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427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除非……是祂。”

高台上的浓烟散去了。

来者穿着苍白色的连体服,脚踝光裸,肌肤是尸体新生般的惨白,透着不可忽视的孱弱,却没人敢为此大意一丝一毫。

有“人”早已得偿所愿,终于拥有了理想的血肉之躯,长身玉立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中,尽管只有头颅空空如也,却仍然不妨碍祂的发声。

就在看到“他”的瞬间,谷迢呆立在原地,大脑立即发出一声超负荷般的尖锐嗡鸣,有什么呼之欲出又被强硬地压制下去,只是盯着眼前这一个陌生的怪物。

无头怪物用着那莫名熟悉的、温和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假惺惺地对谷迢说:

“你来晚了,谷迢。我很抱歉。”

第285章 ??

之后的画面当然是一片惨烈,枪炮轰鸣与火焰一起吞噬整个视野,你眨眨眼,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成了旁观的席上客。

大荧幕上是模糊镜头的激烈战斗,不知何人的血溅上镜头,画面花了一整片。

谷迢的意识还沉浸在悲愤交织的情绪里,放在把手上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

“久违了,这是我们的初遇。”

身后突然响起红衣怀念般的声线,原本在警戒状态的肌肉骤然暴起,随即又被谷迢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下去。

“当时你把我打得很惨,‘父亲’。”

“别叫我父亲。”

谷迢下意识反驳完,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疯狂跳动的眉心。

“……怎么一回事?”

红衣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吧,谷迢先生,你问具体哪一个?”

“问题其实有很多……先回答第一个。”

谷迢按捺下心中的疑虑。

“你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这要从这个副本说起,机械人们的执念是创造人类,就像上帝创造亚当。”

红衣在谷迢的背后做了一个通话的手势,语气讥讽。

“正常流程中,机械人注定不会成功创造人类,这是一个必将失败的结果,就算成功,也只会创造出一个充满杀戮与暴力的怪物。”

谷迢安静地听着。

“所以当年在第七天中你们并不算失败。一周目时你进入了两次副本,第一次是跟梁绝一起,第二次则是与队长们。你们每到午夜接听一次电话就是在见证我的诞生,而负责接听电话的人,第一次是梁绝,第二次是你。”

红衣沉默几秒。

“……你知道流亡游戏有一个规则,通关失败的玩家会变成怪物。第一次时你们被系统钻了空子导致通关失败,让梁绝留在了那里,骨肉与系统融合成我,记忆则被逐一剔除。于是,系统成功了,那些机械人也成功了,第七天的最终BOSS出现。”

“你可以把现在的我看做许多个周目系统的结合体。不过一开始,驱使我行动的只是一周目梁绝的潜意识。”

谷迢的声音有些艰涩:“也就是说,他当时没有……”

“他死了。”

红衣打断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显得冷酷无情。

“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真菌,会控制宿主的躯壳。他还能行走、还能说话,外表与正常时无异,但是实际上内里早已经被占据、被腐蚀成空,只有那么一点生前的潜意识驱动他做出行动。”

谷迢:“所以你把自己类比成真菌?”

“我把系统类比成真菌。”红衣不满地说完,又沉默一会,“……好吧,我也的确是由此诞生的。不过你不好奇梁绝的潜意识都做了什么吗?”

谷迢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了。他见了我一面,虽然只是很远的、短短的一眼。”

红衣更详细地补充道:“嗯,然后他给你留下一本子的副本情报和信,原本是想让你彻底断绝念想,但他从没想到哪怕被刻意抹消了存在,你仍然没有忘记他,这出举动却让你的思念更加汹涌,也更加执着,他没有想到自己对你这么重要。”

谷迢注视着荧幕中的战斗,忽然说:“玩家们的墓地也是他给我的,他留不住,也想给我终结整个游戏的突破口。”

红衣淡然道:“梁绝……或者说有梁绝意识的系统醒来后,在短暂拥有操控权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塔’转移到墓地,之后见了你一面,又把墓地转移给了你,最后你们第二次进入第七天,迎接了他真正的死亡。”

“我进入夏国看到的记忆碎片,是被梁绝舍弃的记忆?”谷迢问。

“不是梁绝,是系统。那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系统首先舍弃了关于你的感情记忆,因为在它的计算里,你只要站在那里,会动摇它的根基。”

红衣翘着腿,边摇头边摆手。

“之后,便是机械人成功创造生命,系统趁机鸠占鹊巢。”

人的记忆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大脑将那些阴暗的回忆刻意模糊,美好的回忆不断美化,于是当它被刮除旁系的骨肉与神经,具化成型后就变成了一团庞大而静谧的光茧,就此被笼罩的地方温暖如春,炙热似夏。

谷迢顿了顿:“系统利用了这个副本的漏洞,只让机械人为它打造了一个身体?为了什么?”

红衣沉默几秒,抬手捋了捋冲锋衣柔软的布料,话音充满怀念:

“为了某个人。”

“耿曙?”

谷迢眉心一蹙,“我原本以为系统会想让他复活。”

红衣的语气复杂,在这个时候,他的话音里从第三人称发生了转变:

“啊。如果是一开始,我确实是这样想,只不过……太晚了。”

太晚了。

谷迢对于这三个字并不陌生,每次一听到它,总会伴随着强烈的不甘汹涌而来,攀骨附髓,无论如何都无法拔除。

那些只差一步就是救下的人,只差一次就能挽回的牺牲,只差一点就能明悟的感情。

“失去他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忽然觉得整个流亡游戏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无趣,如此循规蹈矩,如此残忍,也如此……寂寞。我去过他的墓碑,也关注过他的队友与朋友,我会不受控地留意从别人口中提起的,属于他的名字与他的故事。”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于我的特别之处,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他离去后任何人都无法带来的独一无二,从此以后他离我有多远,我的心安归处就有多远,但人类一旦死亡就再也无法挽回,于是我无论如何也回不去。”

谷迢闭了闭眼睛,呼吸忽然开始不再稳定,无法克制的战栗蔓延到指尖,他必须依靠回想起梁绝伏在胸口时的睡颜,才勉强抚平被这一番话搅动起的汹涌情绪。

红衣也没有再出声,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坐着,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表情,面庞落着荧幕中激烈的战斗画面,在寂静的电影院里平复自己的心绪。

最后,谷迢深吸一口气:

“那么,为什么没有头?你不想要?”

闻言,红衣短暂地游离一瞬,回想起彼时爆炸后涨势凶猛的火光,训练有序的机械人军队竟然被迫一退再退,无数铁片残肢飞向半空,又跌回地面。

前排的机械人看着男人浴血后愈发凶狠的璀璨金瞳,在无声中再次倒退一步。滚烫的血肉之躯竟让钢铁之身都感到畏惧。

已经宣告失败的副本即将瓦解,将仍在挣扎的玩家弹出游戏,倒计时越发逼近于零,原本高悬于头顶的七彩经幡也逐渐失了颜色,就像黑压压的天即将倒塌。

谷迢视线模糊,咽下喉间的血沫,在战斗的间隙胡乱擦了一把脸上发痒的不知是汗还是血,呢喃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而高台上传来无数声不详的、如坠冰窟般的欢呼。

谷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在大口喘息的嘴角顿了顿,缓缓闭合,支起了身,挺直脊梁。

高台上神佛簇拥,巨大的培育箱顶盖升起,有什么东西伸出手扶着箱顶边缘,坐直起身,沾满透明的粘液向下滴淌,只有脑袋是一团不停蠕动的红色血肉,似乎正在缓慢地成形。

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

谷迢抬眸望去,悬于头顶的倒计时已经还剩十秒,他的手臂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鲜血蜿蜒而下,滴进石砖上被裹满沙泥。

最后五秒,高台上红色的血肉仍在不断蠕动。

忽然,谷迢舍弃一切防御,在从四面八方围拢来的杀意里,高抬火箭筒,将炮口对准后扣下扳机。

“砰——!”

高台瞬间崩塌,一切尽数淹没在火光中。

最后一秒,数据流随着火光疯狂奔涌而来,一只正在融化的黝黑的眼睛在扭曲的空气间隙中望来,线条混沌,布满恨意与不甘,接着副本骤然折叠成一线,谷迢牵起嘴角,终于舍得松开手中的一切,无可避免地坠入黑暗。

“因为你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那个新生命在距形成头颅还差最后一步时,被你打断了。”

红衣的指尖抵在下巴上。

“所以祂失去了脑袋,只能另外制作一颗新鲜的大脑,但大脑空空如也,除了本能之外什么也没有,由此才会给系统造成一个短暂的空缺,被梁绝的意识占据。”

谷迢理清楚了:“原来如此,虽然以系统的能力来说,没有脑袋也无可厚非,祂仍然可以自动行动,甚至可以在游戏里拟态出一个脑袋——但是对于正常人类来说,不会没有脑袋这一结构。”

红衣轻笑一声:“所以为了有个新的大脑,当然也为了清理一些或许会带来麻烦的玩家们,祂重塑了第七天,将它与真正的第七天混淆,而新生的大脑要受到刺激,于是它被安置在你们身边成长,你们只能被迫牵着走,留在城市外围,在幻觉里硬生生捱过七天,直到最后,祂会成功,你们都会死亡,也会被抹除存在。这是一箭双雕,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祂没想到你会无视新的规则另辟蹊径,更没有想到那些队长们哪怕失去记忆,也会跟着你一起胡闹。”

“祂低估了你,也低估了那些玩家。”

与此同时,荧幕中的战斗即将走向末尾。

噗呲一声,肉体破裂的声响,无喉者被一把短刀从背后捅穿胸膛,那具年轻的躯体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声音如此熟悉,令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怔了一瞬。

唯一没有动摇的人只有谷迢,他的表情狠厉,握着刀柄用力捅进去,指缝间洇满了滚烫的鲜血,一直蔓延到他劲瘦的腕部,那半眯起的金瞳中闪烁着不死不休的冷光。

红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曾受伤过的地方,斗胆问一句坐在前排的男人:

“你当时在想什么?”

谷迢恍然回神:“没想什么,只想杀了你。”

“哪怕我的声音和身体让你感到熟悉?”

谷迢猛地回头望来一眼,那双眸里的冷厉与荧幕上豁然重叠,只落下一句简短的:

“我分得清。”

红衣轻笑着陷入沉默。

而荧幕中的画面骤然一转,无喉者一把掀飞牵制祂的几个队长,又反手抓住谷迢的手腕,用巨大的力道就着他的手将刀拔出。

谷迢想后撤,用力抽动手腕,那只钳制着他的手如同浇灌了钢筋混凝土般纹丝不动,意识到抵抗后更是一用力,剧烈的疼痛伴随“咔哒”一声脆响。

“唔……”

谷迢痛到极致发了狠,用力往无喉者腹部一个猛踹,两个人一起飞出半米远,接连撞上高大的箱壁,箱体中残存的液体震荡出无数圈涟漪。

即便如此,无喉者仍然没有松开谷迢,站起后将还在喘息的男人用力往地上一抡!

谷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大脑仍处于撞击带来的屏蔽机制中,一时间竟没有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心跳已经猛烈地不像话,喉咙里有什么要涌上来,咽不下去,于是从微张的唇齿间溢出,,其他人焦急的惊呼声放大又减小,像有人在恶意玩弄着属于他的音量键。

“……谷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