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383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而火车外那一片平静的原野,也顺着梁绝的视线如逆浪般倒伏向谷迢所站立着的方向,目光与无形之物,泛着棕色与金色的花丛星星点点,古典油画般忧郁的意境。

“好吧,我们这是又闯入哪个电影里来了?”

阿尔杰将金发向后撩了一把,跌坐进座椅里,拧起桌面上的一瓶水灌了一大半。

谷迢迅速回答:“……是塔可夫斯基的电影。”

米哈伊尔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对电影了解不多,不过谷迢是对的。”

“厉害啊,小考拉居然知道这么多。”阿尔杰非常夸张地鼓起了掌。

谷迢双手插兜,颇为矜持地一扬下巴,面上不显地瞥向梁绝,轻微挑了挑眉。

梁绝非常顺利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轻拍几下手掌,笑弯眉眼,表情诚挚又明媚地看着他,认真夸道:“没错,谷迢你太棒了,居然能马上就判断出来我们身处的电影!”

等听够了之后,谷迢才一点头:“还行吧。”

旁观完全程的赛琳露出姨母笑,顺便又怼了怼右手边的HD,压低声认真求解:“你跟朗曼平时是不是也这么相处?”

HD:……?

“首先,”男人略微迟钝地提醒道,“朗曼的名字只有我叫。”

赛琳的表情更是意味深长。

就在几句话之间,车窗外忽然下起阴沉的暴雨,像陀翁沾着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的冰冷笔触,众人的余光里瞥见一场大火,孤寂荒绿的旷野上,一座木屋正熊熊燃烧,弥漫着潮湿的丁香气味,炽烈的大火吞噬冷雨、蛀木、压垮房屋的骨架,一切在明亮的火光和散漫的雨中湮于飞灰,生锈的电线杆伫立远处,像一杆腐朽的十字架。

接着,时间到了。

车厢尾部紧闭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砸几下,坚韧的钢铁向内凸出巨大的弧形,震得所有人再度警惕地站起身。

嘭!

嘭!

嘭!

整个门板终于承受不住重击,从右上角震开一个口子,被一只金属手从外面抓住,轻而易举地往下按去,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卡纸,布满皱痕,缩叠成一团。

裹挟着冷雨凉风,数个机械人鱼贯而入的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恐怖的气压在前方酝酿,再抬头,校准好视野的正前方,金瞳男人独自站着,与愠怒的恶龙无异,那张森冷的脸上落着几滴雨水,将蓄势待发的炮口对准过来,再次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火车在剧烈的震荡里缓慢地减速,梁绝注意到车头方向的门锁自动开启,他一手推着孟一星一手推着HD,大声提醒离门口最近的阿尔杰:

“门锁开了!趁现在快出去!”

阿尔杰往前跨几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有风从脚下呼啸而上,失重感亲昵地打起招呼,意识到不对劲,他睁开眼先骂了一句:

"FUCK!"

只有一节车厢的火车以风云为轨,行驰在万米高空之上,然而到站后乘客拒不下车,于是车厢内一股无形的斥力将所有人都毫不留情地挤撞出去,接着关上门拉响汽笛返航。

高空上顿时骂声一片。

谷迢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抱胸,听着东枝贺和西祝章从头顶传来的骂声,莫名觉得这场景异常熟悉。

真的很熟悉。

随后,下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喇叭。

众人低头看去,一辆明黄色的加长版敞篷跑车冲破云层,朝他们飞来,驾驶座的阿尔杰大声笑着,握着方向盘,在预估好距离后一个甩尾,如接住掉落的果子般接住了所有人。

车体颠簸几下,跑车宣告满员,在躯体碰撞的闷响、后知后觉的痛呼声里,车灯大亮调头朝下飞去,车尾的排气管喷出一大片蓬勃的亮粉色烟雾,夹杂着无数碎散的蓝色玫瑰花瓣,耀眼得如一颗陨落的星星,穿越过湿凉的云层,下方赫然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尽头又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谷迢跟梁绝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座上。

梁绝对阿尔杰的驾驶技术非常不放心,顺手拉过安全带给谷迢系上,同时后瞥,数根造型各异的魔杖从车身旁飞掠而过,眨眼就消失不见。

跑车极速降落,贴近一辆同样在海面上疾驰的东方快车,与它并肩齐行。

透过车窗,梁绝看向亮光的车厢内,与赫尔克里·波洛和夏洛克·福尔摩斯对上视线,一位侦探端着一杯热巧克力,另一位侦探叼着烟斗,微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随后他们视线交错的间隙开始飘雪,东方快车拉响汽笛,从车头开始逐一消失在漫天雪雾中。

“来看看吧,这是我们的侦探和魔法!噢耶——!”

阿尔杰举起一只手肆意欢呼着,指尖夹着一片娇嫩的蓝色花瓣。

副驾驶的赛琳戴上墨镜:“我算是明白了,该不会要我们闯完这这些电影场景?”

“有可能,现在英国的场面结束了,还剩你和HD队长的吧?”

第二排的孟一星搭腔,并跟旁边的西祝章对视一眼,同时往后看去。

第三排的位置是米哈伊尔、东枝贺、HD,第四排的马枫抹去溅到脸上的海水,陆燕刚刚系好安全带。

“总之……”

最后一排的梁绝顶着狂风,出声道。

“谷迢的火箭筒还剩最后一发,如果最后一发之后我们还没有结束这场奇妙的——额、旅途,我们就要跟追兵来一场战斗了。”

“放心吧梁!就凭我的车技,要甩开追兵根本不成问题!”

阿尔杰极度爽朗地一挥手,车头豚跃上海岸线,碾过粗粝的沙砾与松垮的木板,朝前方疾驰。

此刻,暗沉的东方天光即将乍破,近处的树丛间凝着晨露,跑车穿过去,原本昏暗的视野倏而亮堂不少。

晨曦中泛起淡薄的灰白色雾霭,一片辽阔的秋草地上,达西穿过薄雾走向远处的伊丽莎白,长风衣上沾着朝露。他们经过时,谷迢伸出手摘下一把白色野花递给梁绝。

“这个我看过。”梁绝接过花笑道,“《傲慢与偏见》,当时在班里放映到这里的时候,我们都在为他们两个欢呼……”

“请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心情是否还和四月一样。”

达西的背影逐渐远去,梁绝看向谷迢,微冷的凉风吹起他们的发丝,他对谷迢复诵起那句台词。

“我的心愿和情感依旧。如果,你的感觉改变的话,你把我的躯体和灵魂都占据了……我爱你。”

梁绝再次眨了眨眼,眼神里充满对回应的期待。

谷迢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只是轻笑着,紧紧握住梁绝的手,俯首轻吻一下手背,低声对答:

“——你的手好冷。”

米哈伊尔点起一根烟,也分了旁边的两人一根,挨个点上火之后,他们与风共享。

烟雾飘散,跑车驶出原野,熟悉的光路再次出现,顺着他们的方向一路延伸不见尽头。

众人视野里的景色变为暖黄,像是被打开了浸蜜的滤镜,街道两旁罗列的焰火飞得数米高,鼓点狂热而激烈,梵高笔下的星月夜铺在天际,一大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田里,杀手莱昂裹着黑色长风衣,戴着针织帽和小圆墨镜,拎着两箱行李往前走,与他同行的女孩紧紧抱着一盆绿植,似有所觉般回头看来。

赛琳笑着对她抛去一个热烈的飞吻,随后看向其他人,表情炫耀道:

“这里是我们的浪漫之都!”

街道另一面传来莫扎特的钢琴曲,于连唱着《荣耀向我俯首》在聚光灯下登场,他身后是举办宴会的红磨坊,浮华虚幻的内厅里觥筹交错,几个女郎正跳着康康舞,旋转玻璃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的女人红唇白齿,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和慵懒气质,肩颈的线条优美,眼波流转而惊艳,充满野性。她是碧姬·芭铎,与玛丽莲梦露并称为世界最性感的女人。

他们坐车驶过充斥馥郁花香的巴黎街头,沿着宽阔的公路继续前行。

在每个时代的衔接处,追兵们紧随其后,最后都被阿尔杰一脚油门,灵巧地甩得很远。

再往前,好莱坞山如梦幻般出现在眼前,各式各样的都市出现在眼前,字母招牌亮起星星点点。

奥斯卡的小金人尚未蒙尘,它在聚光灯中伫立着。

超人从低空中飞过,红色披风飘摆,众多超级英雄们也与他们并肩后又分开,飞上远天化为闪闪发亮的星辰。

高大的黑人在人群中用力拍起自己的手心,年轻的学生们站上课桌;黑白色默剧中卓别林摘下礼帽鞠躬,大雨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勾着路灯大笑,随后时间跳跃到1968年,猿猴将骨棒往天空丢去,下落的瞬间变成一艘宇宙飞船。

直到好莱坞的群星们逐渐远去,HD的表情也仍旧平静,蓝眸里映出不断变换的影像,他夹着半截香烟,唇齿间吁出一股轻渺的烟雾:

“世界最初的光影之都。”

那些影视如浮光掠影般被他们囫囵掠过,众多年代的作品如难得一见的珍宝般辉煌,追兵暂时被遗忘在脑后,光路两旁喷出无数绚丽多彩的丝带与气球。

但随后从车头开始,顶盖变得模糊不清,边缘处再次下起熟悉的马赛克雪。

阿尔杰最先发现这一异状:

“嘿,朋友们,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话音未落,整辆疾驰中的跑车倏然解体,各个零件都碎成混乱的马赛克将他们彻底淹没,在刺耳的急刹车音中,光路走到尽头,如被拉闸般熄灭。

整个世界只剩马赛克,和黑暗。

电话挂断后的第二十九分钟。

一簇蓬大的马赛克徐徐停在路边,蠕动了几下,如呕吐般将玩家们接连丢在地面上。

谷迢躺在地上,眼睛反复闭上又睁开,天空在倾塌后重组完毕,一切恢复如常,他的意识仍然留在那璀璨无比的光影幻梦里,身体已经支撑起来去看其他人的情况:

“……都怎么样?”

梦醒时分如麻药过劲,如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如宿醉三天三夜后再次被猛灌伏特加的大脑。

一时间没人应答。

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约而同紧蹙,内心翻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如此单纯地悔恨痛苦。

梁绝尝试站起后失败,他腿软了一瞬,在即将跌回地面时被谷迢扶住,忍着恶心捂住脑袋,哑声回答:

“……有点晕。”

“我靠我想吐——”

马枫翻身平躺,捂着嘴咽回涌上喉咙的呕吐欲,疲惫地放下手。

“现在不想了。”

赛琳蹲成一团,摇了摇手示意还活着,陆燕扶着旁边的路灯,喘息几声,咬牙站直了身。

孟一星扶了她一把,转头看向已经逐渐缓过来的其他人:“这是什么情况,幻觉的副作用?”

HD撑着地站起来,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有可能,我们陷入幻象之前触发了什么?”

西祝章坐在路面上:“是不是因为电话?如果被接听,就会陷入这种幻觉?”

“不行,脑子转不太动了……还有点恶心……”阿尔杰眼冒金星,但还能拎出些许理智。

“我们现在在哪?”

一群人中症状尚轻的谷迢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回落身后。

那座红色电话亭仍旧伫立在原地,而电影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黄红色文艺复兴式的建筑,屋顶是一整排音乐女神雕像,她们其中有人手持乐器吹奏,有的则优雅地向前倾身,俯视而下的眼神平静而神圣。

从建筑底端向上亮起的几道雪白的灯光,起伏错落如音符,如圣歌。

在女神的注视下,几级阶梯通往敞开的大门口,一个半米长的立体招牌站在旁边,依旧是霓虹色的字体,但已经换了别的字。

众人仍处在晕眩的尾声中,忽然听见谷迢声音古怪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