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砺尘
“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用担心。”
梁绝对他眨了眨眼,神情一如既往带着轻浅的柔笑,似乎无论到了何种境地,都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特殊底气在支撑着他,给人以信心、以平静。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依旧是老时间。
黝黑的苦水伴着熹微的晨光从地平线漫上来。两支队伍都已经彻底清醒,一起站在楼顶往下望去。
梁绝放下望远镜,对安德烈打了个手势。而对方虽然面带疑惑,却仍指挥着队友们后退出一个安全的空间,看着站在最前端的全都有小队。
谷迢站在梁绝旁边,一手插兜,另一手拿着半块白巧克力,见状懒散一掀眸:“又要来了?”
“嗯。”梁绝放下望远镜,注意到没有跟着退开的其他人,“你们怎么……”
“哎哎哎,我们连耍帅的姿势都摆好了。”北百星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老大你这次可别想劝我们躲到你身后。”
陈青石对他这一出大变戏法颇为惊叹:“墨镜哪来的?”
“女巫副本出来之后,西祝章队长偶遇我们的友情馈赠,我也有一副啦。”
南千雪说着也拿出自己的墨镜戴上,“青石哥你要戴吗?我们一起孤立老大和迢哥。”
陈青石表示十动然拒:“谢谢,我想先不用了。”
被意图孤立的梁绝:“……我们还是都往后退一下吧,谷迢已经把火箭筒掏出来了。”
黑潮咆哮着涌来,像一场携着疯狂摧毁欲的海啸。
难以琢磨的风席卷着,疾劲地穿透不规则的腥涩空气,乘上挺涌而来的浪尖,对着下方早有准备的炮口,一跃而下。
“嘭——!”
炽热火光灼烫着气浪翻卷,于浪潮的中心穿透出一个逐渐向周围扩张的恐怖的空洞。
透过空洞最中央看去,男人被眼罩压翘的几缕发丝在风中飘扬着,表情淡定到一种冷漠的地步,松开扣着扳机的手,将炮口抵在脚边,金瞳中的寒芒锐集成一点。
而他身后,梁绝低头抬起手臂挡风;南千雪站在反袭而来的风浪里屹立不动,面无表情竖起中指推了推镜架;北百星抱胸的姿势没扎稳,一个踉跄往后靠,好歹被陈青石及时扶了一把。
狂风掠过他们的身躯,呼啸地消散在天际。
忽然涌动起来的黑潮给安德烈带来了极大的震骇,他护着其他队员们远远看了一会,目光落在转头关心梁绝的谷迢身上,旋即忍不住垂头轻声一笑。
“队长你在笑什么?”一个年轻的队员站在旁边纳闷道。
“没什么。”安德烈稍微正了正表情,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走吧,该去跟梁队他们道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低情商: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高情商:我还没有真正深入地了解你
——你们谷梁小情侣真是有自己的《不要输在表达上》
第173章
剩余的黑潮四散而去后,被吞噬的建筑逐渐随着潮水变浅而露出原貌。
副本第六日的破晓如约而至,放射出万丈金光。
梁绝与安德烈对向而立,队员分站在他们身后,轻笑着与他碰了个拳且算告别。
“注意安全,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当然。”
安德烈扛枪站在光里,金发亮得仿佛在燃烧,他并拢五指在脑侧一点一划,意气风发笑道。
“回头见,梁绝队长!”
目送着白星小队离开,梁绝转回身扫了一眼背后的其他人:
“好,我们也继续走吧——昨天白星小队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或许会遇到由玩家变成的怪物,因为还没有弄清楚变异的原因是什么,接下来大家请一定小心谨慎,遇到任何意外情况不要擅自行动,先报告给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谷迢站到队伍一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保持着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梁绝:……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全都有小队踩着晨辉继续前进,空旷无比的街道上仅剩废墟、残垣、侧翻的车辆、几滩不知谁溅上的干涸污血。
“那么那么,老大,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北百星跟在梁绝身边,与他并肩走着,陈青石接替了他的警戒任务,一双微微眯起的蓝眸冷冽而严肃,扫视寂静的四周。
“昨天不是说要往城市中心走吗?”南千雪护在队伍外侧,曲肘搭上腰间刀鞘,“找其他可靠的队伍汇合,分了这个棘手的东西,让我们能喘口气。”
她说着指了指被梁绝拎在手里的一箱【月壤】。
“至于安德烈队长说的玩家变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能说幸亏注射了解药的人是老大吗?起码我们不用担心你会乱跑了。”
梁绝讪讪一笑,掂了掂箱子的重量,若有所思接着道:
“可我猜测,应该不只是会避免变异那样简单……”
在他说话间,朝众人吹过来的风声忽然一滞,截断了他还未散尽的话音,四周的建筑安静得一如往常,但仍然有什么正悄悄拨弄着他们潜意识紧绷起来的神经。
谷迢飞速扫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几条岔道,在交谈之间,众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已经报废的红绿灯杆上攀满青苔藤蔓,而高悬半空的监控测速摄像头则向着各个角度定格,如一只只白底黑纹的鸟类,窃窃私语着、期待着、俯视着,接下来即将开幕的剧场。
有些虚焦的镜头摇晃了几下,趋于稳定后,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路平线尽头。
他们原本还以为,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臆想中的幻觉——直到梁绝放下望远镜,拧眉出声提醒:
“丧尸潮、还有变异怪物,三路都有,数量很多,我们还是得撤退。”
“噫——那帮丧尸追上来这么快的?那我们走回头路?”北百星退后几步,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
在后面观察的陈青石同样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心接茬:“那边走不了了,后面也有——并且数量看起来比另外三路还多。”
“卧槽!这狗日的副本都不想让人活的!”
北百星先朝天空竖起一个中指,之后骂骂咧咧抽出自己的狙击枪。
在越来越近的尸潮之中,梁绝四顾着寻找突破口方向,而全都有小队其他人则默契地寻找掩体、错位分开,拔枪抽刀,抵挡着那即将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澎湃恶意。
“砰——!”
又一声震荡地面的巨响。
谷迢丢下保险栓,从车顶就地一扑,矫健如一道黑豹的影子窜下地面,向后滚卸力半蹲起身,在他调整身姿的刹那,头顶一声尖锐枪响呼啸而过,旋转的尖头子弹击中了他左侧视角盲区的异变怪物胸口,铭牌发出铮然鸣响后连带着那具躯体一起碎散,同时前方右侧墙体霎时迸裂,无情的水泥砖块自半空砸落下来,正中向他挥爪而来的丧尸头顶。
这一切全在谷迢的意料之内,他冷静地摸向腰间的封套,潦草一数剩余的手雷数量之后,动作忽然有片刻停顿,旋即抽出手,点亮道具库抽出了鹿角匕,冰蓝色的寒意瞬间点亮那双金色的眼瞳。
收回留意着谷迢那边的视线,北百星警觉地将狙击枪镜头移向另一边,余光顷刻被爆绽长出的火舌映亮。
灼烫的舔舐唤醒了丧尸们遗忘的痛觉,它们哀嚎着退后的下一刻,一道轻盈伏低身子的倩影疾冲过来,拇指将刀鞘咔嗒一顶,于重重叠叠的咆哮与火光中抽出长刀,手腕翻转蓄势,镜面般银亮的刀刃中,仅一掠而过地映出南千雪犀利凌冽的黑眸。
而为首的丧尸浑身着火,下意识朝着人味踉跄几步,空洞浑浊的眼珠里最后只留下一抹白蛇银电般朝自己劈落的白光。
目视着南千雪如劈瓜切菜般的潇洒身影,陈青石一时间萌生出一种“要不有机会我找千雪请教一下”的想法,走神之际,还不忘将扑近的怪物一个过肩摔砸到在地,抬起靴底用力一踩它的腹部,迅速调小档位对准那枚嵌在胸口的铭牌扣下扳机。
他手里的银白色喷火枪身已经多出了不少划痕与灰土,但仍尽职尽责地吐出一条收束的火龙在怪物的弱点上融出一个融化的圆洞。
而陈青石身后,梁绝撤开几步一个后翻,堪堪避过自上而下劈来的手刃,站稳起身的刹那间举起手 枪,衣角挥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怪物,呈十字形点射几枪限制它的行动之后,迅速逼近,伸手牢牢抓住那枚铭牌尝试着拔出——
这只是一个试探性动作,梁绝原本以为这会被固定得很紧,却没想到仅是一个用力就松动了下来,但是铭牌另一端传来的触感黏黏糊糊又带有一种诡异的吸力,如同陷入半干涸的沼泽,又像在硬生生剜出一颗心脏,带出几滴浓黑的水液溅落,蠕动了几下就于地表之间消融,在那双严肃的棕眸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黑潮”。
梁绝几乎瞬间判断出了那是什么,捏在手中的铭牌倏而布满深刻的裂缝,“喀拉”一声化为细小的沙尘从他的指尖滑落,溃散在风里。
那双温润的瞳孔寸寸缩紧,继而暗自咬牙,用力攥紧那只什么都留不住,最终空空如也的手心。梁绝的身形重新一动,抬起手枪迎面架住了前方扑来的一只丧尸,那尖锐的牙齿卡在过度用力而抑制不住抖动的枪身上。
紧接着,在察觉到对面力气骤增的瞬间,他猛地后仰卸力,迅速弓身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横过闪亮锋利的锐刃,迎撞上丧尸避无可避的脖颈!
校准、拉栓、装弹、扣动扳机、拭刀压上……
前几天早已重复惯了的行为持续不歇地上演着,以全都有小队为中心,镜头拉高拉远向外扩展而去,偌大的废墟副本之中,诸多玩家身影如同蝼蚁,妄图利用一次次重复来叠构一条通往乌托邦的巴别塔。
“老大!”
北百星忽然叩了一下耳麦,手下端枪瞄准,视野里的十字准星对调了街道口处显眼的缺角。
“我发现东北角可以突围!要冲吗!”
“东北?”
梁绝回复了一句,手中的匕首顺势怼上丧尸的胸膛,用力将它狠狠锤进谷迢战斗时制造出的一块冰墙里,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全境地图,发现如果顺着北百星的说法往东北跑,方向正对着安德烈所说的森林公园附近。
不祥的预感再度攀附而上,仅是梁绝陷入犹豫的几秒间,不远处再次响起重重叠叠的丧尸咆哮——新的一批尸潮正朝这里涌来!
“啧……”
梁绝嘴角轻扯,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潜意识如寻求慰藉般,定定看了谷迢一眼,才稳住心神下令。
“那就突围!先甩开这一波再说——陈青石!”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应声后撤几步,压在所有人背后,瞄准即将抵达的尸潮前端一挥手,连串丢出几枚手雷,轰然连爆,火光掀起一片飞沙走尘,短暂阻挡了尸潮前进的步伐。
陈青石:“趁现在撤!”
“得嘞!”
北百星背枪拎包跳下车顶,跟上汇合到一起的其他人,朝着前方郁郁葱葱的路平线奔去。
……
求生之路永无止境。
一直向前逃跑,直到天光荒芜,喉肺被翻涌上来的血腥所拥堵,仍不敢停。
“甩掉了吗?”
“可以休息了吗?”
“还剩多少怪物要解决?”
“我们还要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