有,第一次听。”
司北屿看向厉隐舟,眼神柔和,解释道:“嗯,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
“不过……她走了之后,就没什么人叫了。”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很淡的。
几乎听不出的怅然,“这么多年……要不是江逾白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厉隐舟的目光从江逾白那里,彻底移到了司北屿的脸上,他静静地看着司北屿。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暖流悄然翻涌,漫开一片令人温暖的微光。
最终又归于沉静,他伸出手,越过小几,轻轻握住了司北屿放在膝盖上的手。
“很好听。”厉隐舟说,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予乐,你妈妈一定是希望,你一生都能被给予快乐,或者,给予他人快乐。”
司北屿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抹温暖的笑意:“嗯,我想……是的。”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三人又聊了些别的,话题从童年转向近况。
再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夜色渐深,茶也凉了,司北屿看了看时间。
站起身:“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江逾白也站起来:“行,路上小心。”
送他们到别墅门口,司北屿转过身,用力抱了抱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兄弟。有事打电话。”
江逾白也回抱了他一下,捶了下他的肩膀,笑骂:“赶紧滚吧。开车慢点。”
厉隐舟站在一步之外,对江逾白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再见,江逾白。今晚谢谢款待。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聊。”
江逾白也点了点头:“一定。”
车子平稳地驶离安静的别墅区,尾灯在弯道处一闪,消失不见。
江逾白独自站在门口,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过,他只穿了衬衫,却感觉不到冷。
他最后抬头,望了一眼星空、只有一弯孤月的夜空,然后转身,推门进屋。
……
车子往回开的路上,两人都安静地坐着,司北屿难得一直没有说话。
或许是酒意开始漫上来,他只是侧头看着窗外不断流过的夜景,眼神有些放空。
路过一处临海的天桥时,司北屿忽然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边好像能看到海。”
“厉医生,我们下去看看?”
厉隐舟看了一眼他微醺泛红的脸颊,没说什么,在前方找了个能临时停车的地方。
将车稳稳停好,夜风比想象中要大一些,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
天桥很长,延伸向海面,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司北屿的脚步有些虚浮。
走得不稳,厉隐舟默不作声地靠近,握住了他的手,稳住了他微微摇晃的身体。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让司北屿安静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回握过去。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空旷的天桥上慢慢走着,远处是零星的城市灯火。
就在这时,厉隐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司北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郑重。
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你小时候……”他顿了顿。
像是在选择合适的词,很久才继续说道,“是不是……经常住在老屋那一带?”
司北屿反应有些迟钝,酒精让思维变得滞缓,他看着厉隐舟近在咫尺的。
写满认真的脸,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反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手上用力。
将人拉向自己,低头便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清晰的酒意,温热,湿润。
还有一丝不由分说的急切,他在厉隐舟的唇上流连辗转,舔舐吮吸。
许久才稍稍退开,又顺着脸颊吻到耳畔,含住那柔软的耳垂细细地啄吻。
气息滚烫,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厉隐舟一边承受着他带着醉意的热情。
一边还要分神扶住他的肩膀和后颈,怕他站不稳摔倒,这个吻漫长而深入。
直到很久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还有些不稳,司北屿的脸颊红得更明显了。
他将额头抵着厉隐舟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厉隐舟脸上。
声音低哑含糊:“你刚才问我什么?”
厉隐舟看着他明显迷蒙的眼神和摇晃的身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司北屿的肩上,拢了拢衣领,然后牵起他的手。
“没什么。回去吧,你喝多了。”
俩人重新回到车上,司北屿靠在副驾驶椅背里,脸颊绯红,眼神茫然。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乖顺得不像平时,厉隐舟看了他一眼,倾身过去。
很轻地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就在他准备退回身,启动车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