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234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梁绝的头颅微偏,双目紧闭,双唇抿起,只有额角濡润着一滩猩红到发黑的血,沿着他整洁的鬓角淌下,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崎岖的乱石堆里,身后不远处是逐渐熄灭的火光、持久不绝的嘶吼。

谷迢静静看着,忽然想到——他好像真的很少、很少见到梁绝完全睡着时的样子。

他从贫瘠的记忆里拼命翻找,却也只能清晰地回想起唯一一次——是那一次,大家在那间酒馆里不知为什么,恰好都聚在了一起,很多熟人,很多朋友,每个人脸上都是最放松的笑容,他们的吵嚷声简直震得墙面都在颤抖,令人听着厌烦。

陈青石跟北百星被围在人堆里,南千雪走过来给他塞了一杯酒,随即又挑眉碰了一下杯口之后走开了。

谷迢喝了几口权当解渴,在转头要放下酒杯的时候余光停在某处,动作不由一顿。

……是梁绝。

他独自趴伏在无人打扰的吧台角落,在吵嚷鼎沸的人声里,缩成一团睡着,交叠的手臂遮住下半张脸,由此谷迢只能看见他微蹙的眉心,那双黑浓纤细的眼睫轻颤着,仿佛只需要他轻而易举拢紧手心,就无法逃脱的黑色蝴蝶。

谷迢隔着几个空座,远远注视了梁绝一会,心绪微动,有什么催促他起身,放轻了动作坐到梁绝身边,更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睡颜。

他俯身过来的影子蒙住梁绝的上半身,等距离更近了才能看清他弧度平缓的唇。

谷迢盯着梁绝温润的唇角看了半晌,觉得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忽然鬼使神差想凑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最终一切却在梁绝的一声轻咛里戛然而止。

还要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现实与记忆恍惚错眼,谷迢沾血的指尖颤抖着尽力伸长,在仅存一息的火光里,拼命要去够到不远处的人影。

梁绝……我还记得,好像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

而你一定也是。

谷迢终于抓住了梁绝逐渐褪去温度的手,喘息声颤抖的间隙之间,明晃晃落下几滴晶莹的泪,落在梁绝覆满灰尘的脸上。

——那时在酒馆里他没能实现的一枚吻,终于在梁绝死后的第243秒落下。

“……梁绝,我会跟你一起走……我们应该生死同渡……可是……”

能够抵挡住一时的大本钟废墟轰然倒塌,倏地压灭最后一丝挣扎的火光,那些衣衫褴褛,腐臭无比的活死人朝眼前的唯一一个活人汹涌扑来。

谷迢抬起头来时,金眸里燃烧着一瞬满是恨意的火,攥紧了手上那枚裹满灰尘与血水的钛合金箱体。

已经勉力支撑着不崩塌的思路拼命搜索着任何一个将道具保存下来的方法,最终只是以肉身为盾,将它压在最安全的下方。

谷迢侧头枕在那个心跳停止的胸膛上,认命般无力地合上双眼。

“砰砰!”

几声骤起的枪响划破这漆黑的长夜,打破了这凝滞的绝望,最前方被击中的几只丧尸猛地后仰翻倒在地。

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逼近,令谷迢意识昏沉之间,不由得联想到了队里那对打打闹闹的指南针。

“我就说这边真的有人,队长——”

“嘿,你还好吗……等等,你是……?!”

他们似乎认出了他,随即纷纷开枪掩护,击退那些逼近的尸潮。

枪声四溅间,有人飞快靠近之后半蹲下来,一手拿着枪,用力将谷迢扶起,却不小心扯动了他肩膀上的伤口。

疼痛促使谷迢终于清醒了一瞬间,他勉强聚焦视线,仅仅在恍惚之间看清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以及臂章上一闪而过的红色图案。

潜意识告诉谷迢——这是一支可以信任的队伍,正如梁绝死前所期待的希望。

“带走这个……”

于是谷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箱耗尽他们整支队伍的道具塞进对方怀里。

“……带走它……别管我了……”

当确定道具被人接住时,谷迢垂下手,擦过箱体时抹出几道血印,声息脆弱得如同一根即将碎裂的蛛丝,而逐渐回拢于黑暗的另一端,正牵系着永不清醒的美梦。

紧接着谷迢忽然感到身体一轻,仿佛被极其稳妥地背起。

就在他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传入耳畔:

“……我们来晚了。”

……

黑夜真的还很漫长。

空旷的街道上,由远及近响起车辆引擎的轰响,被惊动的丧尸停下游荡的动作齐齐掉头,远处车灯大亮,劈开最前方的黑暗,一一碾过飞速倒退的白虚线,朝道路尽头驰去。

“——我说你们队也真是够背的哈,要是我们来晚一步,你们就得被尸潮生吞活剥了吧?”

北百星盘腿坐在装甲车顶上,拿着水瓶,放下往远处观察的望远镜,看向跟他一起坐着的高大男人。

对方曲肘搭在一条支起的腿上,蜷曲的金发垂落在额角,光影掠过他那精致立体的面容,抛来一个暧昧的wink,仿佛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束玫瑰敬上,轻挑扬起的唇角开合:

“是啊,真是相当惊险,百星先生~这一定是命运让我们相遇的。”

北百星瞬间被他黏黏糊糊的腔调被膈应得不行:

“……大哥,首先我不是gay……其次,我有点后悔跟你在上面守着。”

“哦~那么可以换成那位可爱的千雪小姐,我不会介意的。”

法国小队"Epée de la Rose"的队员之一:菲洛斯佩,游刃有余地更换姿势,托着下巴,眯眸笑道。

北百星的雷达噔噔作响,当即回绝了这个友好提议:

“那可不行——你别觊觎千雪,死心吧!”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沙哑磁性的轻咳,意味中的警告不言而明:

“……菲洛斯佩。”

“哦、哦,赛琳队长,你也太紧张了,我只不过是跟伙伴开个玩笑。”

菲洛斯佩无奈地举了举双手。

“毕竟这位百星先生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忍不住逗弄几下……抱歉啦~”

而他们下方的装甲车车厢内,陷入昏迷状态的谷迢和梁绝各占了对向的两排座椅,其他人则在空余地方挤挨着。

赛琳半蹲在梁绝身边,按着耳麦轻叹一声,向表情无奈的南千雪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菲洛斯佩没有恶意,他就是平时不着调惯了。”

南千雪:“……没事。”

她早该习惯了,尤其是见到阿尔杰之后。

“老大他怎么样了?虽然解药应该是注射了进去,但是我们担心……”

“不用担心,梁队目前除了发烧之外没有什么异常,估计后续会虚弱好一会了。”

赛琳包扎的手法干净又利落,显然很专业。

“——可惜我们带的绷带不太够,之前又用完了不少,现在只能凑合。”

几团沾血的绷带被她丢在脚边,而梁绝右手被裹紧的伤口仍在冒血,雪白的绷带上逐渐浸出几个刺眼的血洞。

“老大没事就好,刚刚看到他突然吐血真是吓死我了……”

南千雪这才放下心,“谢谢你,赛琳队长。”

“嘿,女孩,要道谢的应该是我们。”

赛琳绑着高马尾,发尾蜷曲,几缕散乱的发丝黏连在她脸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笑意含情,玫瑰般似的红唇勾起。

“如果没有你们愿意停下来让我们搭便车,我就要挨个用旗枪把队友们捅死然后自杀了——毕竟被那些臭烘烘的活死人吃掉,我宁愿这样死得更有尊严一些。”

听到这里,菲洛斯佩稍有玩味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总之感谢你们让我们免于被赛琳捅死。”

北百星喝水的动作动作一呆:

“啊?这不、不是在开玩笑吗……”

菲洛斯佩用一种“你不了解她”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抬手将头发往后捋去,撇嘴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跟车顶上两个男的不同,南千雪极其欣赏赛琳的想法:“——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赛琳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尖。

她们达成共识击了个掌,惺惺相惜对视了一会,听到旁边又一声轻软的女声传来:

“这个男人……好像没有什么外伤……是昏倒了吗?”

南千雪转头看去,跪坐在谷迢身边的女人棕长发柔顺地披着,脸颊诡异得白净,瞳仁极蓝,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谷迢的脸颊,又怕被咬似的迅速缩回去。

赛琳扶额,叹息声中心累感格外明显:“莫佳娜,这样不礼貌……抱歉。”

她再次对南千雪点了点头,介绍道。

“这位是莫佳娜,现实里是某位法国富商的女儿……”

南千雪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啊,大小姐啊……正好,那你们认识GOD小队的人吗?里面一个玩家跟她一定很对口。”

“您是说罗伯特先生?”

莫佳娜耳尖一动,表情有些羞涩地低垂了眼睫。

“当然、他很照顾我,如果能顺利回到现实里,我希望能聘请他来做我的管家。”

陈青石:“哇哦,我想罗伯特先生一定很乐意。”

南千雪:“哇哦,我也这……等等,青石哥你不是在开车吗?”

“因为我实在担心梁队和谷迢的状态,所以方向盘目前被另一位朋友接手了。”

陈青石说着检查完毕梁绝的伤口,转而看向赛琳。

“包扎得很专业,冒昧问一句,您的本职是医生?”

“当然——不是。”

赛琳拖着长音,耸了耸肩,靠着车厢就地坐下。

“这是我已经死去的队友教我的包扎手法,她是一名护士。”

陈青石的表情顿了顿,随即低了低头:“抱歉……是我失礼了。”

赛琳拎着水壶,不介意地挥了挥手,仰头灌了几口之后,瞥向驾驶座:

“既然你把车交给了拉斐尔,这么说来,他告诉你要去哪里了?”

“嗯。”陈青石点头,又试了试梁绝额头的温度,眉心蹙起,“拉斐尔先生说,根据我们现在被追逐的情况来看,去那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没想到啊……我们跟他们今天早上刚分开没多久,晚上又要汇合了。”