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妈!哥!我回来啦。”厉瑾舟人未到声先至。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纯净又乖巧,像邻居家最讨喜的那种女孩。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她眉眼有颗痣,带着点不自知的媚。
她踢掉鞋子,光脚就要往客厅跑。
“瑾舟,”厉隐舟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没什么起伏,“鞋放进鞋柜,洗手。”
“哦。”她吐了吐舌头,乖乖照做,转身却对刚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妈妈做了个鬼脸,“我哥这洁癖,没救了。”
厉隐舟没理她,目光落在她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的链条小包上。
历瑾舟立刻察觉,赶在他开口前把包拿起来,规规矩矩挂好:“知道知道,整齐了吧。”
妈妈看着直笑:“也就你哥治得了你。在外面拍戏也这么毛躁?”
“哪有,我在外面可乖了。”历瑾舟眨眨眼,凑到妈妈身边。
“导演都说我灵气足,好塑造呢。”她说这话时,表情天真又带着点小得意。
厉隐舟擦着手走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妹妹:“上次你说演了个被绑架的千金,非让我看,我看了。”
“怎么样?”历瑾舟眼睛一亮。
“挣扎的时候,咬绳子那一下,眼神不像害怕……”厉隐舟客观地陈述,“像在琢磨……就算被绑着也要在镜头前露出最好看的一面。”
历瑾舟一愣,随即笑得弯下腰:“哥!你这是什么直男解读啊!我那是在演角色的倔强,不屈、不屈懂不懂!”
“哦。”厉隐舟不置可否,转身去摆碗筷。
又过了十来分钟,门锁转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室外的热气进来,短发利落,笑容阳光。“妈!哥!姐!我回来了!”
是历允舟。他穿着运动背心,胳膊上还带着汗,整个人看着都热气腾腾。
他先给了妈妈一个结实的拥抱,最后在厉隐舟不赞同的目光中,笑着冲去卫生间:“马上洗手!我懂!”
饭桌上总算热闹起来。妈妈不断给三个孩子夹菜。“小允,学校最近怎么样?飞行员体检是不是特别严?”
“严着呢,视力、体能、反应速度,一项不过都不行。不过我都没问题!”
历允舟扒着饭,语气乐观,“我们教官还说我这心理素质好,适合开客机,稳当。”
“开飞机好,正经。”妈妈点头,又看向小口吃菜的历瑾舟,“瑾瑾,你那戏…拍得顺利吗?没受欺负吧?”
“顺利啊,妈,你就别瞎操心了。”她给妈妈夹了块鱼。
“就是些小角色,网剧里露露脸,或者拍拍广告。累是累点,但挺有意思的。”
她说着,脚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历允舟的小腿,“对吧小弟?上次你来探班,看到的那演我男朋友的男模特,帅不帅?”
历允舟一口汤差点呛到,下意识看了眼对面坐姿端正、眉头微蹙的姐姐。
“姐!你少来!那人妆浓得我差点没认出来是男的,而且一看就油嘴滑舌。”
“哪有,人家那是敬业。”历瑾舟撇撇嘴,不再理弟弟。
“哥,你们医院手术是不是特别多?我看你老熬夜。”历允舟看着哥哥。
“嗯,常有,习惯了。你自己注意体能储备,定期检查视力。”
“放心吧哥!”
吃完饭,历允舟抢着洗碗。
历瑾舟腻在妈妈身边削水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剧组趣事,把妈妈逗得直乐。
厉隐舟则拿着消毒湿巾,把灶台和餐桌又仔细擦了一遍。
“哥,你再擦下去,桌漆都要被你擦掉了。”历瑾舟叼着苹果片,含糊地说。
厉隐舟没理她。弟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看一丝不苟的哥哥,又看看像只慵懒猫儿似的窝在沙发里的姐姐。
“姐,你也就在家敢这么跟哥闹。上次我去你们剧组探班,你可正经了,跟个小白兔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历瑾舟拿起抱枕作势要砸他:“我那叫专业!懂不懂?角色需要!”
再说了,”她下巴微微一扬,眼波流转间,那点乖巧褪去,露出几分狡黠又生动的野气,“小白兔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厉隐舟正好擦完桌子,将湿巾准确丢进垃圾桶,闻言,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缩了缩脖子,变回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妹妹样,蹭到妈妈身边。
“妈,你看哥,又吓唬我。”
妈妈只是笑,看着性格不同的三个孩子,眼里满是欣慰的暖意。老旧的房子,因为这鲜活的人气,显得格外温暖。
第13章:我靠你近一点哦,不然会淋湿的。
市中心华纳医院。
雨来得毫无预兆,司北屿从医院玻璃门往外看时,地面已经湿透了。
他没带伞,只好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远处的街景都模糊了。
他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很久后,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厉隐舟。
一身黑色风衣,撑着一把黑伞,正从对面的另一栋楼走出来。
雨幕中,他清瘦挺拔,连撑伞的姿势都一丝不苟。司北屿看着他,掏出手机。
微信语音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有事?”厉隐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淡得像这雨天的温度。
司北屿立刻换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一点孩子气的雀跃。
“厉医生!往你左边看……”他冲着对面的人影挥了挥手。
对面静了几秒:“怎么?没带伞?”
“嗯……”司北屿拖长了声音,显得有点委屈,“雨好大,我回不去了。”
“厉医生,你能不能……送送我?”
微信那头没声音了,司北屿盯着雨幕中那个身影,看见厉隐舟停住了脚步。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皱眉的样子,厉隐舟总是皱眉,对他尤其如此。
就在司北屿以为要被挂断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站着别动。”
电话挂了,黑伞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他看着厉隐舟穿过马路,雨水在伞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等他走近了,司北屿才看清那张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薄唇抿着,果然是在皱眉。
“过来。”厉隐舟说。
他立刻钻到伞下,伞确实不小,但两个男子挤在一起,空间还是过于狭小了。
在他挤到伞下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厉隐舟身体的僵硬。
他想起,上次宴清伺说过,厉隐舟宁愿淋雨也不和别人共用一把伞。
这个认知让司北屿心里某个角落轻轻翘了一下:“厉医生,你真好。”
他故意挨近了些,手臂几乎贴着厉隐舟的:“厉医生,雨太大了,我靠你近一点哦,不然会淋湿的。”
厉隐舟身体果然更僵了:“别贴这么近。”话落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是会淋到雨呀。”
司北屿装没听懂,甚至还伸手拉了拉厉隐舟的衣袖,“你看,你都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司北屿拉住的地方,眉头皱得更深了。“松手。”
“哦。”司北屿乖乖松开,但身体还是挨着没动。他能闻到厉隐舟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莫名地好闻。
一路走到车边的距离不长,但他故意走得慢,厉隐舟的节奏被他带得也慢了下来。
好几次,他的胳膊有意无意地蹭过厉隐舟的,他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轻微的躲避,却又因为伞的空间有限而避无可避。
终于到了车前,厉隐舟打开车门,他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像没人用过,空气都是清冽的味道。
厉隐舟收伞坐进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白毛巾,先擦了擦自己的脸和头发。
等他擦完了要去拿另一条时,司北屿直接伸手把他手里那条拿了过来。
“我用这个就好。”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擦了擦。
厉隐舟的手停在半空:“那是用过的。”他声音有点沉。
“我知道呀。”司北屿从毛巾里露出一双眼睛,“厉医生很干净,我不介意。”
厉隐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后座又拿了一条新的。
但他没有用,只是放在一边。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
司北屿擦完头发,把毛巾叠好放在腿上,转头看厉隐舟。
“厉医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厉隐舟启动了车子,雨刷开始左右摆动。“送你回哪里?”
“和上次一样。”
他打开了导航,“厉医生,你刚才是不是不想和我打一把伞?”
“知道还问。”
“可是你还是过来了。”他笑起来,“所以……厉医生对我还是很好的。”
厉隐舟没接话,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雨水模糊了车窗,车厢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两人沉默着没再说话。
司北屿侧过身,盯着厉隐舟的侧脸看,下颌线清晰,鼻梁很高,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总是看不出情绪。
“厉医生。”
“嗯。”
“上次宴清伺哥哥说,你不愿意和任何人共用一把伞。”他慢吞吞地说,“那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