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很显然,这位调查员的运气已经在召唤旧神之后用了个精光,在两次掷骰数值都高达90以上之后,不幸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右肩,被敌方拿下第一滴血。
HD熟练地拉栓,反手对下面就是一枪,打倒三个之后才算扯平,他收回骰子,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东枝贺满脸痛惜:“哎呀。”
梁绝擦去脸上的血,回头确认了一下谷迢的状态,见他仍然睡得很香,就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在墙边向外看去,只见那个无喉者仍然是一副仰望着二楼的姿势,在上千位人造人的簇拥之中,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他认真观察了一会,忽然问:
“……赛琳队长,阿尔杰队长,你们在幻觉里看到的红衣与这个人有区别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两位队长即刻从布满弹孔的掩体内闪出,躲过那些从窗外射进来的子弹,扑向窗下厚实的墙壁处,在同伴们的掩护中,谨慎地观察了一下。
赛琳顺手打爆一个人造人的脑袋,才抽空回答:“没有头,我不好说,但感觉有点细微的差别,幻觉里的红衣给我的印象是气场更成熟一些。”
“我有一个发现。”
阿尔杰险些被流弹击中,旁边的孟一星见他观察完毕,将人重新甩回掩体内,金发的男人调整了一会,才眨巴着眼睛说。
“作为与祂近距离交流过的人,我发誓,相比之下,眼前那位杜拉汉*先生一看就像一个孩子,就连衣服都是崭新的。”
激情战斗了几分钟之后,队长们逐渐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他们默契地边打边后退,逐渐离开被枪战覆盖的窗口附近。
米哈伊尔时刻留意着二楼楼梯口的动静,防备不时之需,但耳边充斥着窗台边接连不断的枪声炮响,随后他顿住: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
“——我猜是因为还没到开馆时间。”
众人身后响起梁绝的应答,回头看去,只见男人不知何时抓着枪跑到吧台前,探身一把将在枪战中缩进台面下的98拎了出来。
梁绝再次重复了一次之前问的问题:
“现在是图书馆的开馆时间吗?”
“不是。”98的神情畏缩,一只手不安地抓着雪克杯,“老板说要等下一个红色时间才开门。”
“说啥呢。”西祝章暴躁地把头发往后一捋,“外面那个红衣不是你老板?”
98:“这位客人,你不要质疑我作为调酒师的基本操守,雇佣我的老板怎么会认错?”
梁绝抓住了盲点:“你的老板有头吗?”
98:“当然有。我们老板长得——非常英俊。”
梁绝眯了眯眸,似乎仍在怀疑,但还是松开手,让98重新站稳。
孟一星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窗边瞥:“我确认一下,开馆之前,他们绝对进不来对吧?”
98:“新王也要遵守规则啊。规定说没有开馆,谁也进不来的。”
孟一星:“嗯?这么说,我们能进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正好在十二点的范围内?”
98:“是的。”
这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他们不需要在枪林弹雨中冒着生命危险来完成任务。
马枫松了一口气,响指一敲:“内谁,维特儿,来一杯‘白居易’尝尝。”
98:“一共84698积分,谢谢惠顾。”
马枫:“?怎么忽然这么贵,你贪了吧。”
98:“正常价格是这样的,童叟无欺。”
马枫:“我要找你老板投诉……”
有太多思绪一时间难以理清,梁绝又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谷迢,担心这边的声音太大打扰他的睡眠,所以干脆抬手打断了一人一机械人的斗嘴:
“别吵了,我请大家喝。”
而他们各人端着酒,以谷迢为圆心,聚拢成一个半圆坐在一起时,窗外的枪声也逐渐平息下来。
陆燕端着自己的酒,沉思一会:“有人对任务介绍的那句话有印象吗?我总觉得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没印象,我一看书就困。”东枝贺支着脑袋,“我只记得是关于复仇什么什么的,至于关于苦难的书籍……真的太多了,我随口都能举好几个例子。”
阿尔杰举起自己手里的香槟,用装腔作势的语气念道:“亲爱的母亲——”
已经对这个词形成条件反射的梁绝猛抬头,看见坐在一起的赛琳和陆燕的时候,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句开头有没有可能是在暗示,我们要找的书,作者是一名女性?”
米哈伊尔抬手将头发往后捋,同时肩背后靠:“女性作家,那更是太多了。”
梁绝默默灌下一大口草莓汁。
刚刚短暂的枪战迫使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在一起,之后又借由酒精的力量稍作安抚,沉默中疲惫淡淡漫过他们的躯壳,头脑风暴陷入了卡滞状态。
赛琳撬开核桃,灵巧地取出其中的白仁:“不如我们先一个个来,起码锁定了女性作家呢,我们从作品类型开始分析?”
HD默默灌了一口酒,余光瞥见98露出的机械肌肤,忽然脱口而出道:
“你们不觉得机械人、人造人,包括我们在显示屏里见到的景象,都很赛博朋克风?而说起赛博朋克就不得不提起……科幻作品。”
“哦!如果这么说,我就想起了一个。”
孟一星一拍大腿,笃定道。
“那位科幻小说之母——雪莱?”
“你这么说我也想不起来,给个提示?”西祝章抓了抓脑袋。
“我说个电影你就知道了。”赛琳笑吟吟地点起一根烟,“《科学怪人》看过吧?是以她的作品为原型。”
西祝章恍然大悟:“哦!那我有点印象。”
梁绝率先站起身,走到二楼栏杆处,俯视着灯光下琳琅满目的书籍:“那就开始找吧,这可是大工程,而我们的时间还有不到三小时。”
说罢,他又补充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大家找的时候,也可以把自己认为与要求对得上的书籍一起拿上来。”
其他人纷纷应声,动作利落准备说干就干。
马枫刚想起身,没有受伤的肩膀就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回头看去,是梁绝:“枫叔,我记得你的伤口在颈肩处?”
“对,不过不碍事,绑得还算厚实。”
马枫慢悠悠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开玩笑道。
“难不成梁队要给我开特例?”
梁绝笑了笑:“被你说中了,我决定要受伤严重一些的队长们留在二楼寻找,但是谷迢这边不能缺人守着,所以拜托你了,马枫队长?”
马枫没犹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有我看着谷迢你就放心吧。”
……
直到他们正式找起时,才发现书籍中的苦难竟然如此之多,于是书页翻转之间,苦难纷纷扬扬,像一场持久不歇的绚丽癫妄,战争的炮火吞没前赴后继的身影,穷苦的人走投无路向橱窗里的面包伸出手;人力车夫拉着车目不斜视经过,意气风发的少年长大成人,隔着阶级的鸿沟对视;有人睡醒惊觉自己变成甲虫的身躯,有人在暴雨中以鬼魂形态归来与爱人纠缠生生世世;最终在久退不下的高热中,年轻人举起斧头劈开眼前的头颅,白花花的脑浆横流,被劈裂的颅骨中积满蠕动的蝴蝶,它们争先恐后飞出,星辰般的鳞粉是作家在书写时眸底闪烁的光,他们写出人间的苦难,用笔尖代替整个人类发出不屈服的呐喊,那些盘旋天际的爱与恨令世界都为之震颤。
众多角色艰苦也受过,歧路也走过,他们的背影化为印刷在纸页上的墨水,隔过遥远的时间与不可企及的维度,用他们的一生去向阅读者发出诘问——人类对于自由、尊严与爱的追求是否真的永不止步?人类能否在众多苦难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并且永不迷失?
“找到了!”
距离十二点还有6分钟时,最热烈的阳光穿透玻璃折射出散漫的光晕,一楼书架的最深处,梁绝伸长手臂去够,一本不算很厚的书籍轻巧地落进他的掌心。
《弗兰肯斯坦》-作者[英]玛丽·雪莱(1789-1851)
梁绝拿着书跑上楼梯,其他人已经汇合,米哈伊尔将自己的打火机隔空丟掷过来,被精准地接住。
随一声咔嗒声响,打火机上燃起一枚火苗,舔舐着书页,很快火焰越烧越大,整部书都逐渐融化在光中。
与此同时,时钟指向红色时间,十二点整。
所有人似有所觉地一顿,目光纷纷越过二楼栏杆,向下看去。
叩。
叩。
叩。
过于礼貌的敲门声再次响了三次,之后图书馆紧闭的门扉自动向内敞开。
为首的无喉者影子被拉得很长,祂背后是,惨淡苍白的天空,街道上的机械人军团沉默伫立,黑压压站成一个方阵。
图书馆内,人类与机械人隔着千万个作家的名字在不同高度对视。
无喉者默默抬起手,军团的枪口也有所感应般,齐刷刷随之高举,与那根指尖一同越过二楼燃烧的火光,径直指向眉头紧蹙的梁绝。
第283章 水长东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透明雨衣上,潮湿的雨水腥气迫不及待地弥漫整个鼻腔,深吸一口,四周充斥着金属的铁锈味,不仔细闻会误以为是血。
谷迢睁开眼,视野上方被透明雨衣的帽檐遮挡,但仍然判断出目前所处的环境——
数百米的高空上,一艘体格庞大的飞艇从头顶掠过,像巨兽狰狞的怪影,携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一掠而过后,只留下一抹心有余悸的余波。阴暗残破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和颓丧的流浪者。
雨夜中,霓虹灯光覆盖下的楼群从远处看像弥散在原野上的剧毒光卵。
【欢迎各位队长来到新副本——第七天!你们的身份为:屠夫。】
他又回到了这里,身边伫立着一座深红色的电话亭。
全球各个小队的队长们齐聚一堂,他们的身形挺拔,神态各异却不失稳重,打量着新副本内的环境,其中几人注意到谷迢的注视,纷纷点头致意。
与他们视线交接的刹那,有一种不详的疑惑猛然从谷迢的心底浮现。
……将这么多队长都聚集在这样一个副本里。
为什么?
“谷队。”
一道冷淡的嗓音由远及近,谷迢循声转头,只见来人身形高大,抬手将雨衣兜帽向后拉开,露出一头银红挑染的黑发,那双暗绿色的瞳眸像生苔的幽潭。
谷迢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很快就从记忆里对上了号:“什么事?”
德国麻雀小队队长-海因里希紧锁眉心:“听说你来过这个副本。”
谷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