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嗯,我也很喜欢。”
……
天空已经彻底混乱了起来,天空被白昼与黑夜占据,阴暗的云层压得很低,眨眼间已经开始飘落雨丝,连同不知何处飘来的枯黄枫叶交织在一起。
还算完整的街道两侧,空气忽然崩裂,似乎与真正的都市空间衔接在一起,近十几米高的裂缝中隐约露出一座冰冷都市嶙峋栉比的轮廓,那里的天空仿佛永远定格在黑夜中,绚丽的霓虹灯光不停扫荡着。那座真正的未来之城,终究成了玩家们只听说过却从未踏足的神秘之境。
熟悉的机械人军团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端着精良的武器,穿过空间的裂缝,穿过浮荡的昏黄尘雾走来,一双双冰冷猩红的眼睛牢牢锁定了街道尽头的玩家,而被瞄准的猎物们不禁感受到身体伤口处传来的隐痛。
冰冷的军团从两头包围而来,颇有一副要彻底歼灭玩家的架势,堵住了街道,令他们无法逃脱。
梁绝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后方是天文馆倒塌后的废墟,废墟之外还是一片废墟,废墟连成了整整六处,都是他们一路走来所留下的痕迹,都是被他们摧毁的,留存在这个副本中的人类文明。
来路已经被彻底斩断,他们回头退无可退。
但是……战场上的第一枪,已由人类来打响。
“砰——!”
三枚子弹呼啸着击中为首一个机械人的脑袋,将其中大脑般纠缠的线路彻底崩解,它一脸人性化的茫然,在世界重置于黑暗之前还没有搞明白状况,如被腐蚀的铁塔般逐节倒塌在地。
【枪械:7/90.(极难成功)】
掷骰声这才后知后觉般落地,发出冰块碰撞般清爽的脆响。
人类方之中的枪口飘着一缕极细的白烟,HD的瞳眸冷静得如海上冰川,透着剔透的蓝。
拿下第一滴血的男人熟练地拉栓换弹,臂膀上具有力量感的肌肉绷紧,如死神般再次瞄准。
枪口之前,一道敏捷的影子跃起,金发耀眼,蓝眸却有着与HD相反的戏谑笑意,仿佛所有的一切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神明的玩笑。
阿尔杰拔出腰间的细长佩剑,属于他的专属武器其实是一把柄手绣有毒蛇图案的击剑。
他猝然逼近,刺出一击,钢剑穿透了面前机械人的脑袋,迸出无数短路似的火花。
而就在前排的几个机械人纷纷举起武器,窥视许久的白雾如蛇般缠绕融合进身躯,令它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挪动手指,去扣动扳机。
最后它们的视野中只闪过一道纤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影,与被她毫不留情劈落的、亮如极昼的短刀锋芒——
就此,战斗正式开场,枪声与炮响齐鸣,他们凭借血肉之躯,竟一时碾压住了钢铁军团的前进之势。
而谷迢握着鹿角匕,踹飞一个冲上来的机械人之后,再度拧眉观察,对旁边的梁绝摇了摇头:
“它没有出现。”
“要先消耗我们的体力吗……”
梁绝挥鞭将面前的几个机械人打成两半,沉吟一声,目光扫过战场,仍有紧促的焦虑感涌上心底,令他咬了咬牙。
“人还是太少了,如果能多一点……”
“能撑多久是多久吧——躲开!”
米哈伊尔的声音忽然紧绷,梁绝脚下一空,但好在他反应及时一跳,堪堪避开了突然塌陷的地面。
副本的崩坏程度俨然再次上升了一层,梁绝原本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逐渐扩大的空洞,里面奔涌着险些将他吞噬进去的数据流。
梁绝站稳后,立即向其他人预警:“大家小心脚下!注意不要踩空!”
然而地面的崩坏在他说话的间隙变得更加快速,众人的抵抗圈已经被迫不断后缩,与围上来的敌人距离越来越近。
孟一星一枪击飞机械人的脑袋,转头时颊边多了一道新鲜出炉的口子,大喊:
“向后撤!往那些废墟上躲!”
奇怪的是,在这如沼泽般下沉崩碎的地面里,只有那些建筑的废墟完好无损,它们安静地堆积在这里,成为人们仅存的落脚点,稳妥地给予了最后一次庇佑。
谷迢落在最后一个踏上墟岛边缘,猛地转身,扛起火箭筒,空洞黝黑的炮口对准了身后穷追不舍的机械人们,用力扣下了扳机!
“砰!!”
一发火箭弹下去,硝烟滚滚翻腾,目之所及尽是火焰与焦黑的石砖,报废的机械残肢零落满地,整个军团霎时灭了一半。
谷迢紧紧护在梁绝的半米左右,锐利而清醒的目光如鹰隼般逡巡整个战场。
他的耳畔一时充斥着隆隆枪响、飒飒挥鞭声、刀锋掠过寒芒、空弹壳落在地面上……无数声音络绎不绝,只有一处极其寂静的地方静默燃烧着火焰,火焰随即变为无数个数字函数与连接它们的线条。如果你想,万事万物都可被计算,万事万物最终都将被归纳于冷酷的数字与算法之中……
“——梁绝,让开!”
身后忽然响起谷迢的一声暴喝,梁绝收回长鞭顿住脚步,毫不怀疑地往后一跳,衣角堪堪擦过凭空抓来的手掌心。
他侧头,余光瞥见火焰中被撑开一道足以容纳藏身的空隙,瞳孔中映出无喉者抓空时充满不甘的轮廓。
紧接着,凌冽的寒光裹挟破空声杀到,一面半米宽的斧刃凭空挥落,径直砍断那支胆大包天的手臂,力度大得深深嵌进废墟之间,震得他们脚下的地面为之颤动了几瞬!
谷迢握着柄端落地,抬头时金瞳亮得过于璀璨,如太阳剧烈燃烧时的辉光之芒。
他森冷着脸,将巨斧挪动几下,从废墟中重新举起,目光望向火焰中被开辟出的通道。
无喉者捂着那支被斩断的手臂,声音里充斥仇恨与惊惧:
“父亲……!”
“别乱认爹。”
谷迢冷声说完,手中的巨斧寒光如冰。
“我说过,会再杀死你一遍,我说到做到。”
无喉者在谷迢愈发升腾的杀气里惊慌不已,它下意识抬起另一只幸存完好的手臂,封锁了玩家们的道具库与武器权限。
梁绝的双手倏地一空,原本紧攥的海哭鞭已然被强制丢回了道具库里,而战场上,其他人的骂声顿时此起彼伏。
无喉者自以为掌控了谷迢的弱点:“如果你还在乎他们的性命,就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
但回应它的,却是巨斧毫不留情地抡来的破空声。
无喉者眼疾手快撑起一面薄薄的数据流屏障,迅速地挡住了巨斧落下,接着它向前看去——
谷迢转头丢给了梁绝什么,随即一把甩下西装外套,只穿着更方便活动的衬衫,挽起滑落的袖口,随着他抬手握住斧柄的动作,隐约露出被别在身侧的鹿角匕。
男人一言不发,单手拽松领带,毫无感情的眼神俯瞰而下,宣告着已经热身完毕,也预告着某个临近的死期。
……场面一度非常惨烈,他们脚下的废墟顷刻崩化为齑粉,飞沙走石间已然呈现了一边倒的趋势。
“我靠。”
其他分出注意力关心BOSS战的众人纷纷心惊,只见谷迢一手火箭筒一手由无名变幻成的长刀,追得无喉者慌不择路,往废墟深处狼狈溃逃。
“等等!道具!”
东枝贺擦了一把手臂上的血,朝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大喊一声。
“我们这儿快撑不住了!谷迢!”
“不用担心,谷迢在战斗间隙抽空丢给了我。”
梁绝及时飞奔赶来,将手中的道具储存球打开,顿时从中弹出满目各色琳琅的道具与足够充足的武器。
众人火速分完,互相站起身对视一眼,自然没有错过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与随即升腾的喜悦。
他们身后是步步紧逼过来的机械军团,而此刻的天光已经被深沉的夜色彻底笼罩,云层中开始落雨,但绝望与紧迫却被逐渐驱散,显得并不算寒冷。
孟一星颇有感慨:“风水轮流转啊……所以,梁队?”
梁绝将压满子弹的枪别在腰间,同时抽出挂在背后的不归刃,锋利刀面上掠过冰凉的寒光,背后是蓄势待发的其他人,抬眸时双眼明亮得可怕:
“现在该轮到我们正式反击了……诸位。”
……
其他人所在的方向战斗声音更激烈了一瞬,各种道具一时齐发,锋利的冰柱串着一整排的机械人冲天而起,火光裹挟着电闪雷鸣轰然劈落炸飞无数肢体,甚至还有莫名激昂的音乐……
在战斗的间隙,谷迢循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遥远的战场此刻如马戏团表演般各显神通,哪怕没有亲眼看到也已经从这场景的一角窥见了几分精彩。
他哼笑一声,收回视线的瞬间,那淡淡的笑意也尽数被收敛,前方的废墟中央像极了一处坍塌的舞台,碎石与断木之间只露出蒙尘的暗红帷幕一角。
无喉者被追得满身狼狈,就连冲锋衣都破了数道口子,站在帷幕上,静静呆立着,似乎有什么令它感到恍惚,而听到谷迢逼近的脚步声,才迟钝地动起来,喃喃自语:
“我好像来过这里……”
然而谷迢丝毫没有听它讲话的耐心,手中匕首一抡,万千光点汇聚重塑,一根沉重的玄棍赫然出现在他紧攥的手心中,随着将一棍挥出,面前的无喉者反应不及,被直挺挺砸进舞台废墟之中!
一时间烟尘四起,迷蒙了整片视野。
“我在疑惑一件事。”
谷迢掂了掂棍子,这根耿曙所擅长的武器令他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得为什么要给自己取那个名字吗?”
无喉者重新站起身,忽然感到肩膀一轻,那件鲜红的冲锋衣颓然滑落在地,几道口子横贯其中,像那人死亡时被子弹穿透所留下的窟窿。
窟窿之中只有巨大的茫然。
“算了……”
谷迢叹一口气,蓄力握紧玄棍,如离弦之箭般朝无喉者冲去!
……战场另一边,机械军团被玩家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击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残部已经不成气候,很快就被梁绝追上去逐一斩杀。
整个天文馆连带图书馆的废墟都被犁成平地,众人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就连原本得体的衣服早已经破烂得惨不忍睹,他们脚下是血与机油交汇成的汩汩细流,而被打报废的机械人们倒在地上,零碎的齿轮与交缠的电线,垒砌成起伏的战壕。
“真是难为老子了……”
马枫重伤不下火线,手中的长烟枪也在滋滋冒烟,他踉跄几步,终于脱力坐倒在地上,看着正在扫荡敌人的其他人。
米哈伊尔站在他旁边,低头点起一根烟,掩去身上的血气,眼窝深凹,脸上的疲倦已经一览无余。
“你们白人的黑眼圈也太明显了。”马枫如此评价。
米哈伊尔斜睨他一眼,收起打火机,伸出手:
“彼此彼此。”
马枫用力抓住他的手,借力蹬腿站起,再转头留意其他人。
东枝贺勉强维系的发型已经彻底乱套,他一手架着HD,顺手将已经报废的步枪丢掉;旁边是阿尔杰和西祝章互相搀扶着,两人不知道是谁没踩稳,脚下由钢铁堆成的尸山轰然崩塌,他们狼狈地扑腾几下,好悬才稳住身形。
西祝章:“你他妈踩稳了啊!!”
阿尔杰:“诶呀,人家一点都没有力气了——”
赛琳拄着旗枪,看向坐在旁边处理伤口的陆燕;孟一星站在飘荡着硝烟的高处,他观察完四周的情况,对下面的梁绝比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代表着安全,由此所有看到的玩家们都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孟一星下来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