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332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而酒楼屋顶瓦片如鳞,谷迢轻巧地翻上去半蹲好,同时摆手回应了梁绝的担忧。

北百星:“…………他俩跑这么高干什么?”

南千雪:“谷哥说是方便随时查看我们送王船的情况,掌握路线什么的。老大一会就下来跟我们随行。”

北百星遥遥望着那两个人交谈什么的身影,原本一丝惴惴不安的内心也恢复平静,精神抖擞地扛起龙头:“好吧……那我准备好了!”

随着第一阵鞭炮锣鼓响奏起,身在送王船队伍中的玩家们跟着游行队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大事不妙。

入目皆红,鼓乐声震耳欲聋。金箔粉和红丝带飘落满头满身,混乱不堪的视野里都是神佛鬼怪,只有他们是误入此间的肉体凡胎。

陈青石在最前面抬船的位置,他眉心蹙紧,对舞狮的南千雪大喊:“这么吵,我们真的能听得见唱童谣的声音吗?”

南千雪艰难回应:“你说什么——?吃什么冬瓜?”

陈青石:“……”

在游行队伍敲锣打鼓往海岸边走去的同时,跟在队列两侧的纸人举起手中铜伞,上下拉动伞柄,头顶的伞面竟然迸发出璀璨的星星点点火星坠地。

游行队伍又添了新的花样,如同一条长蛇蜿蜒游动着穿过整座村庄,所碾之处是火光、红纸、飞舞的碎屑,往海岸走去。

北百星及时一闪,再次避开了飞溅过来的火星子,眼睁睁看见一大片火星落在纸人身上,对方却毫发无损:“我去。这些纸人居然不怕被烧的!!”

跟在游行队伍旁边的梁绝也注意到了这点:“这么看来它们的弱点不是火。”

随后他听到身侧响起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呢喃:“啧。送王船、舞龙舞狮、游神、社火。”

梧木栖说着,放下搭在额头的手。

“这么多民间习俗凑一起,还全是人间都少见的盛大场面,真够热闹。”

梁绝与她对视:“梧木栖,你听到童谣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跟他一起并肩顺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没,看来被选中的另有其人,又或者是还没有到时间?”

“不,它一定已经出现了。”

梁绝轻声否认着,视线始终在搜索着整条游神队伍。

“如果是孩子,我认为这样热闹的场面,它一定特别喜欢。”

游神的队伍缓缓经过酒楼。

而楼顶,谷迢俯视而下,看了一会游神队伍,忽然掀眸,将视线放在远处。

远处,大海碧蓝而辽阔,一望无际,静谧天际线中突然飘起一缕白。

谷迢原本以为是一朵低云,但当他移开视线之后,忽然意识到什么重新看过去——轻而飘渺的云朵越聚越多,越多越散,随风吹漫过海岸沙滩,逐步占据村庄的每一寸犄角旮旯。

那不是云。

谷迢眼神一凝,立即警觉地起身,蓄力从楼顶跳向另一座稍高些许的屋顶,并翻滚两圈卸力,身下的瓦片发出喀拉喀拉的碰撞碎响。

紧接着他亮出银狼,瞄准海雾深处扣下了扳机——

满眼都是王船的船舷边垂落的彩带,在噼里啪啦、咚咚当当的声音里,陈青石低头避开一个试图挡住视线的蓝带子,余光忽然看到了什么——深青色的小码鞋底。

陈青石猛地抬起头,四周都为之静寂了一瞬。

只见蓝天下,船首的彩带纷飞飘舞,蛇头冰冷地俯视,几根支撑着船头的竹竿交错成方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孩子坐在横起来的竹竿上,在蛇头的注视下唱完最后一句童谣,对陈青石拍着手,嘻嘻一笑。

与此同时前方的街道海雾喷涌,游行的队伍都为之一停。玩家们惶惶不安地互相对视一眼,霎时踟躇不敢前行。

“诶——?怎么停下来了!”纸人村民纷纷扭头催促,“快走快走,莫要误了吉时!”

北百星攥紧龙头杆,低声暗骂:

“我靠,这怎么走!”

梁绝凝神看向海雾深处,听到那声熟悉的铁链碰撞再次响起,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但比托坎的发言更先抵达的是众人头顶传来的破空呼啸声,一发火箭.弹毫不留情地击中了托坎原本所在的路面,白雾顿时被爆炸掀起的气浪驱散一大片,整个街道瞬间清晰。

在这期间,谷迢已经从屋舍的顶部抄近路抵达游行队伍尽头。

他重重落地时,站在所有玩家前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丢下一句:

“这里我来解决。”

第219章

海雾仅散去一瞬,顷刻重新从道路两侧的低洼处,往中间缓缓聚拢。它伸出飘渺的触手,丝丝缕缕,自下而上缠绕谷迢的双腿。

当男人轻巧落地的同时,梁绝正往前奔的脚步骤然停滞,原本想说些什么的话被一同堵回了喉咙里。

“你也跟他们一起走,梁绝。”

谷迢言简意赅说完,转回头直视白雾深处那道具象起来的高大轮廓。

托坎静默不语,只是缓慢地往前迈着步子。

忽然,谷迢的余光边缘迅速掠过一抹鲜红,那条铁链不知何时竟贴地蜿蜒而来,如潜伏的游蛇,迂回绕过他,捆束着它的红线此刻变成了鲜艳危险的花纹。

“毒蛇”在意识到被察觉的瞬间,速度骤然加快,径直朝挡在玩家队列前方的梁绝刺去!

“铛!”

梁绝横起匕首格挡开劈来的铁链,金属互相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对彼此的杀意摩擦出几点猩红的火星。

被疾撞过来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几步,梁绝攥着匕首,舒张了几下发麻的手指,扭头对身后的玩家们比了个向右的手势。

此路不通请绕行。

玩家们便急忙大呼小叫地掉头,顺着小队长所指的方向,扛着王船飞快拐进街道岔口。

梁绝跟在其后,即将离开时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条一击挥空的铁链正蓄势重新突袭,就被谷迢抡着炮筒从袭击路径砸飞出去,接着男人收起火箭筒,抽出鹿角匕朝托坎劈去,矫健的背影都憋着一股新鲜出炉的火气。

鹿角匕仿佛也感应到了持有者颇为不耐的心情,暗蓝色的匕面丝丝缕缕飘出的寒意剧增,以交战地点为圆心的十数米范围内,空气中飘荡的水雾竟然逐渐凝结成细小的冰雹,接二连三地落地,恰似覆满一层薄雪。

更远处的白雾忌惮不敢前,而是逐一吞噬街道两侧陈列的房屋与远空蓝天,有生命似的绕着中心不断盘旋。

这片天地皆白之间,只有谷迢一身黑得扎眼,如太极图上独特的那一点。

他反握鹿角匕俯身冲来,抡动手臂,自下而上一捅,托坎紧急侧身避开,锋利的刀口擦着肩膀而过,被破开的地方刹那间被绽放的冰霜飞快冻结,祂甚至听到了一道刺耳锐利的凛冽破空声,声响深处盈满恰如那双金瞳中锋芒毕露的煞气。

他们交战时海雾都不敢近身,只是谨慎地在两人周围游荡。

托坎的四只眼睛上下扫了谷迢几眼,忽然狞笑几声,开口道:

“难怪第一天夜晚我分明收到了召唤,却始终无法找到你。原来你已经不算人类了。”

那夜在院落外,不知何故而徘徊游荡的铁链声终于获得了答案。

托坎的视线仍然在男人身上逡巡着,自顾自结出结论道:“原来如此,你应该是我们这一方的同伴,否则第一晚我不会完全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谷迢有一瞬间的表情骂得很脏,再次抡臂朝托坎砍下去——这次的攻击落了空。

看不出材质的链条抵着鹿角匕,挡在他们之间,周遭刹那陷入寂静,戏台中心拉开一场掰手腕似的角力战。

“别急、别急……再让我看看。”

托坎的视线仍然如影随形,狠狠穿透谷迢紧绷的身躯,看向最深处。

紧接着,那道蒙着黄布的躯体上忽然裂开一道恐怖的弧形,两端向上扬起,尖锐的线条凹凸起伏着,线条之间黝黑不见底,像一口饶有兴味的深渊。

——有什么被看透了。

有一瞬间鸡皮疙瘩飞快地冒起又落下,谷迢瞳孔骤缩,蓄力劈开铁链,悍然朝面前的黄布砍了一刀,警觉地往后大跳一步。

“我知道了。你的来处和终局。”

托坎身上的“嘴”一张一合,发音有一种诡异的字正腔圆。

“你早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是你从远山求来的南柯梦。真可惜,你拜错了庙,就连真神都奈何不了我,那些泥塑的神佛又能怎么样?”

“而至于他,那个男人,从一打照面我就看得清楚,你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

谷迢一眯眸,完全不需提醒,就立即反应过来托坎所指的“他”是谁。

“——你一直都知道梁绝才是你们所有人之中最冷漠的那一个,否则他不应该就这样干脆地抛下你离开。对吧?”

托坎的嗓音逐渐柔和,甚至慢慢染上了一种不知名的蛊惑、以及怜悯的意味。

“他口口声声说要将选择的自由都推给你,难道你就没发现那唯一答案早已被限制好,不管怎么选,最后无论如何,一切都只能按照梁绝的想法前进吗?你知道其实你一直被利用着吗?”

谷迢看着面前不停张合的深渊,兀自陷入沉默。

“你难道就没想过,连你现在对他的爱和恨,都是被那个人事先所算计好的吗?”

……

体量庞大的纸糊王船不顾一切地冲出白雾,船首的蛇头獠牙狰狞闪亮。

以棺材做底,以火光、彩色飘带、 狮龙合舞、鼓乐奏鸣为基托,玩家们踉踉跄跄地跨过沙滩、越过礁石群,鞋底和裤腿上沾满湿黏的沙土,而沿着额角落下的汗珠与海水应有着同样密度。

梁绝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被海雾弥漫着的村庄,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正不安紧蹙的眉心。

“快到……之前圈好的……地点了!我们……怎么办?”北百星的声音因岔气而断断续续。

“谷哥也还没过来呢!不……不知道他那里……咋样……”

“迢哥不会有问题的。”南千雪的呼吸也略微不稳。

“现在更要紧的是送王船,别出什么幺蛾子。”

“但愿真如你们所说,那个海哭女只在晚上出现。”

王归虹帮忙架着竹竿。

“不然就单凭让你们中招的幻觉,都够我们所有人吃一壶的。”

玩家们手脚利落地将王船抬上事先搭好的高台上,高台下,等候多时的纸人正高举一个燃烧着的火把。

但奇怪的是,纸人没有要去点火的打算,那双蜡笔画上的眼睛无神地四顾一圈,将手上的火把递向玩家们,开口时梆子轻敲:

“请点火送走海新娘——”

看着杵在他们面前的火把,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我感觉点这玩意没什么好事。”南千雪抖去身上莫名的寒意。

梁绝沉吟一声,从人群中走向拿着火把的纸人:“既然如此,我来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