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说完这句话,一周目转身欲走就被忽然喊住:“等等。”
“?”
他回过头抛开一个疑惑的眼神,谷迢收起火箭筒,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那一堆废墟上,问:
“你把殡葬铺炸了,那些玩家这几天睡哪?”
一周目:“……”
“……然后是梁队说,让我们带着棺材来酒楼这里,正好这儿的大堂空间很宽裕,能容得下我们和仅剩的这两个棺材。”
陈青石对面前的南北两人把一切的详细情况全都解释完毕时,他们身后还围着一堆旁听的戏班子玩家。
殡葬铺被暴力摧毁之后,他们把棺材全都搬进了酒楼。
原本店小二还试图攻击谷迢来阻挡,结果被三周目干脆利落地一刀送走。
玩家们:……他们多少也习惯了。
玩家们忙着再次给新做的棺材上漆,戏班子玩家也陆陆续续回到酒楼,猝不及防与他们聚头时,对这种情况有惊也有喜。
于是他们忙完就已经到了下午,某种被庇护着的安心感笼罩着玩家内心,于是他们开始聚一起闲聊,了解了彼此遇到谷迢的情况。
王归虹盘腿坐在长凳子上,已经嗑起了瓜子: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能灭了BOSS,全仰仗谷迢跟副本隐藏NPC合作了,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今晚能睡个好觉。”
“太令人安心了,从此以后我进副本上香不拜神,要拜就拜谷迢哥!”
柳溪仰面躺在酒楼的方桌上,边喊边竖起大拇指。
“终于不用再唱戏了,你们是不知道对着那群纸人唱戏是有多瘆人的!那两个谷迢哥简直太好说话了,你们知道我听到他嘱咐我们的时候,心情有多澎湃吗?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好说话的样子……”
殡葬铺的玩家表情越听越奇怪:“啥?”
桑返:“好说话?”
梧木栖:“嘱咐你们?怎么说的?”
柳溪闭上了嘴。
戏班子玩家与殡葬铺玩家面面相觑,都以为对方是不是误中了什么幻觉。
谷迢用力揉了揉鼻尖,忍住一种莫名想打喷嚏的欲望。
而梁绝已经掀开被子重新躺进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是沉睡中忽然被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惊醒的,当时他飞快地起床穿衣跑出去,同时还向谷迢安抚自己没有大碍,并让他解释这声动静究竟是为什么,属于有一半的魂在后面飘。
飘了半天后,他才发现谷迢们的效率非常高,最惨的也只是陈青石他们被炸了睡觉的地方,有些难搞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大事。某种程度他们俩算白走一遭。
于是,那一半根本没追上的魂魄,这才彻底安心地沉了下去。直到梁绝回来,才重新与其合为一体。
即便如此,梁绝还是挣扎着,让眼皮不要合拢:
“谷迢,你怎么了?感冒吗?”
“不碍事,你休息吧,梁绝。”
坐在旁边的谷迢放下手,眼神温和地看过来。
“如果有什么意外,这里还有我。别担心。”
梁绝迷蒙着双眼,看了他很久,忽然伸手勾住谷迢的肩膀,将人的身体拉低,支起半身,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凑近往他脸上胡乱亲了一口:
“真是太让人安心了,幸好有你在。”
谷迢被他突然亲得一怔,等反应过来后,梁绝已经倒在床边,双眼紧闭,呼吸绵长,手臂搭在床沿外,就连脑袋都半边悬空歪着,彻底放松地睡了过去。
如果没有他挡在旁边,那梁绝在睡梦中仅需一个翻身就能摔到地上。
这是一种非常具有安全感的姿势,谷迢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低声笑了笑,那冰冷深刻的眉眼在光耀下极其柔和:
“……怎么这么累啊。”
谷迢动作轻柔地起身,扶着梁绝重新躺好,握住手腕收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盖住,才起身看向门外等待许久的人。
一周目的谷迢正倚着门口,金眸中映出梁绝陷入沉睡的侧脸,随后才稍微偏移,与屋里的另一个自己对视在一起:
“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没有写完这个副本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在爽朗个啥呢。
第240章
谷迢跟着一周目走出房间,来到走廊边,确定不会吵醒梁绝之后,嗅着从那人身上飘来的合欢花香,问:
“什么事?”
“关于我这次,你想起了多少?”一周目问。
谷迢眉心紧蹙:“没有想起全部,我有印象的只有前期在游戏里,还有一些跟梁绝相处的碎片,至于后期的记忆……不行,想不起来,跟被特意抹除了一样。”
一周目顿了顿:“那关于第七天副本呢?”
谷迢眸色一暗,沉默地摇摇头,忽然看向一周目:“如果你记得,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在那个副本里,梁绝发生了什么?”
“我说不出来,但我理应记得。”
一周目如此回答,“我本质还是现在的你自己,如果你对这段记忆都不清晰,那么我也仅有一个算不上提示的大概印象,不要混淆了。”
谷迢:“……”
一周目似有所感,忽然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没什么用。”
谷迢立即清了清喉咙:“怎么会。”
年轻的谷迢对此回以冷笑。
一周目时他对梁绝的记忆,仅中止于进入第七天副本前的最后一次会谈。
那时分明是个晴天,酒馆四周的环境却昏暗得可怕。
而在听到自己说出“我可以试着喜欢你。”后,梁绝惊愕又受伤的表情如凿刻般明晰,谷迢甚至能回忆起他猝然瞪大的眼睛,因愤怒抽动一下的颊肌,紧攥的手指边缘泛起白边……
但很快,这一切外露的情绪都被他尽数收敛起来,这位年轻而温柔的领头人表情平静,闭目时,眸底一瞬亮得像盈满水光,面容逐渐渗出再也无法掩盖的哀伤。
梁绝只是如往常般,笑了笑,叹息着说:
“——算了。”
很久以后,谷迢在某次夜里辗转反侧,脑海不断回溯,某个堵塞的关窍忽而被疏通,灵感一闪,才猛地直起身,冷汗淋漓,后知后觉地从他的笑音里咂摸出一种苦涩的释然。
……他早就知道了。
谷迢意识到。
梁绝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最后一次彼此单独的对话、最后一次隐晦的试探,也在最后一次,终于决定释然地放弃他。
放弃了他,也就放弃了对活下去的欲望。
此刻,来自过往的谷迢靠在廊柱上,抱臂看向暗沉的天色,就连金瞳都被侵染出一片灰暗:
“……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他们对向而立,直到名为“后悔”的冷空气缓缓浸没彼此之间。
谷迢率先打破沉默:“我不是要来听自己忏悔的,我只要现在的梁绝活着,并且有所改变就够了,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一周目转头凝视着他:“如果你没有想起来,就仍然会重蹈覆辙,在我之后的两次轮回,你甚至都没有走到第七天副本的开启。”
这样说着,他有些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记忆需要抵达某个失败过的节点才能恢复。”
谷迢:“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第七天是什么等级的副本?”
一周目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它……没有等级。”
“但你应该有印象,梁绝曾经的队长就死在那个副本里。”
“耿曙?”
谷迢的眉心紧蹙起来,记忆随一周目的话音唤起,街道远端的景象模糊不清,而旁边跟他并肩走着的男人红衣似火,笑着说了句什么,随即一手插兜对他挥了挥手作告别,姿态张扬不羁,再也没有回头。
……原来我跟他还曾有过短暂的交流?
谷迢想着,总觉得有什么疑点像从身边掠过的水流,分明存在着,却无法牢牢抓住。
“他死后,很长一段没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包括与他同批的很多人的名字,直到梁绝接替成了新一批玩家的领头人——或者说,系统的代言人之后,这个名字才如同被解禁般,逐渐被提起。”
“虽然有点扯远了,但现在我看到二周目的你之后,就又多了个疑问。”
年轻谷迢抿唇看过来。
“我所在的时间线里,从进入游戏直到梁绝死亡,我们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黑潮之下’这个副本。你有在那里发现一些问题吗?”
谷迢眼睫轻颤一下。
一条黑而稠密的庞大河流在记忆里轰然砸落,不断疾驰的越野车内空间窄挤,他闭眼昏睡着,听到有一个无法形容的虚幻声音死死追在车外,那无形的恐怖贴附在冰凉的玻璃上,一字一顿对自己反复念着“伊卡洛斯”这个悲剧称号,似乎在预言着他最终的结局。
但是那些从河流里走出的故人们将他推回了现实,又成为他续梁绝之后,第二个巨大的遗憾。
——那些玩家们死去后的灵魂本应被回收起来,反复拆解、拼凑,成为支撑搭构着下一个、下下一个副本的数据、亦或是NPC底层模型,如此循环……但是有人阴差阳错打破了它。
一周目见他沉思的样子就明白了,干脆打了个哈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心里有数就行。”
谷迢明白他不想再继续聊下去,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对第七天副本的感觉很特殊,它给你的印象是什么?”
一周目半垂眼帘思考了一会,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冷笑:
“那是一场真正的大洗牌、最后的筛选——有东西想成神,但它最后失败了。”
两个谷迢开完了小会,重新回到婚房。
梁绝已经完全陷入沉睡,就连谷迢推门时不慎发出的声响都没能将他吵醒。
而谷迢的目光落在梁绝身边的另外两道身影上,面色不善,用气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