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但是……还会有新的突破口吗?
如果最后只能……
如果……
——怎么办?
及时止住越来越阴暗的设想,谷迢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地看向梁绝正指挥其他人战斗的背影。
……怎么办。
……原来一切茫然惊慌的情绪到最后,只能遥遥看着那人一无所知的背影,归咎于一句微不可闻的:“怎么办”。
谷迢的肩膀忽然被人轻巧一搭,这股倚上来的重量令他倏而回神。
“嘿,谷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北百星亲切热情地曲肘搭上来,歪头盯着他眨了眨眼,莹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怎么从黑潮上来之后,就盯着老大一脸苦大仇深的?虽然老大现在很忙,但是你嫌无聊的话可以来跟我打枪啊!虽然子弹少了很多,但凭咱俩的实力,我保证能弹无虚发,打得那些丧尸屁滚尿流!”
他说着甚至眯起一只眼睛,嬉笑着对谷迢比了个打枪的手势。
男生旁边,南千雪正屈膝靠坐在断墙上,拿一块纱布擦干净唐刀上的残血,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后看过来。
谷迢已经将动作换成了双手抱胸,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半敛的金瞳里看不透什么情绪,却只是在北百星分贝过高的骚扰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南千雪。
“……”
南千雪顿时福至心灵,一把揪着北百星的衣领,将人从谷迢旁边拉开:
“差不多得了啊,其实就是你在嫌无聊吧?少来骚扰迢哥啦!”
相比其他地方,中部区域的对跖点还算安全一些。这片区域的玩家队伍接收到预警之后就各自分散在高处,最近只有少量的丧尸群朝他们涌来。
“全体注意,已经有丧尸进入对跖点区域内,距离位置最近的队伍是零队,孟一星队长——好,需要支援请随时开口。”
梁绝的身侧亮着那一面清晰的全境地图。而为了确认更具体的情况,他借着残垣的遮掩,举起望远镜向丧尸来袭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被他们听惯了的枪炮声四下迸发,升腾起的黄烟飘过,深灰色的残垣裸露出内里红色断砖。
梁绝放下望远镜,手臂不慎擦过墙面,黑色袖口顿时留下一道醒目的尘痕,注意到了队友们的动静,他暂时中断与其他队长们的对话,回头瞥过来一眼。
南千雪拉着闲不住的北百星,跟梁绝打了声招呼说要去给孟一星他们帮忙,在得到允许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高台处。
随即,梁绝看向一直保持安静的谷迢,在与他对上目光时,下意识往后挪一步,朝他凑近了一点,同时嘴角牵起一抹笑,低声问:
“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如果你也觉得跟我待着无聊的话,可以跟千雪他们一起下去给孟队帮忙。”
谷迢这才如回神般摇了摇头,回答:“不用,梁绝,我只是想看着你。”
梁绝闻声一顿。
随着谷迢的话音落下,梁绝才凝神察觉到,那双如融化的金蜜,亦如光下鎏金般的眼瞳里,非常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透过这双金瞳,他忽然想起谷迢鲜少对自己提起过的所谓“轮回”,想起那枚铭牌上显眼的三道刻痕,想起女巫赠予他的那些轮回残片。
某根异常敏感的神经被轻巧地拨动,梁绝心底莫名泛起一圈柔软的涟漪,但是很快,涟漪转瞬停止扩散,化为生满细密尖刺的荆棘环,裹紧不断跳动的心脏,使他的指尖轻颤几下。
——我之前,已经拒绝过谷迢太多次了,是不是显得对他太过冷落……?
从心底弥漫上来的内疚,令梁绝开始苛刻般地自我反思,同时观察着其他区域都在正常推进。
中部区域里代表丧尸的红点也随着零队的攻击逐渐减少为零星几个。
于是梁绝忍不住再次开始走神,猜测谷迢曾经是不是也像这样,一次次注视着他的身影,从陌生到熟悉,从相识到分别。
但是更多的,他还是回想起谷迢从黑潮中走出时,恰如跨过一场漫长的永冬,浑身裹满未融的冰雪,气息冷意未散,只有注视着他的眼瞳明亮得像燃烧着两团金火。
那个不由分说的吻,那个极其用力到彻骨的拥抱。
再次确认一遍那些丧尸不会反扑之后,梁绝关闭地图,转身面向谷迢。
而留意到梁绝有了新的动作,谷迢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远处依稀传来几声零碎的枪响与爆炸,隐约还有地平线处渐渐熄弱的水鸣。近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四下再无其他人。
寂静废墟之中尘埃落定。
梁绝静静看了谷迢一会,干脆直截了当询问:
“我希望这只是我的多想——谷迢,之前那个吻和拥抱,有什么你不能说出口的含义吗?”
“怎么会。”
谷迢的回答是理所当然的平静,他的表情一如往常,肢体放松,甚至在否认之后,偏头打了个短促的哈欠,金瞳里泛起湿润的生理泪水。
“我只是想这样做,所以就做了。”
梁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之前没想好该怎么说的事情,是什么?跟月壤有关,对吧。”
“嗯,算是吧。”
谷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将它逐渐与记忆中梁绝的背影重叠。
“如果想突破副本壁膜带玩家们离开这个副本,那么剩下的月壤就是关键道具,所以在我看来,就没有再让其他人喝下的必要了。”
梁绝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某个一闪而过的关窍,他的眼神锐利一瞬,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谷迢的动作打断了思路。
只见他慢吞吞拉起梁绝的右手,将自己的指尖触及他的指尖,进而穿过指缝之间,彼此轻轻扣拢,用拇指指腹蹭着梁绝虎口摩挲。
梁绝感受到从谷迢指腹和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顿时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不免无措道:
“等等?你……”
“别再问了,梁绝。我还不想隐瞒你。”
谷迢伸出另一只手替梁绝拍去他衣袖上的灰痕,略为强硬地说完这句话后,就轻声笑起来。
他低头垂睫时,脸庞上投落轻浅的发丝阴影,唇角略微向上扬起一点弧度,整个人的气场一反常态时的冷淡疏离,表情看起来恬静又温柔。
“但是就像你一样,我也不会后悔我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
……
月壤小队的频道里,忽然弹出了一则最新的消息。
那些服下月壤的人彻底摆脱了危机之后,才有空拿起铭牌进入频道内,看到谷迢发送的一句话:
“我在黑潮最深层找到了可以让我们离开副本的壁膜,系统说要打碎它让所有人离开这里,需要凑齐全部的月壤。”
“之前我确认过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系统指的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全部。”
【不灭】HD:“是我理解的那个‘全部’吗?”
【全都有】谷迢:“嗯。”
【西不就】毛安世:“真的假的?”
【东不成】廖玉平:“……”
【GOD】斯洛:“啥。”
【活着真好】张豪:“?”
【极夜】伊万:“这件事,我们的队长知道吗?”
【全都有】谷迢:“不。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九个人。”
【零】秦于征:“等等等等……是我理解的那个全部吗?是指我们这些喝了月壤的人都要留下来吗?留在这个副本里?”
【极夜】列夫:“你的意思是,只需要留下我们九个就可以彻底结束这个狗屎副本?”
【西不就】毛安世:“其实这么想也挺好的哈哈,起码能保证其他人都能离开了,是吧?”
【活着真好】张豪:“你们接受得真快……怎么做到的。”
【西不就】毛安世:“没办法啊,自从进游戏之后,我就觉得每多活一天都赚一天,而且队长他现在还昏迷着呢,小花儿也快要撑不住了,也就我跟阿尔布古还好一点……但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我们真的都撑不住的。”
毛安世的话令整个频道沉寂了几分钟。
在这几分钟里,除他们之外所有人的交谈声都被淡化成了掠过耳畔的嗡鸣。
毛安世说完之后就关闭了光屏,坐在东枝贺旁边抬起头,笑着对阿尔布古招了招手,撕开自己珍藏的一袋肉干,留下两根,将剩下的全部抛给她:
“等会记得跟小花分分。”
“哦,好。”
阿尔布古牢稳地接住那袋肉干,指尖捏住包装袋,重叠了毛安世掌心残留的余温。
张豪坐在一处断墙旁边,低头摘下眼镜,揪起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指尖捏着镜架,压制住心底的混乱情绪,重新将眼镜戴好。
“你刚刚跟其他人聊了什么?”
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声,张豪回头看去,陆燕正将彻底打空弹夹的手枪塞回枪套,投来狐疑的视线。
“别忘了你们小队的月壤还是我提供的,如果是什么关键情报,我应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
张豪与她对视了一会,才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没什么,我们只是简单聊了一下之后进入黑潮的分工,保证能尽快把黑潮里的玩家捞出来。”
“哥,你们聊完啦?”
廖玉玲歪着身子探过脑袋,问。
“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之类吗?”
廖玉平攥紧掌心的铭牌,抿唇跟自己的妹妹对视一眼,闷声回应:
“没,我们就聊了一下在黑潮里的注意事项。”
刚结束战斗的西祝章坐在他们头顶斜顶处的屋顶上,骂骂咧咧丢了一把空弹壳:
“妈的,弹药彻底没了……大哥你还有剩余没?”
他低头问廖玉平,随后得到了男人一言不发递来的几排崭新的弹夹,一把解决了燃眉之急。
廖玉玲趁这个空隙,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医药箱,随后手肘被人怼了怼,抬头看见廖玉平又将几个完好的手榴弹递了过来,同时沉声说:
“留着防止意外。”
“啊啥啊,这种东西老哥你自己留着不就好了?”
廖玉玲笑着说完,在接住那几枚武器的时候指尖擦过廖玉平的手指,忽然轻颤了几下,彼此相连的血脉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犀。
她掀眸看向继续整理装备的廖玉平,下意识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