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
“——之前还说他俩结婚我随份子呢。”
梧木栖抱胸叹气,笑着说。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是够了。”
王归虹双手捧脸,雀跃道:“哎呀梁小老板,结婚怎么不庄重一点呢,要化妆吗?要帮忙做头发吗?我们可以来搭把手哦——”
北百星则兴奋出残影:“我靠!来真的啊!我要帮忙我要帮忙!我要当花童!”
陈青石也满脸笑意:“等出副本,我会补上随礼的。”
南千雪一手叉腰,竖起大拇指:“我也是!”
看着眼前莫名激动的同伴们,梁绝哭笑不得一摆手:
“别、别这么激动,其实严格来说,这甚至不算一场正式的婚礼,没有这么正经,我跟谷迢只是顺着身份走一下流程……不用随礼,真不用!!”
……
人群之外,两个谷迢并肩站在远处,隔得很远,躲着阴影里,看向被阳光、欢呼、笑声簇拥着的那两人。
谷迢的青蛇暂时交给二周目保管着,此刻正安静地缠在他的手腕上:“怎么说?”
三周目的目光始终落在梁绝身上:“没什么好说的。”
“这种时候,无论什么样的情绪,或哭或笑,都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身上,否则对我们的梁绝都不公平。”
对谷迢们如此。
对谷迢也是如此。
“你应该知道吧。整个副本都不对劲。”
三周目看向正在点头的二周目,随即与人群中的谷迢遥遥对望一眼。
“——他也察觉到了。”
三周目轻叹一口气,表情略微悲伤,像是无奈至终,最后的认命:
“不过……我们的旅途早就结束了,所以在此之后,已经不再是我们能做到的事了。”
苦昼短,夜不休。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那些从背后骤然响起的枪声、用尽全力终将落空的吻——梦魇的余韵仍然在时时回响,惊涛骇浪般贴上他的灵魂,冰冷、骇人。
那些猝不及防的离别、后知后觉的失去、时至今日仍残留着大半的空白……那些难以挽回的遗憾。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能释然。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轻易释然。
飞光散在黄昏路上,一座大红花轿缓缓徐行,街道两旁安静异常,走到村庄直通大海的尽头,凭空正摆着一只黄铜盆,其中明火摇曳,烧得欢腾。
玩家们顿了顿脚步,纷纷看向旁边穿着婚服的男人。
谷迢胸前挂着大红花,那描金勾彩的新郎服简单披着,见状也只是一瞥,命令道:
“跨过去。”
北百星托着龙头率先跨过去,劲风掀得火焰暴涨数尺,几息后又恢复如常。
“嘿咻!”南千雪举着狮头轻盈一跳,顺便轻快地接住抛出的绣球。
火焰反复涨落,隐约合着远处的潮声。新郎跨过,戏子们跨过,花轿也顺利地跨过。
唯二没有跨火盆的人等在高台下,那副棺材早就被安置了过来。
三周目问:“我们谁留在最后?”
“我。”
二周目注视着所有人走近。
“我要送他们一个不少地活着离开。”
又一艘崭新的、华丽的王船凭空嘭现在海边,骨架内核是空置的棺材,纸糊的船体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暂时没人在乎是否能上船,他们纷纷让开路,谷迢掀起轿帘,将盖着红盖头的梁绝牵下花轿,走到船首下。
又一条红色的蛇蜿蜒爬出,钻进谷迢的衣袖里,安静地蜷起。
这场简陋的婚礼没有司仪,所以更是省略了很多流程。玩家们嘻嘻哈哈对视一眼,齐声高喊:
“一拜天地——!”
谷迢听到身旁的人在红盖头下漏出一声笑音,于是也忍不住勾唇一笑,与他一起躬身向海天一线的夕晖拜去。
“高堂咋拜,要不也朝大海拜一下?”
玩家们的纠结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就这么朝大海拜吧,我们要看夫妻对拜!!!”
陈青石笑了几声,在混乱又兴奋的讨论里,扬声喊:
“二拜高堂——!”
他们就又向潮起潮落的辽阔海洋拜去,重新直起身的瞬间,大脑的兴奋值抵达了某个临界点,就像居于一处高险的悬崖。
谷迢按捺着自己过于猛烈的心跳,听到梁绝低声开口问:“我的心跳得好快啊,你也是这样吗?”
“……嗯。”
谷迢应声后,僵硬地挪动步子与梁绝对向而立,静静等了一会,随即将疑惑的眼色飞向笑而不语的其他人。
“诶呀,最后这个不用我们喊了吧……?”
南千雪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跟王归虹同款,一脸“妈妈我磕到了”的表情。
“你们喊你们喊!你们一起喊!!诶呀老大看不见,那我们给你们倒数怎么样?”
“三二一!!”
梁绝透过朦朦胧胧罩在眼前的红布看过去,谷迢的表情千载难逢,各种情绪五彩纷呈,更迭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活泼。
于是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扩大,清了清嗓子示意。谷迢眸光一烁。
他们两人近乎同时开口,极其默契,声音清朗,诚恳端庄:
“夫妻对拜——”
最后一丝夕晖也被海平线吞没,夜幕将临的瞬间,一大片磅礴的白雾也喷涌而出,瞬间就吞没了整座村庄,整条海岸。
玩家们推搡着,小心翼翼踏上这看起来极度脆弱的王船。而似乎正式达到了什么条件,上船的玩家们都听到了一声道具使用的通报声。
【特殊道具·“海神的祝福”使用中……】
【你们被辽阔的大海庇佑着,祝愿那些死亡的潮水永远不会把你们淹没。】
守在队末的谷迢和梁绝似有所感,纷纷抬头,回看向传来锁链碰撞声的迷雾深处,锁链碰撞声越来越靠近,甚至还能听到极速奔跑时掀起的猎猎破空声。
“不会吧又来?”
北百星急忙从甲板上后退几步。
而他身后,陈青石站在王船桅杆下,端详着面前半人高的船舵,试探性地伸手握住。
感应到有人尝试驾驶自己,王船的船体骤然震动,并缓慢地上升!
巨大的王船底部,无数条细细密密的腿支撑着站起,窸窸窣窣调转船头,朝大海深处,跳跃着跑去。
玩家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为了避免摔到,纷纷抓住围栏或直接蹲坐下来。
站在船头的谷迢扶稳了栏杆,搭着梁绝的肩膀将人半揽在怀里,望向那掀开白雾,朝自己脸面直冲过来的铁链,神情淡漠,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铁链逼近的瞬间,忽然有道深黑色的影子一跃而起,利落地抽出别在腰间的不归刃,蓝光如雷电般一掠,硬生生将铁链拦截到船体下方。
唯一没有上船的谷迢落回地面,站起身甩了个帅气的刀花,看向托坎满是不甘的眼睛:
“不会让你过去的。”
这一来一回之间,船底已经浸入海面,向远端的海平线驰去。
陈青石临危受命被迫掌舵,脸上有四分无措三分懵逼二分焦急,问:
“我们去哪?”
整个王船入水后安稳得可怕,如同真正的航船,没有一丝遇水破碎的风险。
北百星已经缓了过来,精神抖擞地搭在陈青石的肩膀上,气势昂扬,朝远方一指:
“当然是去伟大航路的尽头,寻找失落的大秘宝‘one piece’——!”
陈青石:……
“……差不多得了啊我说。”
南千雪刚忍住自己蓬勃的吐槽欲,手臂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王归虹指向海哭村的方向:“你们快看。”
黝黑的大海逐渐暴涨,如有生命般膨胀,漫过沙滩和礁石,沿着各条蜿蜒的小道延伸,很快就吞没了整座村庄,仅剩几座屋顶尚存。
而海中激战正酣,噼里啪啦的水花四溅,谷迢与托坎各不相让,铁链与不归刃也响应者使用者的心情,一寸更比一寸地亮起寒光。
在激烈的战斗中,王船离岸越来越远了。
梁绝仍然执着地回望:“难道他要一直拖到我们离开吗?”
谷迢将掌心贴在他脸上,摩挲了几下,同时两条蛇纷纷从他的衣领里探出脑袋,一高一低,齐齐注视着梁绝:“他很快就会追上来。”
梁绝顺手往其中一只蛇的头顶轻点了一下,另一只瞬间不满地将同伴挤开,探出身子凑得更近,低头让他也摸摸自己。
他轻笑一声,干脆伸出手,都贴着两只冰凉的蛇头,顺着鳞片向下抚摸,拇指也轻顶着蛇的下颔,轻柔地感受着腹鳞刮过肌肤的触感,蜷握的掌心上下往返,如此几次。
“……很可爱。”
小队长摸完,如此评价着,一抬头就见谷迢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的目光,下意识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怎么了?”
“咳,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