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你们都看了天文馆里的东西……”米哈伊尔说着,轻咳一声,接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孟一星则挠了挠额角,又问:“你们谁能简单说一下被我们错过的情报?”
其他队长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为首的谷迢与梁绝。
“我来说吧。”
趁现在所有人都醒着,梁绝简单对他们讲述了一下谷迢的分析与他梦中的那场长夜,尽管目前仍有些疑团未解,但关于副本的情况他们已经逐渐清晰。
谷迢沉默地迈步往馆内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一直听到梁绝的最后一字落下话音。
“哦,我大概听明白了,总结下来就是说,这个副本被系统利用来完成它的一己私欲,现在那个找妈妈的东西是系统原本要用的壳子,但是因为出现了意外情况——另一个红衣出现,并且把系统拖在副本外面,导致壳子按照原本的流程复活,要抓梁绝跟它融合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孟一星木着脸总结道。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梁绝?”
谷迢语气淡淡道:“这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顺便一提,每次轮回与系统融合的人都是他。”
梁绝猛转头,一脸“你怎么能告状”的震惊表情看着他。
孟一星微微一笑:
“梁绝队长?我们希望能拥有你的一个解释。”
其他队长们也纷纷转脸看来,目光之幽深,表情之压迫。
“前几次我真的不清楚!”
梁绝脸皮一抽,格外想跟前几个周目的自己作切割。
“但这次,是在黑潮副本结束的时候,系统主动找到我,说要用那些玩家的命跟我做一次交易。”
其他人瞬间了然。
HD低声呢喃道:“原来是那次……我们能重新回归,是因为最后你答应了?”
梁绝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捋了捋衣角,轻应一声。
“行吧。”
就算是当时昏迷不醒的东枝贺也对那时的情况有所耳闻,他抓了抓自己的银发。
“这下人情果然欠大了,梁绝队长。”
“我估计也是因为梁绝队长熟悉、了解我们大部分玩家,每一支队伍,包括绝大多数副本的情况……”
马枫挽起袖口,说着又补充一句。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要加上谷迢小哥了。”
谷迢没反应的表情像是默认。
“更重要的还有一点。”陆燕开口道,“梁绝队长是耿曙一手培育起来的新人,所以在系统眼里,他是目前玩家中,最熟悉耿曙,也是对耿曙的印象留存最多的人,也是见证过耿曙与系统产生过交流的人。”
说完,陆燕抱胸嗤笑一声。
“怎么会有在对方活着的时候不珍惜,非要等到死了之后才想挽回的人。”
谷迢看了她一眼。
“这样的人还少吗?”
马枫双手插兜,闲闲搭腔,觉得自己双眼看透了太多。
“或许当时没有意识到那人有这么重要吧。”
“原来如此,之前在剧院里,系统对耿曙说靠近会感到痛苦,我猜它不是在说耿曙,而是在指它自己。”
西祝章眉心紧拧,忽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有些艰难地继续说。
“当时它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出了问题,本能——如果它真的有本能的话,想逃避这种复杂的心情,才杀了耿曙?”
谷迢忽然开口:“这要看最后动手的究竟是系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想起某个一直隐形的“第三人”,众人沉默了一瞬。
“这个再议,说不定我们以后打着打着就知道了。”
孟一星放下思绪。
“第二个问题,全球小队众多,队长更是不计其数,你说一周目几乎所有队长都进来了,为什么这次被系统丢进来的只有我们?”
“因为这次不是系统丢的。”
谷迢边走边说。
“系统要开启副本必须遵守游戏内的规则,这是它所仅有的权限,但这次副本开启得毫无征兆,如果我没猜错,把我们丢进来的是我脑海里的那个家伙。”
“至于为什么是你们……”
谷迢的声音渐渐隐没下去,回头扫视一眼众人,将他们的面容与每次轮回终末里,那些惨死的、毫无生气的面容一一对应上。
“……大概是因为前几次你们做了什么选择,导致也影响了祂的判断吧。”
阿尔杰饶有兴味地摩挲下巴,问:“什么样的选择?”
谷迢没有回应,径直穿过海王星球的投影继续走。
米哈伊尔接道:“那么,第三个问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本来打算想前几个周目一样,直接杀到无喉者藏身的地方。”
谷迢淡定地说。
“但是目前来看,外面的情况不太稳定,红衣跟系统的战斗估计已经波及到了这里,我不太想冒这个险,只有天文馆内是安全的。”
说着,他掏出衣兜里的红色硬币,简单对众人展示了一下它残缺的一角。
“这枚硬币有可能跟我梦里的那人有关,它还缺最后一片,我决定集齐——更何况,在我的印象里,前几次我去直捣BOSS老巢的时候,也是因为有队长留在这里走完了副本规定的流程,我们最终才能顺利脱出。”
“哦,这次我们人手显然不够。”
孟一星按了按额角,“对于这个天文馆,你们有头绪吗?打算去哪?”
“演讲台。”
这次回答他的是梁绝,众人的足音扩散在整个展厅,显得此处寂寥无比。
“硬要说的话,那座演讲台与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谷迢也说有些熟悉,所以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
……
灯光聚焦之下,孤零零的演讲台安静地伫立。
凌晨时由于实在太过于疲惫,除了梁绝与谷迢短暂地停留过一会之外,其他人都只是匆匆一瞥,从台前径直经过。
而现在整个场地的环境如同他们置身于宇宙,无数颗星球隔着远近不一的距离围拢而来,只要有人站在台上,抬头就可以看到璀璨的宇宙星云,与那颗孕育了人类的蔚蓝星球。
谷迢站在台下若有所思,越是靠近,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越是活跃,它们混杂成一片,如密集的气泡般逐一浮起又落下。
他忽然想起一周目与队长们大闹副本核心后的那一晚,狼狈归来的人们明显引起了留守玩家的震惊与担忧。
当时,自己已然重伤昏迷,只是意识仍然有一丝清醒,依稀听到梦境外偶尔传来几声激烈的讨论声,像争吵,又不像,最后一切声息都被镇压下去,归咎于谁人一声叹息,和一句无奈的“等人醒来再说”。
身上伤口的疼痛与精神的疲倦拉扯着神经,胸膛仍然闷痛,沾在手指间的血腥黏至极,无喉者的声音熟悉而温和地回荡在耳边,那句“你来晚了”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想要救的那个人真的死了。
那个他本来应该遗忘的人,那个执笔留下一封遗信的人,那个至今都不确定、却好像永远都没有机会念出的名字也终于彻底消陨于血水中,就这样了无痕迹。
谷迢有一瞬间倒是希望自己永远别醒,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什么都不管,游戏从此与他无关,那些人的死活也都与他无关,他完全可以就这样一直睡到一切结束,借以睡眠来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真实,正如此前的千千万万次……
此前的千千万万次。
然后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叹息。
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他闭上眼拒绝了求助,也任性地拒绝了谁意图开启的话题,潜意识以为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很多次,只是这一次他现在还需要一些准备来迈出那一步。
正如在哪一次,清冷的长夜大漠中,温暖炙热的篝火旁,有人轻声对他说——
不,谷迢,那会成为我的遗憾。
于是,他们两个人都永远陷入了沉默里。
思及此处,谷迢轻轻动弹了一下指尖,灵魂催促着要挣扎醒来,有一瞬间,他的表情与那人已经模糊的容颜重叠在一起,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
……
“诶你们说,这个不会真的需要我们上去发表一些言论才能触发吧?”
“不能吧,哪有这么简单。”
“按照前几天的套路来看,这次收集硬币的任务应该跟宇宙有关吧?”
“嗯……关于天文学我只了解个‘洛希极限’、‘潮汐锁定’、‘拉格朗日点’什么什么的……”
“没反应啊,要不拉谷迢上来看看能不能触发点什么?”
队长们的讨论声拉回思绪,有人已经上台走来走去,开始探索周围,而听到自己的名字,谷迢眨了眨眼回神,抬头看去,站在演讲台边的梁绝正巧对他伸出手,问:
“谷迢,你要上来吗?”
“嗯。”
谷迢没犹豫地拉住了梁绝伸来的手,迈开长腿直接登上那半米高的台阶,站稳后,手肘下意识往旁边的演讲台上一撑。
紧接着,众人毫不意外地听见一声代表新任务触发的通知响,纷纷转头看去,只见那半人高的演讲台上,一面淡蓝色的光屏悄然复现,徐徐展开几行小字:
【最后支线任务“在群星之前”已触发——】
【图书馆、博物馆、大剧院、音乐厅、电影院……那些曾被人类称之为“艺术”的东西,就像几千万光年之外的恒星陨灭时投来的光辉,承载过这一族群最美好最脆弱的理想,他们将其镌刻在时代深处,它只要曾存在过,就将永久不熄永久沸腾,哪怕是战争与死亡都无法抹去它的痕迹。只要是人类曾走过的每一个时代,都会是未来的辉煌时代,时间如洪流淌过,底下真的闪耀着弥足珍贵的黄金。我们则是被黄金时代丢弃在此的遗民。】
【于是正如亿万年前,陨石冲击地球,恐龙时代轰轰烈烈地落幕,海洋中第一条鱼迈上陆地,冰河世纪结束后大地春暖花开,一个族群的消亡会被另一个族群的新生所替代,而死亡从来不是导致我们分离的缘由,遗忘才是。】
【所以,溯回时间逆行而来的旅人,请在群星抵达之前,跋涉过漫漫长夜,重申你此刻驻足于此的意义。】
第291章 在群星之前
所有人看着这个最新弹出的任务面板,一时间陷入沉默。
谷迢瞥了一眼,转头看向表情各异的队长们,试图换人执行这个任务: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